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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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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错误的开端】
(十)
进到屋内。重楼梳理着未介生的乌发,如绸缎柔顺的发丝在她掌心蔓延。
“免了。”未介生蓦地抬手,修长细白的手抚上垂下来的一缕长发:“留着吧。”
“主人这模样可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外头年轻的男子都是剪了短发的。”
“那我算得上他们好几辈的太爷爷了。”
“噗。”重楼笑着放下剪刀,她环顾空荡荡的屋子,明天一早便要离开秋平市了,主人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们或许会重新找个山头住下来。
凉屋真正的主人回来了,未介生便让出凉屋,带着重楼四处游历。从前重楼不知道,未介生之所以会选择常年居住在雪山,只是为了等一个人,守着一个承诺。
如今虽然承诺兑现,他们二人却失去了固定的居所,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能够在全国各地看到不同的人和事。
忽而凉风阵起,屋内的烛火一次熄灭,留下最后一根的时候,未介生拂了拂衣袖,淡淡道:“早些歇息吧,明早便离开秋平市。”
“是。”重楼方想着躺下,从前方的院子原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重楼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无妨,重儿你去瞧瞧,便当是临走前最后一件事。”
“是。”重楼转身。
推出门,院子内夜色朦胧,横波素练,满天星子摇曳,院子的门其实没有关上,有一个女子身批薄衾站在门旁,一只手空空敲打着门扉。
她见到有人走出房门,迟愣愣问道:“请问……这里能出售死后的魂魄?”
“画押出售死后的魂魄,来换取生前的一个愿望。”重楼打量来人,身穿当下最流行的旗袍,行为举止之间透着大小姐的气质,便对来人产生了兴趣:“你是怎么知道此地?大半夜前来,姑娘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心愿?”
“哦,是因为这本书。”她在包中摸索了会,递出一本书。
重楼接过来一看,是记载着未介生故事的说书,书的最后写着如何找到他们的法子。
她看着重楼接着月光翻书,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江秋瑾,小时候一直生活在秋平市……我在老宅翻到这本书,将信将疑之下才寻到此地……我有一个很荒诞的愿望,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实现?”
江秋瑾打量院子,蓦然觉得院子内的夜空和外头的不一样,月亮出乎预料的圆。她神情纠结:“也或许,这是我一场梦而已,否然怎么会到此,我记得我喝了很多酒……倘若真是梦,你们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算你运气好,换成明天就见不到我们了。”重楼笑着将书还给江秋瑾,转身带路:“你跟我进来。”
江秋瑾点点头,她跟在重楼身后,分明只是走过一个院子,身旁却似走过残灯点亮的斑斓画卷,从古至今,无数人的面容掠过。
长夜氤氲,身周围的景致都变得虚幻起来。她只记得自己在混乱中坐到一张椅子上,身前是案桌,桌子上从右到左依次放着一根鬃毛笔、一张黄皮纸、一把短刀。
她蓦地抬起,看到一个清冷的身影,有又像雾又像烟的东西盘旋在整个室内,所有她看的不是很真切。
那个身影轻轻颔首,冰冷如泉的音嗓便空空响起:“姑娘,将你的愿望写于纸上,以己血画押便可。”
江秋瑾没有多想,提笔写下愿望,随后割开拇指按了个血指印。
雾气后方人并没有多少动作,却清晰读出纸上的愿望:“把江秋瑾的生活还给夏衍。”
“很荒诞,是不是。”江秋瑾愈发觉得这个梦境好笑起来。
重楼将黄皮纸慢慢卷起,拿去后方。
灰白色的雾气袭来,又一次遮蔽江秋瑾探究的目光,她索性放弃去看未介生模样的想法,变得惆怅起来,连声音里都带着酸涩:“六年前,就是在秋平市,我夺走了原本属于夏衍的一切。我在想,倘若我当年知道真相,会不会局面就是另一番模样,会不会我就能够和夏衍生活在一起。”
“那我便让你从六年前重新开始。”
“若是真能够从六年前重新开始就太好了。”江秋瑾一点都没有激动,她愈发相信这是个荒诞的梦境,她从衣兜里掏出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细细看来,和江老爷极为相似,应该是早年时的照片。
她捏着照片的手细细颤抖:“几天前,我一气之下从上海跑回老家秋平市,竟然在自家宅子中发现这张照片。江家和夏家,原来不是至交,是亲兄弟……”
当江秋瑾翻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所有的不合理都被解释。她的爹爹和夏衍的爹爹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六年前死的是她爹爹,回来的是夏衍的爹爹。无怪当时夏衍看夏老爷回来时的目光是那么惊恐。
或许夏衍那时候就认出来了,回来的是夏老爷,始终过得浑浑噩噩的江老爷,代替身负使命的夏老爷去死,而夏老爷一定是答应了江老爷,替他照顾留下来的妻女。
江秋瑾忽然想起来离开上海前对夏老爷的指责:“那么一个有人情味的爹爹,如今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夏衍离开江家六年,我们同在上海三年,爹爹,你有曾去看过他一面吗?如果当年被赶出家门的是自己的孩子,你还会舍得吗?爹爹,你还是我的爹爹吗?”
