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页·灰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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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阿伊达？你快告诉我呀。”
“后来啊，红王后一生都过得幸福快乐。”
“真好呢……阿伊达，你真厉害，知道这么多的故事。”
阳光洒落在一片草地上，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正依靠在一起，其中一个灵巧地编好了一个花环，笑嘻嘻的就要给另一个戴上，另一个女孩躲闪不过，只好无奈地任由她去了。
“洛多庇斯，你该回家了，你爸爸不是说今晚会给你介绍一个新妈妈认识吗？”
原本正笑着的洛多庇斯闻言有些低落地松开了捏着花环的手。
“好吧，你是对的，阿伊达，那么，明天再见。”
阿伊达向洛多庇斯挥了挥手，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后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把被迫戴在头上的花环拿下来，套在手腕上转了几圈，还是没舍得扔掉，叹了口气，招呼躲在树枝中小憩的白色猫咪下来，一把套在了它的脖子上。看着冰雪反应过来后满地打滚想要把花环摘下来的样子，眯着眼轻轻笑了起来。
是的，阿伊达就是法恩达森，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而且因为这具稚嫩又脆弱的躯体无法承受她灵魂中带来的庞大魔力，使得她不得不封印了自己的魔法，只能随着锻炼，一步步解开封印了。
虽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年了，但她仍然弄不清楚这到底是哪个童话故事。
她现在名叫阿伊达，和父母在两年前才刚搬到这个小镇里来，邻居家是做布料生意的商人，家里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儿名叫洛多庇斯。
洛多庇斯的母亲在去年不幸患病死去，今年开春的时候，她的父亲便决定要续娶了，而今天，就是新的女主人入主那座房子的时候。
但愿洛多庇斯不要太难过。阿伊达想，这种事情，作为朋友的她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半年后，洛多庇斯的父亲去海的那头做生意，却最终葬身大海，她的新妈妈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彻底掌控了她们家的庄园。洛多庇斯很憔悴，虽然有阿伊达的陪伴，但还是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终于有一天，阿伊达发现她脱下了华服，卸下了首饰，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裙子，被她的两个姐姐嘲弄为“辛德瑞拉”。
这个名字——阿伊达的脑海中空白了一瞬间，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洛多庇斯已经互相依靠着坐在属于小姑娘们的秘密基地中了。
洛多庇斯在她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阿伊达只好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
“我跑去城里，可是就连吉娜婶婶都不帮我，还说我不应该让妈妈担心，她才不是我的妈妈！为什么大家都说是我不好呢，就因为那个女人有一个做子爵的哥哥吗！”
“洛多庇斯……”
阿伊达沉默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这个受伤的女孩，她明明还那么小，却已经要被迫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了。她是会魔法，可她的魔法在这个世界上又能起到多大的用处呢？洛多庇斯缺少的是一个家庭所能给予她的温暖，而这一点，却恰恰是阿伊达的魔法所给不了她的。
“阿伊达，有权利可真好呢。对吧？”
阿伊达转头去看洛多庇斯，月光下，少女脸上明艳的笑容显得阴森又诡异，让她的心里阵阵发寒。
