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天方夜谭》九折璧

3、第三页·爱丽丝梦游仙境

　　春光明媚，格子纹的桌布平整地铺在草地上，上面摆满了精心制作的茶点。长相可爱的少女唱着甜美的歌，吸引了无数毛茸茸的小动物前来与之嬉戏，她欢快地转动着裙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清晨的阳光中。
　　一切都看起来无比的安详，与美好。
　　而就在不远处的森林里，巨大的树冠遮住了给人以温暖的阳光，使得一切都显得阴暗又死气沉沉，仅有一条狭窄的小道扭曲着蜿蜒向森林的深处，尖利的荆棘生长在道路的两旁，危险又神秘，不知道尽头在何处。
　　“法恩，森林的那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那里的国王也会像我的父亲那样厌恶我吗？”
　　穿着红裙的少女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有些艳羡地看着草地上那个活泼的女孩，叹息着紧了紧手中单薄的包裹，仰起脑袋询问身侧的幽灵，她口中的法恩。
　　法恩达森停下了抚摸怀中冰雪的动作，回以少女一个安抚的笑容。
　　“姐姐？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草地上的女孩儿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她提着裙子，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然后在草地与森林的边界处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少女，笑得甜美极了。
　　“姐姐，我很抱歉不能前去参加你的婚礼，但是你知道的，父亲从来不愿意让我一个人离得太远，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哦！说到这个，我亲爱的杰奎塔姐姐，你孤身上路可千万要小心一点，听说森林里可有不少饿着肚子的野狼呢。”
　　杰奎塔被女孩的话语吓得白了脸，她不安地捏紧了鲜红的裙角，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些委屈，也有着怨恨。
　　“安娜，我的小妹妹，父亲最疼爱的女儿。今天本该由你来穿过这阴暗可怖的森林，可现在却是我要代替你去出嫁，甚至连一个护卫也没有！”
　　安娜被杰奎塔的反应弄得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杰奎塔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毕竟在她为数不多的印象中，她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姐姐从来都是内向又怯懦的。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可是，杰奎塔，你要知道，如果给你派遣了守卫的话，我就会少了一个人保护，一旦受伤，父亲可是会很伤心的。亲爱的姐姐，相信你一定不会愿意见到我们的父亲难受的，对吗？”
　　阳光照耀在安娜的白裙子上，显得女孩圣洁无比，可杰奎塔却仿佛看到了一个恶魔正张开巨大无比的蝠翼，遮天蔽日的阴影将她深深地溺没。杰奎塔惊叫一声，仓皇地逃进了森林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杰奎塔终于累倒在一棵树下，慌不择路的奔逃让路旁的荆棘勾破了她的衣裙，使她看起来不像是一国的公主，而是一个小乞丐。
　　夜幕已然到来，觅食的猫头鹰扑簌簌地落在枝头，睁着一双双发着幽光的大眼睛盯着树下疲惫的少女，不时发出几声带有威胁意味的叫声。
　　巨大的恐慌侵蚀了杰奎塔稚嫩的内心，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法恩达森飘落在她身旁，伸出灰白的手掌，温柔地将少女揽入怀中。
　　“别怕，杰奎塔，我会守护你的。”他轻声说着。
　　法恩达森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三年了，以一个幽灵的姿态，和冰雪一起。在漫天的风雪中，他遇见了三岁的杰奎塔。那个孤独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鲜艳的小红裙，正眨着一双清亮的眼睛，趴在高塔的窗口懵懂地看着他。
　　“你是神明赐予我的朋友吗？我昨晚又对着神像祈祷啦。”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在法恩达森迟疑着点了点头后，眼中迸出了欣喜的光彩，就像一团明亮的火焰。