那时候的夏老爷,该得多伤心。他赶走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为了守住一个秘密,为了保护亲人,他吞下多少苦楚泪水,或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六年来,江秋瑾都堂而皇之地占有夏衍的爹爹。是不是就连夏衍都知道,是他将生活让给了她?他隔着一个她看自己的亲生爹爹,任由爹爹变得对他冷漠,对他不闻不问,却怎么都不能说出真相。为了死守秘密和活命,他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
一切都错了,而错误的开端就是六年前,夏老爷回到江家,冒充了江老爷。
(十一)
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门和窗,江秋瑾在雨声中醒来,她记得她回到老家后,无意中翻看到那张合影,随后哭了很久,哭累后便在旧床上睡着了。
对,她还做了个荒诞的梦,梦中有个叫未介生的人替她完成愿望。
“把江秋瑾的生活还给夏衍。”
多么荒诞的愿望。
她干笑了一下,抬起手中照片放到眼前,莫名觉得照片比先前干净清楚了些。甚至连诧异的时间都没有,她看到自己抬起的手臂,穿的不是旗袍,而是淡紫色的长袖衫。
扑通。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一切不再是废置的模样,桌上的花瓶中还插着翠绿色的树枝。
屋外传来江夫人的呼唤:“瑾儿,外头落雨了,爹爹出门时没带伞,我们早些迎出去。”
如果没错的话,今天爹爹会从上海回来。江秋瑾愈发难以置信,狠狠捏了下自己,奈何没有捏醒,紧忙把照片放入衣兜,跟着江夫人出门。
一路上空气的清香扑面而来,夏日的炎热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点点淡去,江秋瑾为了确认不是在梦中,还特意提问:“娘亲,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江夫人耐心回答:“一九一三年九月二十八,爹爹从上海回来的日子。”
“爹爹去上海做什么?”
“瑾儿忘了?爹爹的至交夏老爷遇到棘手的事,他去帮忙。”
“……”
“瑾儿,你怎么了?”江夫人觉得江秋瑾有些奇怪。
江秋瑾没有回答,二人沉默着走到弄堂尽头,靠着凸起的屋檐躲雨。江秋瑾盯着淅淅沥沥的雨柱,半晌,淡淡问道:“娘亲,倘若有个和爹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代替爹爹,你会不会发现?”
“自然会发现,遑论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人,纵使长得一样,性子也不可能一样。”江夫人低头看着江秋瑾:“不过瑾儿肯定不会察觉,你总是觉得别人应该按照你的想法活着,很少去关注别人的想法。是娘亲教育失当,娘亲真怕瑾儿的性子,会在今后的日子中受苦。”
“的确如此……”江秋瑾喃喃自语,过去的六年,她愈发认识到自己的任性。
“瑾儿……”江夫人觉得江秋瑾情绪不对,抚上她的肩膀安慰。
江秋瑾吞了吞口水,缓缓从衣兜中抽出照片:“娘亲,你知道吗?世上真的有和爹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说什么?”
江夫人接过照片,素来温柔的眸子却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变得惊恐,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看来爹爹没有告诉你,我也是在床底发现的这张照片。”江秋瑾深知要改变那个错误,就必须尽早说出真相,她揪着心道:“娘亲,你说有没有一个可能,江家和夏家,本来就是亲兄弟,夏老爷在上海从事着什么必须隐秘身份的事,他才会改姓,把夏衍寄样在江家。”
“瑾儿……你今天是怎么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和夏衍是兄妹,这件事只有我和娘亲不知道。”
“不、可能……”江夫人的音嗓慢慢淡下去,她没有自信。手中的照片是铁证,江老爷从来不让她见到夏老爷,的确是想隐瞒什么。
孪生兄弟?
没有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
江夫人突然回忆起什么,害怕得颤抖起来:“瑾儿,爹爹此番临走前,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此次去□□夏老爷,很可能凶多吉少……如果今天回不来,就让我们不要再等了。”
“爹爹会出事吗?”
