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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绮梦篇》 ...

  •   【卷首】
      离开锦城一百里开外是雪山,雪山深处有一座凉屋,至于世人为何称其凉屋,或因屋子主人并未给它加上防风保暖措施。当然凉屋邪门的并非是其模样,而是周遭种着四季不败的红梅树,遥遥望去便是凄红映白雪。
      从锦城快马加鞭到凉屋,在马匹不被冻死的情况下,需三至四日。即便如此,前来人还是络绎不绝,因为在此,他们可以画押出售自己死后的魂魄,来换取一个与之等价的愿望。
      凉屋的主人是未介生,他有一个侍从唤作重楼。然而未介生的身份,重楼的身份,似乎没有人在意。前来卖魂魄的人很多,记载在《未介生》册子上的故事也越来越多…

      【绮梦篇】
      (一)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祝麟,陆瑾瑶抱着如此心境前往雪山。
      那一日,雪山依旧下着雪,不是雪粒子,而是飘飘扬扬的雪花,绵绵地落了一地,却不寒冷。
      陆瑾瑶从马背翻身而下,打量着眼前的院子,院子门是打开的,能够看到里面的竹屋。屋子的落地竹门未打开,两侧的红梅虬枝斜逸,瓣瓣俏若朱砂。她情不自禁向内走,欲伸出手去接过一片,落地竹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身着碧绿衣裙的重楼略显吃力将落地竹门依次左右推开,她的身后赫然出现潺潺溪水,假山木桥,三曲回廊,她唇角带笑,神情专注看着陆瑾瑶:“你真荣幸,凉屋经营卖魂还愿生意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被主人邀请入屋的。”
      她随后转身:“你随我来。”
      山上寒气重,陆瑾瑶的身后烟云缭绕,清早的寒气将发丝冻成一条,伴着紧张的情绪,其上附着的雪花顺着发丝飘落到脚跟。
      陆瑾瑶忙作揖,脱去脚上被雪泥污染的靴,随着重楼向内走去。

      是个很大的后院,遍植红梅,散开繁盛的血花,风过片片飘零,陆瑾瑶抬手接过其中一片,轻轻一握,在掌心揉出血红。
      恍恍惚惚,面前的轻纱垂幔次第吹起,朦胧深处的人愈发清晰,蛮荒苍凉。
      就在最后一层纱幔前,重楼忽然顿住脚步:“出于你情况特殊,主人不方便与你当面交谈,你就隔着帘子将愿望说出来。”
      陆瑾瑶怔怔抬头,隐隐约约能看到垂幔后的人,似乎带着薄薄一层绿意的美,却不是女子的那种美,更为清冷,他长发如墨,轮廓温纯,绝了风华。
      未介生,他便是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未介生。无人知道他的身份,他的目的,只知道在此可以画押出售自己死后的魂魄,来换取一个与之等价的愿望。
      而她今日来此,便是为了求愿。
      陆瑾瑶吞了吞口水,跪在地上挺起身道:“我要找到祝麟,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
      片刻异样的沉默。
      未介生缓缓开口:“即便收了你的魂魄,祝麟也不会出现。”他身影略动,广袖拂上软榻:“重楼,将这个琉璃瓶中的故事烧给她看。”
      重楼随即从后方入内,先是从内拿来一个琉璃瓶,其内流光道道,是鲜活的魂魄在翻转,她随后又从旁端来一张矮桌放到陆瑾瑶面前。
      哐当一声,一个香炉掷地有声地摆到矮桌正中。
      陆瑾瑶看着重楼来来回回忙碌,依旧不敢起身,直到重楼将琉璃瓶嵌入香炉,淡色火焰渐渐浮现,她深吸口气:“此为何物?能帮我找到祝麟?”
      “待你看了便知。”重楼随便回了句,她盯着淡色火焰,在其转为幽兰色时,俯身吹出口气,渐渐便有白色的烟雾缭绕。
      琉璃瓶中的故事,随之缓缓展开……

