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天方夜谭》九折璧

7、第七页·海的女儿（下）

　　第二天的凌晨，几乎就在风暴刚刚停歇的时候，法恩达森就被石子叩窗的声音给吵醒了，不多不少，正好三下。他推开窗，迟疑了一下，没有叫上爱尔柏塔，如果真的是那位王子的话，他可一点儿也不希望自己亲爱的妹妹和朋友变成不知所谓的情敌。
　　直接做了个冰道滑梯从窗户里滑了下来，一眼就看见爱玛黎丝正在戳弄一个人类男子的脸蛋儿。
　　“法恩，谢天谢地你来了，瞧，我在大海里捡回来的，还有气儿呢，看他的衣服好像不便宜，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吧。他真可怜，明明整艘船都翻了，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落进了深海中。”
　　法恩达森低头看了看正在昏迷的人，巧了，他还真是一位王子，并且他也认识。艾拉，邻国的王子，为人单纯善良，说白了就是有点傻。哦，这可真是倒霉透顶了。他蹲下来拨弄着艾拉的脑袋，英俊的脸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粗暴地拖拽造成的，抬眼看了看爱玛黎丝，小人鱼心虚地别开了眼。
　　这好像不太对，不是一见钟情么，怎么好像爱玛黎丝很讨厌艾拉似的？
　　这么想着，法恩达森试探性地问出了口：“爱玛，你很讨厌他？”
　　爱玛黎丝眨了眨眼睛，里面泛起一丝潮气，难得地带上了委屈和迷茫。
　　“我不知道，法恩，我不讨厌他，反而一见到他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但这不对，法恩，这不对，我能感觉到，这不是我真正的心意。所以……”
　　所以，艾拉就倒霉的成了爱玛黎丝的泄愤工具。
　　不过，如果情况就像爱玛黎丝所说的那样的话，真相又是什么？难不成又是法则在捣鬼？可是，来到这里这么久，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法则有自我意识的迹象啊。这样一来，他原本想好的，给爱尔柏塔选择另一个好丈夫，帮爱玛黎丝想办法变成人的办法可就用不上了啊。
　　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发觉爱玛黎丝还在眼巴巴地瞅着他，于是只好温声先安抚了小人鱼并让她回去，这件事情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他当然要想办法了，之前因为大意，想着没有人会对世界眷顾的孩子动手脚才会没有察觉，现在仔细观察了才发现，爱玛黎丝的身上竟然还有其他魔法师下过咒语的气息。
　　快要腻死人的粉红色，明晃晃的爱情魔咒。真是的，这种需要下在幼儿的身上，又需要引子才会被诱发出来的魔咒可的确不太好对付啊。
　　难怪在原本的轨迹中，小美人鱼会死得这么凄惨了，就是不知道，这背后的推手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海王的七个女儿身上每一个都拥有庞大的海洋魔力储存着，可以说，她们本身就代表着海洋的存在。七，对造物主而言，是一个完美又平衡的数字，因此，哪怕缺少了任何一个，都会引起海洋的动荡，更不要说魔力本身就是最多的爱玛黎丝了。
　　海洋，大地与天空，这三者的魔力平衡才是世界运转下去的动力，如果其中一个不稳了，那么其后果……将是惨不忍睹的。
　　究竟是谁呢？为了什么目的，竟然不惜使得世界就此毁灭。
　　真是，太有意思了。
　　法恩达森把艾拉王子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在确定爱尔柏塔没有被下咒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见面的，哪怕爱尔柏塔好奇也不行，小姑娘还是去安慰安慰惶惶不安的小人鱼好了。
　　虽然刚清醒过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不过艾拉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现在的情况，好歹他和法恩达森也称得上熟人了，两国又邦交友好，应该不会害他的。唔，傻孩子——在醒来的时候，艾拉就被法恩达森告知在落入海中的时候被海洋女巫下了魔咒，在他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不能够和任何一位异性见面。
　　好吧，艾拉信任法恩达森的重要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会魔法的事情周围几个国家都清楚，并且在国王的宣传下，都认为这是神明的恩赐。至于心底到底信不信，见鬼的，管他呢。
　　法恩达森又派人往邻国通知了一声，那头的国王很开明地挥挥手就随他们去了，只要儿子还活着就好，傻点也没关系，但是被下咒了可就不行了。
　　三天后的夜晚，爱玛黎丝再次浮上了岸，她有些憔悴，思念所致。爱情魔咒的威力一点也不容小觑，再没有解决的办法的话，说不定她就会因为思念成狂而做出什么傻事来。
　　法恩达森把爱情魔咒的事情告诉了爱玛黎丝，小人鱼都吓懵了，但紧接着，她又气呼呼地用尾巴拍打起了高高的水花。
　　“那个人一定是一个可恶的大坏蛋！”