　　杰奎塔不是一个被上帝所眷顾的姑娘。
　　在出生的时候，她的国家正处于战争之中，而在她满月的那一天，来自敌国的女巫骑着扫把来到了钟楼的塔尖，对着尚在襁褓中的杰奎塔实施了恶毒的诅咒，这带来了一个极为恶怕的后果——杰奎塔的脑袋足足比常人大了一倍！
　　这令王后感到痛不欲生。
　　一年之后，两个国家签订了和平条约，可那个女巫却逃之夭夭，杰奎塔再也无法变回一个正常的漂亮姑娘了，这个认知让再次怀孕的王后万分痛苦，生了一场大病，终于在生下了一个新的、美丽的、健康的小公主后离开了人世。她在临死之前还对可怜的杰奎塔念念不忘，可国王却不允许杰奎塔与王后相见。
　　他与王后正好相反。国王认为，杰奎塔本身，就代表着那一年中他还有这个国家所经受的那些耻辱。
　　国王不喜欢杰奎塔，大臣们因国王而不喜欢杰奎塔，渐渐地，本来同情怜悯杰奎塔的民众们，也开始厌恶起她来。
　　“她会将灾祸带给这个国家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怜的杰奎塔，她还那么小，唯一的朋友却只有她那个还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妹妹。而在不久之后，更因为的国王的命令——严禁杰奎塔与他的安娜小公主再接触——从此被锁在了王宫最高的一座塔楼之中。
　　杰奎塔失去了唯一的朋友，随着年纪的增加，变得越发内向与孤僻，只有王后留给她的一条项链，还能给她一些安慰，让她没有彻底迷失于孤独。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法恩达森与冰雪的到来，她一下子就拥有了两个朋友，甚至还学会了识字，可以在暖暖的午后捧着一杯热茶阅读书籍——而不用再像从前那样终日无所事事。
　　甚至，在法恩达森的教导下，她还学会了掌握风雪的力量，尽管那还极为微少，但也大大出乎法恩达森的预料了。他猜想，也许是诅咒在杰奎塔的身体内呆的太久了，甚至可以说是同她一起成长的，于是随着时间的增加，诅咒反而激发了杰奎塔体内的魔法天赋。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知晓法恩达森的猜测的时候，她笑着说，明媚如光。
　　杰奎塔本以为这样在高塔中宁静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她的死亡，直到有一天，另一个国度的国王派遣了官员，越过沼泽，穿过森林，来到了这个国家，向老国王求娶他美名远播的小公主。 老国王当然舍不得他心爱的小安娜，可他已经老了，没有勇气再像年轻时那样冲锋陷阵，而森林那头的国度，却还十分强盛，他不甘、退缩、痛苦，直到有人提醒他杰奎塔的存在，他才恍然记起，原来，这个国家有两位公主；原来，他还有一个女儿。
　　于是难题迎刃而解。
　　老国王将杰奎塔接出高塔，高傲地宣告了她的婚事，找了人教导了她三天的礼仪，给了她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少得可怜的衣物与首饰，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嫁妆了。然后，将她赶出了城。
　　没有侍女，没有护卫，甚至没有马匹。杰奎塔孤身一人走向森林的时候，城门在她身后轰然紧闭，而在城中，老国王与他的臣民们开始欢呼——因为他们不用失去他们心爱的小公主了。
　　那一天，杰奎塔终于确信，她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她的身边，从来就只有风雪与幽灵。
　　所幸，她的运气还没有坏到极致。
　　在森林那头的那个国度里，那个年轻的国王有着良好的教养和宽容的胸怀，虽然对杰奎塔不同于常人的大脑袋感到了惊异，以及对于老国王敷衍态度的愤怒，但在看到跋山涉水满身灰尘的少女不安的表情时还是心软了下来，毕竟，他还没到可以对一切都硬下心肠来的年纪。在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后，国王打消了采取强硬手段使安娜公主嫁过来的想法。
　　杰奎塔就这么被留在了王宫里，当然，不是以王后的身份，只是一个远来的长住客罢了。她开始逐渐挣脱了曾经的束缚，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一直会有一个灰白的幽灵，为她挡下无数的明枪暗箭。好在，她的安静与博学还是收获了不少善意——贵族们看在她没有太多的利益纠缠，便也放松了监控——在这个国度中，杰奎塔第一次融入了作为“人”的集体中。
　　而这年的秋天，一场意外事件更为她赢来了国王的尊重。
　　老太后，国王的亲生母亲，在弥留之际对她的儿子许下了最后的愿望：一场雪。
　　因为她和老国王就是在大雪中相遇的。国王是个孝顺的孩子，可他到底也是一个凡人，在秋天降下一场大雪，这实在是太困难了。就在他难过又发愁的时候，杰奎塔找到了他。