      (二)
      那是一个皓月高悬的夜晚,万家灯火,歌舞不休。陆瑾瑶寒夜里提了一盏灯,灯轴轻旋,便转出一段良辰美景的遇见。
      “这是哪家的小娃娃,被绮梦盯上了还独自一人瞎转悠。”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嗓响起。
      陆瑾瑶应声回头,只见是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打扮倒是颇为成熟的猎妖师模样,手腕上戴着六个铜钱。
      小小年纪,竟然已是六钱猎妖师。
      “什么绮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陆瑾瑶下意识将手中灯盏背到身后,那是她偷偷溜出家门才买到的宝贝,万不可被人抢了去。
      谁料少年二话没说,猛地拽住陆瑾瑶左胳膊,将她翻转过来,随后便出掌,狠狠地打在她的后背。
      陆瑾瑶根本没来及反应,脚下不稳便往河水里倒去,拽着她胳膊的少年也因此遭殃,二人同时落入水中,溅起硕大的水花。
      而与此时,五彩的烟火倏倏升空,他们伴着人们的欢呼声从水面冒出身子,互相紧紧拽着胳膊,狼狈不已地抬头看着烟花。
      也不知过去多久,少年的目光落到面前的陆瑾瑶,她的身上脸上都是水泽,一双清亮的眸子映着五彩斑斓。
      那是何等的好看,是他从未见过的美。少年鼓起勇气向她介绍自己是祝麟,是宫中的猎妖师。然而陆瑾瑶的气似乎还没有消,低头看着祝麟,蓦地白眼一翻,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绮梦亦真亦幻,陆瑾瑶被救回府后,无人能证明她是否真的被绮梦盯上,唯一能信的是,祝麟的确是宫中的六钱猎妖师,陆瑾瑶先前确实被某个妖物盯上。
      清晨时分,白露未晞,祝麟打磨着一面铜镜,便见梨花软帐下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笑着看她,递过一盏温热的羹汤。陆瑾瑶迟疑着接下,道了一声谢,却不安地打量周围确认是自家宅子。榻上云锦堆霞,满室名花异草,琉璃盏灯宫,白玉坠珠帘……她的爹爹是宫中重臣,能有如此家境不足为奇。
      陆瑾瑶小口地呷了一勺羹汤,轻蹙了眉,问:“你为何会在我房中?爹娘去哪了?”
      祝麟道:“我本就是宫中猎妖师,重臣之女遇到妖物纠缠,就被命令到此驱除。陆大人和夫人方才被传召入宫,他们二人担心纠缠着你的是绮梦,就命我来房中照看你。”
      “绮梦?”从方才起,祝麟便一直在说此物,陆瑾瑶终于好奇起来:“绮梦是何物?我为何被它纠缠?我会怎么样?”
      祝麟被陆瑾瑶担忧的模样逗笑了,不懂猎妖行当的人当真是傻,他随后将打磨完的铜镜递到陆瑾瑶手中:“绮梦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妖怪,被它盯上的人一般身子骨都不好,更会因它的附着而虚实不分,就好似不分日夜地做着梦。不过你也无需担心,此铜镜给你,镜子中无法看到的,都是绮梦虚构出来的东西。”
      陆瑾瑶慌忙拿起铜镜照了下自己,发现并无异样后长舒了口气。
      祝麟解释道:“方才集市上那一掌已经将绮梦吓走,不过它是否还会回来就不得而知。”
      “那便多谢祝麟猎妖师了。”陆瑾瑶唇角勾起笑意,她回头看着祝麟,那形容萧散,举止落拓,眉眼间镌刻对世间万物最沉痛悲悯的少年,头一回勾起她的兴趣。

      (三)
      祝麟在陆瑾瑶府上待到第二日午时才离去,陆老爷和夫人也在午归来,他们谢走祝麟后,神色就一直不对劲。陆瑾瑶直到日落时分才从娘亲口中得知,爹爹要被送到婺城当眼线,没有个三五年回不来。
      事发紧急,陆老爷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打点行礼,当夜亥时便随着佐卿泠大将军的军队启程。依照佐卿泠的计划,他会采用乱战中分批转移兵士的战术,将陆老爷和兵士一同转移到西边。待到陆老爷成功抵达西边,他可以去找到婺城新上任的军师雪霁。陆老爷生来智慧,混入雪霁麾下不是难事。
      计划虽好,陆夫人和陆瑾瑶依旧担心不已,她们害怕极了陆老爷此一行是踏上不归路,却又吞在心口不敢说出来,千言万语只剩下:万事多加小心。