光色晦暗,江秋瑾的每一句话都是刀尖上的冷锋。
“会有什么事是必须要让亲兄弟帮忙?还是凶多吉少……”江夫人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江秋瑾将娘亲面色的变化看在眼中,已经经历过一次爹爹死去的她,忽然又无法接受,跟着哭了起来。她的爹爹死了六年,她竟然才发现真相。
风雨伴着跑步落水声,夏衍从院子中跑出来后没多久,隔着细雨,长巷的另一头,缓缓走来一个男人。
他走得近了,愈发近了,猛地拽上江夫人和江秋瑾的胳膊往回走,行为举止的异样让她们心疼不已。而落单的夏衍迟愣愣地望着江老爷,眼神中满是震惊,嘴唇轻启几次,都没能说出一个字。纠结良久后,方迈开脚跟了上去。
(十二)
江秋瑾不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二十二岁还是十六岁,唯一能肯定的是,她没有做梦,她经历的正是六年前的事。
从细雨中回到屋子,夏老爷第一件事便是关上所有门窗,眼珠子在眼眶中不停打转,他飞速思考着什么,最后坐到椅子上,一声长叹。
江夫人手中拽着照片,她应该是已经认出来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丈夫,正尽自己最大的憋住泪水。
“你,过来。” 夏老爷对始终站在远处的夏衍招招手。
夏衍微低着头走近,似乎在刻意躲避夏老爷的目光。
“江家养了你十六年,如今因为一些事,江家必须和夏家断绝往来……” 夏老爷顿了顿,难以开口地说了下去:“……你……从今往后别来江家了。”
“夏老爷。”江秋瑾蓦地开了口,声音极轻。
江夫人也在此刻扑通跪下,整个人抽噎着哭泣。
夏老爷猛地一声长叹,从椅子上起身去扶江夫人,先前冷硬的音嗓变得颤抖:“哎,果然是瞒不过你们,江夫人,你快快起来……”
“我丈夫……我丈夫他怎么了……”
“哎!” 夏老爷捶地,眉头紧锁,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夫人大约是猜到了,便哭得更凶,她边哭边摇头,任凭夏老爷怎么安慰都没用。
夏衍站在旁边,他看了看江秋瑾,她正一个人站着默默流泪,便转身走向江夫人,双膝跪下,冷静道:“江夫人,其实江老爷此次去上海的目的我都知道,我也知道江家和夏家是亲兄弟。如今,我爹爹的命是江老爷换来的,我也应当报答江家。”
江夫人渐渐止住哭泣,听夏衍说话。
“虽然江老爷代替我爹爹死了,可是那群杀人凶手知道我爹爹还有一个孩子在秋平市,为安全起见,我会远离江家。”
江夫人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夏老爷对夏衍道:“离开江家,你知道怎么活下去吗?”
夏衍点了点头。
“不要!”江秋瑾冲过来横在夏衍面前,她看到面色毫无变化的夏衍,柔声道:“至少,明天再走,可以吗?”
她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拼命咬着牙。
他为他捋开贴在脸颊的湿发,认真地给她擦拭泪水:“好,明天走。瑾儿,你要记住,今后无论在哪,你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逃不去,避不开,一切都那么像命中注定。
她缓缓闭上眼,颤抖着抱紧他,许久之后,夏衍才听到她的答复,轻飘飘的:“对,最重要的人。”
胜于爱情,更胜于亲情。此刻的他们,内心再清楚不过。
本以为事情会按照计划的发展,第二天一大早,江秋瑾消失了,她仅仅留下一封很简单的信:“十六年来,我都生活在你们的保护之中,现在终于有机会换我保护你们了。不要找我,等到事情平息,我会回来。”
江秋瑾深知,她只需熬过这三年,追杀她的人就会病逝,她能够重新回到江家。夏衍不会遇到锦萱和霍月笙,不会出国学了电影,更移居到上海后无法相见。错误的开端改写,今后都会向好的方面发展。
她在偏僻的巷子走来走去,根本不知道该藏在哪里,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必须赶紧找个藏身之处。
忽而,拐角的破屋子勾起她的兴趣,看起来像是荒废已久。
嘎吱声响。
“有人吗?”江秋瑾试探了下。
无人应答。
江秋瑾于是关上门往内走,前方还真有张床,她欣喜之余靠近,却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女嗓。
“你是谁?”锦萱手中拿着个白馒头,目光警惕,像是只受惊的小鹿。
江秋瑾一眼认出是锦萱,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奈何她眼下无处可去,便摆出哭脸:“我遇到一些事……现在无处可去……”
“那你就暂时住我家吧,刚巧我娘亲过去,我正怕自己想不开。”锦萱并没有招待江秋瑾的意思,将手中的白馒头放到桌上:“馒头给你吃。”她说完便躺回床上,咳嗽了几声。
江秋瑾记得,锦萱这时候的身体不好,她看着锦萱虚弱的背影,隐隐对先前的偏见有了歉意。
(十三)
锦萱并没有江秋瑾想象中讨厌,反而心善得很,两个无依无靠的人就这么生活在破屋子。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江秋瑾预料中的一样,一个月后,锦萱病重。
手上没有钱,又走投无路的江秋瑾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偷偷去找夏衍,她故意避开夏老爷被调查的那天,挑了个夜晚。
那夜的月色异常冷,江秋瑾依旧穿着夏天薄衣,她站在江家门口,望着里头的灯火一盏盏灭去,始终没敢敲响门。
好不容易才狠下心,万一见到了面,她怕一个月来的坚持都功亏于溃。外头流浪的生活苦不堪言,她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三年后。
思索良久,江秋瑾还是转了身,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留给萧索灯光下一个孤寂的背影,最后一点点融入黑幕。
此后,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会梦到夏衍,她把生活还给他了,他不会再受苦了。她也会梦到锦萱,她不敢再回去,生怕看到锦萱一点点虚弱下去的模样,她害怕死亡,尤其是年龄相仿的人当着面死去,这样会打击她,她害怕自己的结局也会像锦萱一样。
可是今后该去哪里?