　　爱尔柏塔怜惜地把爱玛黎丝搂进了怀里，并且轻轻拍着她的背好让她平静下来。
　　“这可真是太过分了！我要回去问问老祖母，她活了快三百年啦，一定知道一些底细的！”
　　法恩达森点点头，然后决定和她一道去。
　　“别闹了，人类要怎么下到深海中呢，就算你是一个魔法师也不行，会死掉的。”爱玛黎丝严肃地看着法恩达森，然后在对方拿出一颗珠子后噤了声——“鲛珠？！天哪你这是哪来的，要知道只有活了两百年以上的人鱼才会诞生鲛珠，而且这可是带领我们死后回到世界本源的珍贵宝物！”
　　“那可就说来话长啦，十年前，你的老祖母给我的。”
　　“好吧，老祖母一向是有先见之明的。”
　　在爱尔柏塔担忧的注视下，爱玛黎丝拉着法恩达森跳入了海中。
　　当然了，法恩达森不会告诉两个小姑娘，这颗鲛珠，是他用他一部分的魔法本源才换来的，在世界的见证下，不过也有使用期限，在老祖母死去之前，还得还给她呢。
　　老祖母的确隐约知道许多事情的，毕竟活久了，知道很多很多的秘密。她知道她的小孙女将来会遇到无法逃避的劫难，也知道法恩达森可能是海洋的最后希望。毕竟他会冰雪魔法不是么，这可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够同时连接天、地与海洋的魔法了。
　　“亚格涅格啊！是她？是她！我就知道她一定没有离开海洋，她隐藏成了谁？不，不是人鱼，是那个海巫婆！”
　　亚格涅格？
　　让爱玛黎丝留下安抚气急败坏的老祖母，法恩达森决定去找海王问问情况。
　　出乎意料的，海王并不是人鱼的形象，而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子，名副其实的海洋国王。法恩达森同他说了爱玛黎丝身上被下了魔咒的事情，然后向他询问了老祖母口中的“亚格涅格”的事情，听到这个名字，海王的神情显得有些哀伤。
　　“亚格涅格，她曾经是我的妻子，也是，爱玛黎丝的母亲。”
　　亚格涅格，一个从小被女巫养大的女人，住在森林的边缘，有一次，她救治了受伤的年轻海王，然后，他们相爱了，海王为了把她带回海王宫里，甚至把自己的鲛珠给了她，并且为了让他的老母亲承认他的妻子，费尽了一切心思，眼看着生活越来越美好，可就在生下爱玛黎丝后，亚格涅格离开了，没有任何理由，也没人能找到她。
　　“那么，海巫婆呢？”
　　“哦，她是十年前来到这处海域的，我们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她的魔法很厉害，但一直都挺安静的。所以，平时绕着她些也就算了。”
　　哎呀，这些单纯又天真的人鱼呀！
　　问清楚了海巫婆的住址后，法恩达森迅速地赶往沼泽。
　　十年前，又是十年前。他曾询问过，十年前如果不是他正好在练习魔法从而吸引了爱玛黎丝的注意，她本该前往另一个国家见到另一个王子！
　　亚格涅格，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她做的，那她该有多么可怕？
　　法恩达森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便来到了一栋极具女巫风格的屋子前，海巫婆正怀抱着一只乌贼逗弄着，就算看见他的到来，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哦，瞧瞧，是谁，陆地上来的一位王子。你来这儿是想做什么？在破坏了我的计划之后，紧接着就要来拿走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婆的生命了吗？”
　　年迈丑陋的面容，尖利刺耳的声音，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海王口中那个明媚美丽的亚格涅格。但法恩达森却反而在第一时间确定了她的身份。
　　“亚格涅格，对天眷者下咒导致的反噬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清醒过来吗？”
　　海巫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证实了法恩达森的猜测，她抬起枯瘦的手摸上自己干巴巴的面皮，眼中陡然出现了戾气。
　　“天眷者？！呵，真是好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就算夭折了又能怪谁？”
　　“可她是你的女儿！”
　　“既然我给了她生命，现在拿回来又有什么不对。”
　　法恩达森悚然地看着眼前微笑着虐杀了前一刻还温柔地抱在怀中的乌贼的亚格涅格，真切地感受到了令人发寒的恐惧。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亚格涅格不屑地瞟了法恩达森一眼。
　　“像你这种明明拥有庞大无匹的魔力却不知上进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追寻强大力量的那种成就与满足感……你知道吗，我见过神，在旧世界中，光明女神塞西莉亚与法则意志的战争，那么、那么强大的、毁天灭地的力量，实在是让人心驰神往！”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亚格涅格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厌恶。