之后的日子平淡如水，仿佛那天夜晚洛多庇斯脸上的那个危险的笑容只是阿伊达的一个错觉罢了。面对继母和两个姐姐的欺辱，洛多庇斯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而阿伊达虽然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助着洛多庇斯，但她也从未显露过异于常人之处，毕竟她还要为疼爱阿伊达的父母考虑。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转眼间洛多庇斯就十六岁了，花一样的年纪，美好却又脆弱，而王宫里也终于传出了要举办舞会为王子挑选王子妃的消息来。
属于王子与灰姑娘的，命运的轨迹终于开始牵缠在一起。
阿伊达是平民，所以她当然没有前去参加舞会的资格。于是自然，那天晚上，她见到了躲在橡树底下哭泣的洛多庇斯，哦，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胖乎乎的仙女教母。
“哦我的天呐！多么可怕的气息，简直就像是住在黑森林那头的坏女巫的魔法！你是谁！？”
看着仙女教母全神戒备，并将洛多庇斯护在身后的样子，阿伊达不得不退后了几步，远离了魔法的攻击范围。
“我发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我只是想来看洛多庇斯的。”
“骗子！你一接近我就感觉到了风雪和死亡！你想要对辛德瑞拉做什么？扰乱她的命运轨迹么！？”
仙女教母仍是满眼凝重之色，阿伊达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底深藏着的不安，还有在听见“辛德瑞拉”之后，洛多庇斯面上呈现出的受伤，但之后她就深深地垂下了头，将自己掩藏于阴影之中。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明白，”阿伊达有些生气，也隐有担忧，但看仙女教母的态度她暂时还是退避为好，于是她冲洛多庇斯挥挥手，道了再见。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来找我吧。”临走前，她这么说。
但是在仙女教母的看护下，洛多庇斯又能出什么事呢，近几天来，阿伊达都能发觉她的好心情。她们似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要好，但阿伊达总觉得洛多庇斯对她的态度隐隐有些奇怪，或许只是那个仙女教母在之后对她说了一些她的坏话吧，阿伊达想，没有太过在意。
那么，再之后呢？王子找到了可怜的灰姑娘，并与之成婚？
别开玩笑了，王室怎么会真的同意一国的王储去娶一个已故商人的女儿呢？
但王子仿佛是真的爱上了洛多庇斯，他为爱成狂，思念成疾，举国无策，可是那些贵族们依旧不肯放弃他们的脸面。就在一切事态胶着起来的时候，卡尔宾子爵，洛多庇斯继母的哥哥为国王献上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洛多庇斯成为贵族。
于是问题解决了，洛多庇斯离开了生养她的小镇子，成为了一个待嫁的贵族小姐，而那位子爵大人呢，也因此被升为了伯爵。贵族们对此也乐于见成，支持一个贵族女孩成为王妃可以更好地为他们这一阶层谋取福利。
至于洛多庇斯自己的意愿，谁会在意太多呢，这是多好的事情呀。
婚礼之后，阿伊达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们小镇上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首先是继母和她的两个女儿，本来想去参加婚礼，可谁知却在半路上连车带人一起坠入了悬崖。
随后没过几天，从王宫中传来了洛多庇斯的讯息：快跑，阿伊达！离开这个国家！快跑！快跑！
阿伊达不明就里，可还没等她有什么行动，她的父亲就从市集上仓惶地跑了回来——
“快跑！阿伊达！王子妃的仙女教母向国王进言说你是会带来死亡的女巫，国王现在已经下了通缉令了！快跑！”
他的话才刚说完，远远的就传来了铁甲与马蹄的声响，阿伊达惊慌的想要带着父母一起离开——她现在魔法勉强到了能御使风雪的程度——但冗长的吟唱与繁复的魔法手决使得她慢了一步，那些卫兵虽然畏惧于她身上溢散出来的冰雪魔法气息而不敢上前，但却抢先一步用长枪把她的父母串成了肉串。
反正女巫的父母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伊达眼睁睁地看着十数年来始终疼爱自己的父母当场死去，被刺激地发了狂，封印开始松动，心中涌起的，是无边的杀意。
一念起时，风云变色；一念生是，风雪如霜。
在那一瞬间，世界被血色笼罩，小镇之中，无一幸免。
仙女教母一语成谶。但或许，她本身也没有想到过阿伊达的恐怖之处。
一个上百人的小镇一夜之间被风雪摧毁，这件骇人听闻的事情让整个王国都震惊了，其中最害怕的，莫过于洛多庇斯还有仙女教母了。
“阿伊达，你一定活下去啊。”
洛多庇斯在神像前的祈祷被仙女教母听见了，她嫌恶地看了一眼洛多庇斯，转身就告诉已经继位成为国王的王子：王后已经被魔鬼变成了傀儡，只有杀了阿伊达才能拯救可怜的王后。
