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何妨惆怅

3、第 3 章 折柳还在呆

　　重重血雾和厮杀，几十个面无表情的人偶踏着地上残骸围过来，机械地挥舞着手里刀剑。折柳疯狂挥着手中长剑，哭着叫喊：“我不来了，师父，我不来了！”
　　与折柳背靠背，同样精疲力尽的莫横溪还有几分理智尚存：“阿柳，你冷静一点，就快结束了！”
　　人偶的脸变幻成熟悉的模样，依稀与家破人亡那日，藏在暗室看见的几张人脸重合，折柳终于崩溃：“不要杀我爹！不要杀我爹！”
　　莫横溪一剑削掉人偶半截头颅，叫道：“醒一醒阿柳，都是幻象！”
　　幻象重叠，黑色的梦魇化成索命的鬼影凶狠扑过来，折柳长剑挥得越发狂乱，不住尖叫：“啊啊啊啊——”

　　折柳倒抽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你终于醒了，要喝点水吗？”话语里的欣喜单纯而毫无掩饰，而且能听出来说话那人正在变音期。
　　眼前映入一张冰魂雪魄般的绝色面庞，偏偏那凌霜傲雪下有一抹春晖般的浅淡笑意，折柳只看得神魂颠倒，看得说不出话来，脑中只想着四个字：剪雪裁冰。
　　折柳自负样貌不俗，也见多了美人，但从未如今这般失态过，只觉从前见过的所谓美人都成了庸粉俗脂。
　　眼前那双唇一开一合，勾魂夺魄：“公子？”
　　折柳猛地一回神，这才感觉到头有些晕眩，肩膀上也阵阵剧痛。他忍着眩晕瞬间清醒过来，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布置简陋的山洞里。回过目光来，眼前的绝色美人一身朴素白衣，虽有些破烂，但不难认出正是那日救护他的少年。他看过去，少年正微微拧了长眉，有些焦急地看着他。
　　他这一皱眉让折柳十分揪心，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我伤势无妨，无妨的。”话一出口就暗地抽了自己一嘴巴，也不是一腔热血的毛头小伙子了，怎么这么不冷静。
　　少年松了眉头，显是有些欣慰地一笑。折柳顿时忘了自己方才的一嘴巴，整个人都醉醺醺地晕眩起来。
　　折柳摸摸肩膀上的绷带，摸索着想坐起来。少年连忙上前扶着他靠在了一块石头上，人近身前，抬起的袖口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并一阵淡淡冷香，折柳更是心猿意马，但还来不及做什么，那阵冷香已悄然远离。
　　折柳还在呆滞，只听少年道：“在下太白徐怀素，方才多谢阁下舍身相助，累得阁下为我受了伤。”说着面带愧色，“我功夫不敌他们，只好带着你逃命到这山洞里。你放心，我已经讲他们甩掉了，你的伤口我也看过了，休养几天，不会有大碍。”
　　折柳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暗道这人果然一副正道里养出来的迂腐样，但意外地显出有几分可爱……？折柳连忙唾弃自己，真是被美色迷了眼。
　　想了一想，折柳故意面带惧色，问道：“那些山贼…？啊！我弟弟如何了？就是和我坐在车里的那个人，他在哪？”说着茫然四顾。
　　怀素低声道：“当时情势匆忙，我没看到他。”见到折柳一脸沉痛，有些无措，凑近了安慰道，“似乎那些人只追着我们两人，想来你弟弟应当不会有事。”
　　折柳脸上担忧，内心是松了一口气，玉檀是个聪慧的，想来是已经逃脱去给教里送信的。他一把握住身前人的手腕，抹一把脸，露出一个感激混着凄然的笑，道：“我本来与弟弟外出游玩，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也罢……”
　　怀素不忍道：“此事因我而起，我定会帮助阁下找到弟弟。”
　　折柳内心有些茫然，这事怎么就因你而起了？
　　他口中道：“少侠的恩德，在下实在是没齿难忘…往后我这条命就是少侠你的了，上刀山下火海的，都请派给我一份先。”说着握紧手里玉白的腕骨，笑得殷切，“我姓莫名秦，少侠若不嫌弃，就叫我阿秦吧”
　　说完折柳自己先愣了愣，姓莫是瞎掰的，但阿秦这名字却是小时候家里人才唤的，自从幼年徒遭变故，又怕暴露身份，这个名字压在心底一压十几载，怎么会在此刻冒出来。
　　只是他看着这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竟然忍不住就露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底。
　　怀素神色端方一脸正气，道：“恐怕不妥。”
　　折柳并不意外，正要更进一步臭不要脸，只听怀素道：“阁下年长我许多，不冒昧的话，我称你一声秦哥可好？”
　　折柳面上温柔亲切地笑着应允了，心里实则吐了一口血，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被人叫毒物妖孽等等什么都无所谓地揽下来，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朴实正义的称呼。
　　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