      陆老爷离开锦城后,陆瑾瑶的日子瞬间就变了。陆瑾瑶和娘亲被要求搬到宫中居住,每天就似过着被软禁的生活。没有了庭院里那缠着花藤的秋千,更是很少见到娘亲。从此,白天她是故作坚强的孤女,晚上辛苦躲避着自己的梦,只怕曾经的欢笑场景入梦来,声声泣血,幕幕锥心。陆瑾瑶害怕人多的地方,更显得她的伶仃。每每等人散得差不多,她才小心翼翼出门。
      再一次遇到祝麟是一年后,参加完猎妖师鉴定大会的他,已经变成七钱猎妖师,若是顺利,他很快便能出阵猎妖。
      鉴定大会尚未结束,祝麟回宫较早,他在宫中瞎转悠,经过一个院落时,无意间便有熟悉的感觉涌上脑。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冥冥之中的吸引在告诉他,必须去那院落里面瞧瞧。
      他在院落里看到了陆瑾瑶。
      她像一只纯洁机警的幼鹿,睁着脉脉却又怀疑的眼睛,青涩懵懂地打量着他。在宫中被欺负惯的陆瑾瑶从不轻易与人搭讪,但她一眼便认出他是祝麟,他凿透她层层的硬壳,剥去她层层的顾虑,让她深埋已久的少女春心,终于破土发芽,重见天日。
      那一日木槿花开,如嫣红的胭脂拂过面颊,缀满岁月的朔风流云,嵌入他们深爱彼此的骨髓里。
      一度相逢一度思,最多情处,最情痴。
      他们说着分别一年里的种种,不知不觉度过了一整个下午。落日黄昏,新煮的茶水沁出丝丝香甜,天地与晚霞绚烂漫延,坐于院落石凳共饮,在一盏清茶中品出人生百味,命运无常。
      祝麟是家中独子,自小熟悉猎妖术而被单独召入宫中,虽然他一年才能回家一趟,却是家中重要的口粮来源,更是家中的荣耀。自从祝麟年满二十能够出阵,他终于获得自由进出的令牌,开始三天两头去找陆瑾瑶。
      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从日出到日落,她静静伏在他的颈间,嗅他发肤的木槿花香,而窗外四季如飞过,只留下浮动流转的香气,伴了她一年又一年。

      (四)
      一晃五年过去,锦城与婺城终于迎来最终一战,快马来报佐卿泠大将军失踪的那一刻,陆瑾瑶的心悬到嗓子口,若是此战战败,她的爹爹更是不知归期。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次年入春,婺城投降了。陆瑾瑶以为五年的煎熬终于到头,然而真正的折磨才将将开始,陆老爷被当成俘虏误杀,母女二人自此成为功臣遗孀遗女。(婺城投降过程可翻阅百根草篇)
      陆瑾瑶和娘亲同时生了病,娘亲不久便丢下她一人。林夕晚照,烟空水清,陆瑾瑶愈发病重时,常常临水自照,对影子说起最新的梦境。
      风摇醉叶,梦中的她和祝麟煮起一壶春茶。雪水沸了三遍,却没人顾得上品一口香茗,他们不停地哭啊笑啊,倾诉着心底深处的情感。
      虚实的界限就这样一点点被陆瑾瑶淡化。
      祝麟二十四那年,陆瑾瑶十九,她已经病得很深,水米不进,每日只饮梨汁。她害怕自己死后看不到祝麟,特地请来宫中画师给祝麟画了一幅肖像,说是死后要一同带入棺椁。
      病中的陆瑾瑶,在寒帐中淡笑不言,面色安和,她只有在祝麟不在的时候垂泪。
      一日沉梦初醒,她突然想起来与祝麟初次见面时,他送给她的铜镜,便撑着虚弱的身子翻箱倒柜找铜镜,终于寻到后,将铜镜枕在脑后。
      从这以后,陆瑾瑶不再服药,精神愈发恍惚,她想将自己置身于虚实不分的梦境中,如此一来,她便不怕死亡,不怕遗忘。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似乎是绮梦回来了,它带给了她永生。
      陆瑾瑶陷入昏睡那一日,寒风凌厉,黄叶尽凋。祝麟在猎妖中途得到消息奔回皇宫,跪趴在她的床榻边,泪如雨下。

      之后发生的事情陆瑾瑶一无所知,她醒来后不在宫中,空荡荡的屋子,正中一张床榻,她就躺在床榻上,暗青色的帘子被风吹起来,空空荡荡的,轻得像烟。
      身旁的丫鬟告诉陆瑾瑶,她得的不是一般的病,祝麟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到了她的病根,他用猎妖师的法子,将她的病治好了。
      “那祝麟呢?他去了哪里?”陆瑾瑶莫名害怕起来,她似乎看到祝麟拥抱紧身上的衣袍,迎着寒风,强支伤体离去,只留给她一个萧索孤寂的背影,最后一点一点淡出了她的视线。
      而陆瑾瑶得到的答复,证实了她的猜想,丫鬟和她说:“祝麟公子说他走了,让你忘了他,别再找他。”
      “不可能……”
      她昏睡的那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人告诉她。
      此后,多少次的午夜梦回,都是他离去的背影,让她醒后,泪眼婆娑。