新上任的国王对这个帮他上位的仙女几乎言听计从，于是，罪名成立，阿伊达成了流亡于野的可怕的灾厄女巫。毕竟，在时人的眼中，风雪降临，就意味着有人将要死去。
不过阿伊达当然没死，也没死成，虽然差点就彻底失控了，但关键时刻，冰雪跳了出来，融入了风雪之中，裹挟着阿伊达将她送往黑森林，那是对于一只猫来说，所能感应到的，世界对它的主人恶意最少的地方。
阿伊达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事情过去一周以后了，她现在身处一座用糖果做成的屋子里。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年迈的老巫婆。
老巫婆对她不好不坏，在相处了一阵子后，老巫婆对她讲述了她的过去：这座房子其实不是她的，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她曾有一个哥哥，有一年，她们遭遇了大灾年，她的父母活不下去，就打算把她们扔掉，她们在森林里迷路了，来到了这座糖果屋里，烧死了想要吃掉她们的女巫，然后带着食物和金银财宝逃回了家，父母很高兴，她们一家也的确过了一阵好日子。但没过几年，灾难再次来临，这一次，父母打算将她与邻居家的孩子交换来吃掉，哥哥为了救她，最终没能躲过处于饥饿与暴怒之下的大人们的屠刀，他被父母送到了邻居的嘴里。而目睹了一切的她只能拼命地跑，往森林里去，重新回到了糖果屋里，或许是因为魔法的缘故，这儿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包括那锅还在不断沸煮的浓汤。靠着糖果屋，她独自活了下来，看书，学习魔法，变得越发孤僻，最后成为了一个新的老女巫。
“童话啊……”
听完了故事，阿伊达喟叹着。
“那我现在该怎么称呼您？”
“格雷特。也已经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啦。”
“格雷特。”
“哎。”
格雷特笑了起来，满布皱纹的脸上充斥着喜悦，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一朵大丽菊。
在养伤的日子里，阿伊达也不忘好好锻炼自己，封印已经被破开了缺口，那就干脆不要了，身体坏掉也没关系，她要尽快去找到洛多庇斯和仙女教母，弄明白究竟命运轨迹是怎么回事。
她确信，阿伊达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源于那晚仙女教母口中所谓的“命运轨迹”所引起的。
格雷特总是看着阿伊达欲言又止，阿伊达知道她是希望她能成为这座糖果屋的新主人，但她心里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更何况，她也想早点把冰雪重新带回来——因为冰雪本身就是从风雪中诞生的，所以一旦重新融入风雪便会消失掉，但幸好它的灵魂还在，薄薄的一片冰晶，就被阿伊达放在了镜子（冬给的那面，碎掉之后其中一片落在了法恩达森的心里，之后和他成为了一体）里，等待重生。
半个月后，王都落雪的夜晚，阿伊达隐在风雪中敲开了洛多庇斯的窗户。
“阿伊达！太好了，你还活着。”
阿伊达细细端详着紧紧拥抱着她哭得直打嗝的洛多庇斯：她苍白又消瘦，简直不像个活得养尊处优的王后，而是一个命不久矣的将死之人。明明，距离那场盛大的婚礼还不过半年。
洛多庇斯的确快要死了，阿伊达离开后没几天，她就被监禁在了寝殿中，没有人同她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人会来看望她，尽管衣食不缺，但她已然不堪折磨。除了她那个半路认来的伯爵父亲，没有人期望她活着。因为仙女教母已经物色好了一个全新的辛德瑞拉，国王也有了新的王后候选人——那个姑娘的脚也能套进水晶鞋里呢。
阿伊达心里一痛，洛多庇斯，她看着长大的女孩，只是因为她的一时退避，就被活生生地磋磨成了这个骷髅般的模样。她轻柔地抚摸着洛多庇斯的长发，将泪水隐去。
她说：“不要怕，我带你走。”
洛多庇斯有些恍惚地牵住了阿伊达的手，阿伊达拉紧她，将她带到了糖果屋中，把年迈的格雷特吓了一跳。格雷特知道洛多庇斯，在阿伊达的描述中，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可看她现在这幅骨瘦如柴的模样，硬是把格雷特给心疼地红了眼眶。
“好姑娘，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不要害怕，没人能够找到这里来。”
阿伊达一直陪着洛多庇斯，直到她濒临崩溃的精神好了许多才再次前往王都。她本以为王后失踪会搞得人心惶惶，可谁知一路走来却到处张灯结彩——国王要迎娶新的王后啦，她虽然不是贵族家的小姐，但却是一个善良又高贵的好女人，要不然，怎么会有仙女的亲自接引呢？
