《流年拂晓时》想不出来累死爹

23、谢谢你，所有的 “我希望，

　　闹钟的声音，把肖小诗从睡梦中惊醒，当初为了让自己早上有动力起来关闹钟，特意把铃声设置成了《鬼子进村》，只要听到音乐的瞬间，恨不得马上，结束这段耳膜暴力。她扶了扶额头，昨晚的酒精让自己头痛欲裂，而这闹铃的音乐，无疑加重了疼痛的程度。
　　有些多云，但并不妨碍，这是个好天气的事实。解决了庄新武这个大麻烦，肖小诗暗下决心，从今天开始，要开始重新生活，没有流氓、没有妄想、没有好高骛远！像所有女孩子一样，工作、相亲、成家、生子…不在这种尴尬的年纪，期望一些不切实际的爱情，怀抱一些看似疯狂的理想…
　　在不断的自我催眠下，肖小诗对于现在的生活接受度，似乎也提高了一些。起床、关闹铃、叠被子、洗漱、化妆，按部就班地进行。前一天晚上，因为自己的放松，没有为这个早上做过任何贡献，所以早餐，只能在去单位的路上买来吃。
　　正在脸上涂底霜时，她忽然意识到，昨晚和自己大醉的李雅菲，此时还不见踪迹，便焦急地跑到对方的房间，非常仗义的扰人清梦。
　　李雅菲真的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忙活着，肖小诗见状回到房间继续涂涂抹抹，而还没有画睫毛膏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小诗，我走啦！”以及，一声关门的惊天巨响，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女子。
　　虽然手腕上戴着手表，但按了一下手机，毕竟屏幕和数字都很大，看起时间来比较清晰。看到时间还允许自己磨蹭个十分钟，于是打算最后这几步，在音乐中进行。划开屏幕的瞬间，页面停留在通讯录上，随手按了退出以后，忽然感觉，自己被惊雷劈中，久久不能动弹。前一夜的记忆，也一点点地回来，虽然没能记住每个细节，但是！肖小诗清楚的记得，给纪拂晓打过电话！
　　想到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必然不能泰然自若，光速一般翻阅了通话记录，又去微信验收了一下前一天的信息，面如死灰！
　　这下糟了，什么面子、里子的，都应该是没了。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呢？上面显示着将近20分钟的通话时间，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话呢？肖小诗觉得世界都崩塌了，长久以来的人设，虽然在这个小子那儿也没立住多少，但是！自己以往都是清醒的，而这次完全脱离了为人师表，醉醺醺地去骚扰别人，是自己一向最讨厌的人。只是她不明白，自己的酒品一向特别好，从不在喝醉了以后打电话，怎么就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儿呢？一会儿，一会儿还要上班，还有八班的课…想到这儿，肖小诗恨不得冲进厨房，拿把锋利的刀，分分钟结果了自己！
　　“反正都是昨天的事了，以往的事儿都过去了，都不做数了，从今天开始，做一个新的自己。”没办法，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我催眠。让自己挺胸抬头，学会如何无耻地应对各种尴尬，这才是硬道理。
　　话说，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超越计算，脱轨的事情太多，肖小诗开始抱怨的日复一日的复读机生活，不知道从哪个鼓点儿开始，节奏被彻底打乱。仔细想下来，恐怕，也只能是，从自己注意到纪拂晓这个人开始的吧！
　　上午第二节课，是八班的。说是前一天放松了自我，但对于今天面对庄新武，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而这点儿尴尬，比起要见到纪拂晓时，那种浓浓的羞耻感，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既然惹不起，那么还是先躲一会儿吧！
　　面对刘超群的到来，肖小诗是有些怨念，自己不能向个未成年人倾诉苦恼，请他先走，也一时间编不出什么理由，而这个课代表这阵子见到自己，就是一副愁容，让空气好生凝重。没办法，只能讪讪的跟在他的身后，来到八班。
　　和以往庄新武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下堂课的科任老师来了再走的情况不同，来到班级的时候，庄新武并不在。忽然想到，当年学物理的时候，老实讲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用在尴尬情绪上，也是如此。要说这些科学家，还真厉害，肖小诗默默地想着。
　　进到教室里的肖小诗，随便扫了一眼，心里就开始犯起了别扭，因为让她尴尬的，偏偏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学生，而且这个还是那种，很难维系老师高大上印象的那种尴尬，只能把眼睛集中在头三排的学生吧，很多老师讲课的时候，也不看学生，也照样这么上过来了，自己也可以的。肖小诗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一堂课下来，都快被自己累垮了，好几次本能的看下面同学反映，眼神扫到少年的时候，都因为一时没稳住，慌忙的收回，甚至有两次，还差点忘记要说什么。而少年呢，很少见到他这样眼露笑意，偏偏余光还一直发现，今日课上他经常用这样的眼光望着自己，折让自己更加无所适从。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听到眼操开始的音乐，肖小诗有种自己得救的感动，匆匆的跑回了办公室。可就是平时可能不会时时想去花圃，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想起那个地方，只是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还是不要再去的好。