　　“尊敬的陛下，如果您能给我一颗富有魔力的蓝宝石，我想，我可以为老太后带来一场风雪。”
　　国王听后又惊又喜，马上下令给了杰奎塔整个国家的蓝宝石，但都没有达到她所需要的要求，这些宝石中蕴含的魔力都太少了，不足以支撑她降下一场风雪所需的消耗。她向国王说明了情况，国王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地找来了王后的发冠，亲手捧给了杰奎塔，那上面，正镶嵌着一颗泪珠形状的蓝宝石，其中蕴含的魔力十分强大，甚至连凡人都能察觉出与众不同来。
　　“传说，这是天使流下的眼泪，我想，它应该能够帮助到你。”
　　杰奎塔将天使之泪放到绘于塔顶的巨大的魔法阵的中心，法阵一下子就运作了起来，圣洁的光柱连接着天空与大地，所有见到这壮观景象的人都诚心地祷告了起来，这一定是来自安琪儿的赐福，他们想。即使是目睹了全过程的国王也不可免地产生了这个想法。
　　杰奎塔端坐在阵心，有些犹豫地看向法恩达森，她有些害怕，一早前去拜托法恩达森的时候却被告知作为幽灵的他无法插手此事，可是她却可以。
　　她为国王的悲伤而感到悲伤，所以才会大着胆子想要试一试。
　　可是啊，如此庞大的魔力运作，她真的可以吗？
　　“杰奎塔，你的潜力十分巨大，为什么不试着相信自己呢？”
　　法恩达森抱着安静地窝在他怀中的冰雪，温和地看着杰奎塔，他一手教导着成长起来的姑娘。他知道她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但他还是选择放手让她自己去尝试。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他还是会出手，但违背法则的后果他也不敢去想象，也许会失望，但却不会后悔，他答应过杰奎塔的，会守护着她。
　　他又把目光转向激动又焦急的国王，无论如何，这次的机会，他是不会让杰奎塔错过的。短时间内吸收数目如此庞大的宝石中所蕴藏的魔力已经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了。
　　谁让这是个魔法世界呢？
　　杰奎塔的目光透过光柱落在国王并不那么英俊的面庞上，那双湖绿色的眼中包含着对她深切的期待。这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伸出手包裹住天使之泪，以自身为媒介，再通过法阵放大到覆盖住整个国度的范围。
　　北风呼啸而来，天幕渐重，白色的，轻柔的，一片，两片，下雪了。
　　原本重病卧床的老太后见此竟也下了地，一直走到了窗边，颤巍巍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那一天，王宫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在漫天的风雪中，老国王牵起老太后的手，两个人一齐升入了安详的天国。
　　光柱渐渐消失，杰奎塔捧起小巧的后冠，将它还给了国王，国王却又亲自将后冠戴上了她的发顶。
　　“它很适合你，我的安琪儿。”
　　一切就此顺理成章。
　　国王与杰奎塔成婚的那一天，在鲜花蒲城的道路尽头，法恩达森现身于人前，冰雪灵巧地跃入杰奎塔的怀中，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杰奎塔，我将远行，在那之前，你会得到一个祝福。”
　　法恩达森抬起手，将曾经吸收来的魔力全部注入了天使之泪中，于是，在无数民众的见证之下，王后冠上小巧的宝石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笼罩了她全身，而在光芒散去后，国王惊讶地发现，他的小王后没了异于常人的大脑袋，一身红裙，娇艳的像是晨曦中的玫瑰。人们回过神，再去寻找法恩达森，却发现他早已消失无踪。
　　“亲爱的，那是谁？神明？”
　　“他是，我的老师。”
　　杰奎塔倚靠在国王的怀中，笑得甜蜜又温柔。诅咒的消失，意味着她从此失去了掌控风雪的魔法，可那没有关系，虽然还有些茫然和无措，但她已然沐浴阳光。
　　法恩达森怀抱着冰雪骑着雪鹿再次踏上旅途，领略这个世界的风光，有时也会与森林中的隐者钻研探讨魔法。在杰奎塔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匆忙赶去将一朵冰晶别在了襁褓上，是祝福，也是保护。
　　无论是出自真心亦或是迫于民意，杰奎塔一生都被国王宠爱着，仿佛是要补齐她少年时的孤苦无依一般。
　　很多年以后，一个叫作/爱丽丝的人类女孩来到了这个奇幻的世界，在这里，她听到了关于红王后的故事。
　　传说，那位喜着红裙的王后，曾是上帝架前的安琪儿。
　　而安娜呢，她还是喜爱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裙子，老国王死后，她继位成为了女王，或许，也是幸福着的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