阿伊达气得捏紧了拳头，直接绑来了仙女教母封印了她的魔法就把她关进了小黑屋里。像这种只会没用的祝福却连最简单的攻击咒语都不会几个的仙女当然不是阿伊达的对手。仙女教母刚被捉住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着破坏命运轨迹的人一定会受到诅咒而死去。但整整三天的小黑屋经历后，她整个人都萎靡成了老橘皮。
“告诉我，那所谓的‘命运轨迹’究竟是什么东西？”
“命运轨迹就是命运轨迹，它注定了辛德瑞拉会嫁给王子，只有命运轨迹完整地走下去，才能让世界完整地运行下去。”
仙女教母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一看就知道没有说实话。阿伊达轻轻笑起来，她问仙女教母想不想成为王宫大门前一座永久的冰雕。
仙女教母惊恐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疯子，但是最后，在被冰冻到只剩下脑袋还能活动的时候，她妥协了。
“创造这个世界的是最早的一批神明，在他们离去很多年后，命运轨迹，或者说，法则，有了自己的意识，然后它创造出了仙女。法则规定了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生灵的一举一动，而我们，就是负责引导被它选中的人走完正确的命运轨迹，而在这过程中所获得的情感、祝福乃至信仰都会成为法则意识的力量。法则的最终目的，是——”
不情愿的话音戛然而止，就在一瞬间，仙女教母成为了灰烬，落在了半成型的冰块中。
“真狠心啊，法则……”
从仙女教母透露出的信息和之前她所做的行为来看：第一，老神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都已经消失不见，这个，乃至她之前经历过的那几个世界应该都没有真神的管辖；第二，世界不知道有没有诞生自我意识，但多数法则都应该有了思想；第三，法则不能直接对她这种外来者动手，但可以影响这个世界的生灵和这个世界本身对她进行排斥，至于她死之后的结果，暂时不予考虑；最后，法则的最终目的是，成神。
叹息了一声，阿伊达转身捏碎了冰块，在离开王都之前，她去参观了国王和辛德瑞拉的婚礼，美丽的少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衷心地感谢着这个世界的美好。而在阿伊达的眼中，她的身上正散发出某种金色的光彩，升入天空，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蚕食着。
到底是幸运，亦或是悲哀呢？辛德瑞拉。
临走时，阿伊达将一枝东青木放在了被冰冻住的小镇中，然后彻底离开了这个国家。
——亲爱的爸爸妈妈，愿你们得以重生。下一次，再一起养育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吧，如果可以，请给她起名为阿伊达好吗？
下一次，不要再遇见她啦。
回到糖果屋，阿伊达小心翼翼地告诉了洛多庇斯国王娶了新妇的消息，洛多庇斯却反而释然了。
逃离了王宫，她获得的是新生。
之后的几年里，洛多庇斯成为了格雷特的学徒，一个女巫后备役。她天生聪慧，又身具魔法天赋——当然有魔法天赋，而且还相当优秀呢，仙女教母选中的人，本身就是距离仙女最近的孩子——每天都和阿伊达一起研究，学起魔法来简直有如神助，乐得格雷特每天都笑得弯着眼。
再后来，因为法则意志的厌恶而导致的世界排斥（因为黑森林本身就被法则厌恶着，所以监控力度最小，反而让阿伊达受到的排斥减弱了很多，多活了很多年），也因为本身的崩毁，阿伊达到底是死在了洛多庇斯的前面，所幸她那时正在世界各处游历吸收冰雪的力量，洛多庇斯并不知道她的死讯。
就这么让她以为阿伊达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吧。
灵魂离开躯壳的时候，阿伊达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之后，黑暗被撕裂出一条缝隙，逐渐扩大，成为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滚出我的世界！”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要努力变强啊，绝对不能成为一个傀儡，无论是阿伊达，还是法恩达森。
与此同时，黑森林中，正在采集果子的洛多庇斯没有丝毫预兆地落下了眼泪。
“阿伊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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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页·灰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