江秋瑾打算徒步走到上海,反正没人知道夏老爷孩子的长相,她大可以在上海讨生活。
后来三年江秋瑾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她永远记得去上海的一路,刚巧经历寒冬,她抵达上海时值初冬头一场雪,雪花簌簌落下,她身上衣着单薄,脸庞冻得通红。
是一家唱戏坊收留了她,让她每天在坊里擦桌子端盘子。
她的运气显然没有夏衍的好,两年都在做工,第三年的时候,戏坊被一个大老板买去,里面的工人都被安排到大老板手下的电影院去工作。于是,江秋瑾又在那里洗了一年衣服。
江秋瑾算着日子,在另一个故事中,再过些日子入冬,她会遇到夏衍。然而在这个故事里,显然是不可能了,她整天穿着佣人的衣服,模样也大不如从前。
寒冬如期而至,洗衣服的工作也变得困难,江秋瑾每次洗完衣服后都会靠着一面墙。墙的另一面是个火炉,经常会有人围着火炉讨论事情。
换作平时,江秋瑾只是靠着墙取暖。然而这次她突然听到了江家,心头顿时漏了一拍,赶紧贴着墙去听隔壁的谈话。
因为隔着墙的缘故,声音不是很清楚。
“我觉得就是江家所为,他们特地从秋平市搬来上海,目的不是明摆着。”
“我还知道江家和夏家关系不错,虽然夏老爷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也不排除江家知道。”
“所以你们要怎么做?派人去监视?”
……
交谈的人不止三个,江秋瑾隔着墙壁都一身鸡皮疙瘩,原来江家又搬来了上海从事之前的地下工作,原来江家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受到怀疑。
她必须要想办法帮江家脱离困境。
江秋瑾脑中思索各种法子,却一一否定。她走得垂头丧气,无意间抬头,竟是到了彩色玻璃门口。
忽而一阵寒风刮过,伴着浓烈的酒气。
喧哗声从彩色玻璃门后响起,江秋瑾好奇回头,玻璃门缓缓旋转开,光线照到外头,色彩斑斓。氤氲的酒气中,她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雾气朦胧了他的镜面,看不清眉目,只是唇角勾起的弧度太熟悉。
玻璃门缓缓关上,光线断开,酒意正浓的他也看到了面前的人,她褪去先前的稚气,一身破旧的佣人装,却藏不住身上涌出的温暖。
他正对着她,抬起在空中的手轻轻颤抖,连带着心脏也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酒竟是醒了大半。
“夏衍。”江秋瑾开了口,她很自信,她不会认错。
夏衍显然是愣住了,扶着自己额头:“我……真的是喝多了。”
“你没有,我就是江秋瑾。”江秋瑾不知是该哭还是笑,她的目光瞥到夏衍身旁的人,其中一个正是霍月笙。
“江秋瑾!你就是江秋瑾!”霍月笙兴奋地叫起来,他酒喝得不少,说起话来也语无伦次:“终于见到我兄弟的未婚妻,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学电影啊~”
江秋瑾没有搭理霍月笙,对夏衍明知故问着:“我怎么从前没见到你,你怎么,学电影了?”她真希望夏衍能够回答和先前不一样的东西。
然而夏衍缓缓走上前,抚上江秋瑾的发丝,淡淡地:“爹爹让我出国了,可纵使出国,还是停不下来想你。当我听到追杀你的人的死讯,就赶忙回国了,就在三天前。”
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江秋瑾望着夏衍,突然就明白过来另一个故事中夏衍的想法,兴许他也知道了江家被怀疑,才会不顾一切拍摄电影,让自己替江家挡刀,还了江家安宁。
江秋瑾想着想着,泪水悄然滑落,她握上夏衍的手,哽咽着:“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