　　“我待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一千年啦，我吃了好多好多能力强大的灵魂，在爱玛黎丝降生之前，我本来只直接打算吃掉那个白痴海王的，可惜老太婆看得太紧，整整一百年我都没有找到机会下手！但是……”顿了顿，她的脸上带着迷醉的神情，继续说道：“爱玛黎丝降生了，她的体内蕴含着我所见过的最为庞大的魔力，更何况，她还是天眷者！人鱼没有灵魂又怎么样，我来想办法给她创造一个不就得了！？只要吃了她，吞噬掉法则的印记，我就能掌控这个世界，我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真神！可是你，你！你却毁了一切！！！”
　　法恩达森还在震惊亚格涅格所透露出来的讯息，猛然间就看到亚格涅格癫狂地冲了上来，下意识地抬手释放出全部的魔力，整片沼泽都被冻了个结结实实。谢天谢地亚格涅格遭受到了反噬，否则以她千年之久的阅历和魔力，法恩达森还真的不是她的对手。
　　从变成冰雕的亚格涅格体内取出她的灵魂，法恩达森看了一眼被污染的冰晶，叹息着将其捏碎。
　　“这样卑劣的灵魂，不应该再存在于世界上了。”
　　至于她口中的塞西莉亚，也许他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了。他想。
　　将整片沼泽的冰雪又加固了一些，确保千年之内不会松散后法恩达森才离开。这个地方实在是被污染的太严重了些，天性纯真的人鱼一旦来到这里，很难不被亚格涅格最后留下的肮脏执念所侵蚀。
　　回到海王宫后，爱玛黎丝身上的魔咒果然已经消失了，但同时，她身上属于天眷者的印记也变得浅淡了许多。这个世界的法则啊，可真是狡猾又聪明呢，他和亚格涅格，究竟谁被利用了还不一定呢，说到底，也不过是弱小者的悲哀罢了。
　　没有告诉爱玛黎丝亚格涅格的事情，只说海巫婆已经离去了，告诫她没事不要去沼泽乱晃。
　　法恩达森不知道把一切都瞒着爱玛黎丝究竟是对是错，但是在临走前，看着爱玛黎丝脸上扬起的笑容，他想，还是不要让这个漂亮的姑娘失去微笑吧。就让她以为，她的母亲在十五年前就已经逝去了。
　　母亲这个词汇，本来就应该是美好而温柔的。而不应该背负罪恶。
　　回到岸上后，法恩达森给艾拉来了个“冰雪从天而降”套餐，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他：魔咒已经被解除啦，你可以回去啦。
　　再后来，就听说啊，非常戏剧性的，艾拉再一次在举办海上派对的时候，不小心喝醉了失足掉进了海里，结果又被爱玛黎丝给救了起来。这一次，艾拉可是看清楚啦，救他的，是一个美丽的人鱼公主呢。于是，艾拉就开始了轰轰烈烈地追求行动，在他的王国里，有同意的例如国王，也有不同意的例如某某大臣，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过。当然了，我们可爱的爱玛黎丝小姑娘也从一开始的一见到艾拉就用尾巴把他抽回陆地再到慢慢的开始聊聊天谈谈人生，到了最后，在没有爱情魔咒的影响下也会一见面就脸红心跳了。对此，海王举双手表示赞同，他本身也是条叛逆的鱼。倒是老祖母有些不大情愿。
　　在收到了爱玛黎丝的拜托之后，法恩达森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在征得了艾拉和他的家人的同意，并将王储易位后（艾拉的弟弟安德烈），他和老祖母还有海王联手施展了魔法，将艾拉变为了半人鱼（即可以损耗魔力在人和人鱼两种形态之间转换），同时，海王也将王位传给了爱玛黎丝，在没有外力的影响下，她的确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
　　爱玛黎丝和艾拉成婚的时候，法恩达森耗费了不少的魔力在城堡旁的近海构筑了一座冰雪城堡作为新婚礼物。
　　“这样，你们做鱼或者做人都方便啦。”
　　当时，法恩达森笑着说，招来了爱玛黎丝两个翻出天际的白眼。
　　“你还我刚刚的感动！”
　　哦对了，还有爱尔柏塔呢？
　　哈哈，这位邻国的公主是唯一一个走上了自己命运轨迹的孩子，她还是嫁给了王子，不过，是安德烈。
　　安德烈也是一代奇葩，作为王弟的时候，一向逗鸡撵狗无“恶”不作，突然之间哥哥跑了自己成了王储，猛地被所有人盯得严严实实的，岂是一个“惨”字了得。不过，也正是因为王储易位，为了防止朝政动荡，国王当机立断就为这个傻小子求娶了爱尔柏塔。好啦，这下踏实了，安德烈见过爱尔柏塔，在小时候，只是后来始终在没有见过面，没有名字，就连打听都打听不到，就一直以为自己见到了小仙女，现在可是心满意足了。
　　看着一脸傻笑地从自己手中牵过爱尔柏塔的安德烈，法恩达森还是没忍住，结结实实地揍了这小子一顿。
　　再后来，法恩达森继承了王位，毕竟他的老父亲实在没有第二个儿子了，而他一直以来的确都是在接受王储的教育，他的国家，他的子民，这都是他的责任。等到晚年的时候，他过继了爱尔柏塔的小儿子，并将他一手带大，最后放心地将国家这个重担交到了少年的肩上，随后就瞒着所有人，偷偷溜了出去。
　　嘿，来这里这么久了，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呢。
　　哦对了，还有那只名为冰雪的白色猫儿，法恩达森本以为它迷失在了时空之中，谁知却在一户农庄里找到了它。那时候，贪睡的猫儿还趴在草垛子上打着小呼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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