　　就在眼保健操音乐停止以后，肖小诗收到了一条信息，“为什么没出来？”
　　是纪拂晓发过来的，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刚打上了“忙”，但是又删掉，装作没有看到，可能会更好。可对方又发过来一条，“我答应过你，把这首曲子写完，是因为没遵守约定，所以你今天才不开心么？”
　　肖小诗莫名其妙的内心震动起来，原来对方很在乎这件事，自己的处理方式，是不是也有些太极端了呢？不过是因为他间接，让自己想到了向年，想到了那段让自己痛苦的岁月。想到这儿，她回了一句，“不是！你不要多想，就是这两天比较忙。”
　　没到一分钟，少年回复了一条，“中午，您能到花圃这儿么？我有些话，想和您当面说！”
　　沉默，怎么会呢？答应么？自己要说些什么好呢？要是找个理由拒绝呢？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些自信，自己要这样打击他么？正在犹豫的时候，再次收到了信息，“中午，我会等您。”
　　为什么不敢去？是因为怕昨晚的事儿丢人？还是真的因为向年？还是觉得，他也是自己所有不切实际想法中的一个？
　　“去就去！又不会怎么样！”肖小诗对自己说。
　　看着大课间，少年在篮球场驰骋的身影，顿时就觉得，真是美好。纪拂晓在操场上时不时甩手腕，跑步、传球、上篮、进球，心中不免泛起了阵阵暖意，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什么好事儿，心情这么好？”郝老师也走到窗户边上，往下望了望。
　　肖小诗忙收回目光，“没什么！”
　　“没什么？不能吧！我可听说，昨儿你和庄新武一块儿吃了顿饭，今儿他就像霜打得茄子似的，那个脸色啊…说说吧，什么情况？”
　　“这个嘛…”肖小诗卖着官司，从窗户边移回到座位上，“我就是把自己内心的感受，不完整的表达了一下！”
　　“嚯！你的意思是，你把他给正面拒绝了呗？”
　　“嗯，是的！”
　　“不是你风格啊，你不怕得罪人啊？”
　　“怕？原来怕，现在，不怕！不是不怕得罪人，只是我更怕，把自己贱卖了。本来就不合适的两个人，要是任凭对方这么一厢情愿，自己也不说明白了，总感觉…是道德问题。”
　　“有道理！”郝老师拍了拍肖小诗肩膀，“行，我支持你！我也觉得，快刀斩乱麻才是王道！不过，庄新武的心眼儿，可不像他身材看起来有容纳力，指不定暗戳戳的讨厌你呢！”
　　“讨厌我也没办法！”肖小诗忽然低下声音说道，“其实，他和校长抓我当炮灰的时候，我也讨厌他！”
　　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既因为觉得庄新武的小人之举，也对自己无力挣扎的嘲笑，更是因为能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坦诚而高兴。
　　午餐过后，肖小诗没有去花圃，而是再次回到了办公室。可无论怎么给自己找事情做，就是无法专心致志。时不时抬起眼睛，看到墙上钟表显示的时间，自己的内心，便越来越忐忑。虽然，自己已经默认要去，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犯起了怂。起身便去了教师卫生间，径直走向最里间，忽然莫名想起，流氓追来的第一天，她就是把少年藏到了这儿。那天，少年跟他说，“能帮到你，真好”的时候，那个眼神……
　　肖小诗一路踮起脚尖，跑到了花圃。少年站在树下，仿佛刚刚站在这里，与往日不同，没有露出一丝责备之态。他对自己笑，那笑容就像被树荫撕碎的阳光一般，温暖、光明，却不刺眼，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就在这个转角，忽然肖小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向少年。而正当这时，少年迎着自己，走了过来，并带着更灿烂的笑容。
　　“老师，这个给你！”少年递过来一片四叶草，正是当日自己给他的。
　　正当肖小诗不解时，“谢谢你的四叶草！你别误会…要发现一株四叶草很不容易，而我，可能找到了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幸运，虽然会很短暂”少年认真的说，“但是，我会很努力，让这个幸福延长一点！”
　　看到这样的少年，听到他说的那个短暂的幸运，内心不知被什么撞击一下。“那，你可以一直留着，让幸运降临的长一些不就好了。”
　　少年摇摇头，“不！我希望，肖老师可以更加幸运！”说着，将四叶草放回到了肖小诗的手上。“那首曲子，我会完写。”少年望着对方，认真地说。
　　“哦！好！”听到少年那样说，自己内心的某处柔软被拨动，有种被关心的错觉。
　　“我…会努力，生物到班级的前五名。”
　　“你已经是啦！你是第一啊！”
　　“我是说，我，会努力！因为答应过你！”
　　一瞬间的沉默，肖小诗只能重重点点头，“嗯！”
　　“时间不早了，我回教室了！”
　　“好！快去吧！”
　　少年往回跑去，忽然回头，对着肖小诗说道，“肖老师！谢谢你…所有的！我希望，你能做更开心、更真实的自己！”说完，他从正门进了教学楼。
　　这是她很多年都不曾触碰的角落，自己那么想要成为的人，被一个孩子祝福、希望，不知道是心酸，还是感动，回过神的时候，眼中竟是盈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