      (五)
      祝麟消失后,陆瑾瑶花了很多时间,去了很多地方,想了很多法子找他,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
      偌大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陆瑾瑶找啊找啊,一日又一年,不知道过去多久,能够留下的记忆实在少之又少,大部分的光阴,都不知不觉流逝在指掌间。她走去很多地方,也已记不清栽倒在旅途中多少次,她恨自己生了场重病,却无法恨弃她而去的他分毫。
      她想过,这便是代价。
      陆瑾瑶想过,若是能够再与祝麟重逢,寻找他的痛苦,她一定只字不提,他们仍旧可以和曾经一样在木槿花海中煮着茶水。可她渐渐害怕,那个曾经陪伴她的人,是否早已死去。
      飞鸟还巢,夜凉如水,终于终于,在所有快乐坏死的前一刻,她看到了红梅树下冰冷寡淡的身影。
      “我要找到祝麟,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陆瑾瑶将她的愿望告诉了未介生。

      香炉燃尽最后一丝余烟,陆瑾瑶抬起手,痴痴拂去。片刻后方道:“是我的故事,为何会在你们手中?”
      重楼略显无奈,背在身后的手,竟然递出那面铜镜和祝麟的画卷,就这么放到陆瑾瑶面前:“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明白什么?”陆瑾瑶更是一头雾水,她的铜镜和画卷,怎么也到了他们手中?
      出于确认目的,陆瑾瑶拿起铜镜照了照,铜镜中的她面容沧桑,长发散落,衣衫不整,连眸子都变得灰白,完全一副病重的模样。
      “我的病,不是已经治好了么……”她喃喃自语。
      “你用镜子照照画像。”重楼言说着,将祝麟的画卷展开。
      陆瑾瑶微微愣了愣,还是拿起铜镜照了下画像,然而下一刻铜镜便落到地上。
      哐当巨响,将她的梦境全部打碎。
      未介生轻叹了口气,拂袖起身:“我不会收你的魂魄,你也不可能找到祝麟,绮梦在你身上呆了太久,你也该醒过来了,铜镜照不出来的东西,都是假的。”
      语罢,未介生背身离去。

      都是假的。
      陆瑾瑶看着如死水一般的镜面,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陪伴她多年的祝麟是假的。
      她看着祝麟的画卷,凉凉的眼睛像是含了冬夜的月光,良久方轻轻唤了一声:“祝麟。”
      那声音微微带着嘶哑,轻得几乎要散开去,她愣了很久,眼泪突兀地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梦境醒来,还是失去祝麟,她分不清。
      陆瑾瑶离开凉屋的时候,已经哭得不像样子,在骑上马后,良久竟慢慢地含了一抹笑,凉凉地浮在嘴角,眼睛里却流着无穷无尽的悲伤。她看着望不到边际的前方,突然伸手抚上蓝空:“再见了,祝麟,我会忘记你。”

      (后记)
      未介生始终未同意让祝麟进入凉屋,待到他替祝麟完成心愿,祝麟已经冻得浑身发抖。
      重楼研究了一会铜镜和画卷,倒是颇为精致的两个玩意。她将它们放回祝麟身旁,便转身去屋子后方端来茶水。
      一杯热茶饮下后,祝麟作揖致谢:“近些日子陆瑾瑶在我梦境中十分不安分,我生怕被她发现真相,不得已才来麻烦您。”
      未介生收起契约,轻笑一声:“能收下七钱猎妖师死后的魂魄,不算麻烦。倒是你,就打算一直让陆瑾瑶沉睡在自己梦中?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祝麟垂眸,凝重道:“陆瑾瑶的病太重了,我想了很多法子都治不好她。好在当年纠缠她的绮梦突然回来,我只能借用绮梦的力量,暂时让她沉睡在我梦中。只要她不发现是在梦中,我就还有时间去找治疗她的方法。天下那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
      “我已让她错以为你是不存在之人,除非你主动唤醒她,她不会察觉醒来。”
      “如此,多谢了。”祝麟起身离去,院中红梅树傲立迎风,凉凉的月光打在雪地上。他仰起头眺望望不到边际的远方,仿佛做了一场大梦,眼泪突然落下来。
      他想起来她昏睡过去那一日,他跪在她的床榻边,替她盖好了被子,轻轻地拍打着:“睡吧,陆瑾瑶。”
      天下那么大,他就不信找不到治好她的法子。

      【绮梦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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