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何妨惆怅

4、第 4 章 他很快又昏

　　折柳伤势并不重，只是那刀刃上淬了些迷药，让人神志昏沉，四肢无力。
　　他很快又昏睡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素的气息太过亲和，这次他做了个平和很多的梦。
　　他梦到了一些从前的日子，是家破人亡之前的那种。
　　梦里的他刚刚六岁，还是猫嫌狗嫌的年纪，突然听说家里要来一个更小的小孩子。
　　他一个人蹲在母亲住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乱戳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房舍里的动静。
　　“是个男孩……”
　　“看这小模样真乖，鼻子和嫂嫂一模一样呢……”
　　“流了这么多血，夫人恐怕……。”
　　“远哥…远哥能及时赶回来吗……”
　　所以他要有一个弟弟了吗？那母亲呢，母亲当时的叫声听起来那么痛苦，婆婆们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母亲还好吗？
　　他到底没有忍耐住，悄悄推开房门，探进一个脑袋。
　　屋里拉着帘子，一片昏暗，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出不详的意味。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母亲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什么。
　　他突然挤进人群，推开挡在床前的姑姑，扑到母亲身边。
　　母亲看见他，苍白的脸庞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展开怀抱让他看到怀里一个小小的婴儿。
　　“阿娘给你生了个小弟弟，叫阿淮，你…你开不开心啊？”
　　他想摇头，但看到母亲脸上的表情，又点点头。
　　“阿秦，在这世上，除了爹娘，他就是你最亲的人，以后，要…要替阿娘照顾好弟弟啊……”
　　他心里陡然燃起一股怒气，他想大喊：不好，一点都不好，凭什么。
　　没等他喊出来，阿娘苍白的脸已经随着破碎的语音消散在一团迷雾中。
　　他心中一恸，突然明白过来这只是个梦。
　　沉沉浮浮中他痛苦地想，对不起，阿娘，我没照顾好阿淮。又想，阿淮你怎么能死呢，阿娘用命换的你，你怎么能死呢，你对得起阿娘，对得起我吗。
　　意识渐渐浮出水面，他感到剧烈的头痛袭来，忍不住低声呻吟，然后感觉颈边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动了一下，一低头就看到怀素安详的侧脸，靠得极近，就好像枕在自己胸膛一般。
　　那张脸陌生又熟悉，他莫名就想，如果阿淮还在，是不是就像这个样子。
　　他有些恍惚，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拨开怀素散乱的长发，细细端详这个人。
　　还没等他看出什么，那人却悠悠醒转，愣了一愣，白玉般的脸庞上染上一抹薄红，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折柳顿了一秒，才收回手，抚着作痛的头，也慢慢坐起来。只是一双眼睛丝毫不曾离开怀素的脸。
　　大抵是他的眼神太露骨，怀素显得更加窘迫，红透了一张脸，结结巴巴地道起歉来。
　　折柳轻笑一声，率先转过了脸去。
　　这才听到怀素小心翼翼地问：“阿怀…是你弟弟的名字吗？你昨晚梦里一直在念这两个字。”他的小名就叫阿怀，在太白山上被师父和师兄们喊惯了，因此昨夜听到秦哥喊这个名字的时候，险些就答应出声。
　　折柳一惊，猛地抬头，随即反应过来，怀素口中的弟弟不过是说那天马车上失散的玉檀。他又低下头去，说不出地烦躁，淡淡地答道：“是。”
　　怀素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又搭了几句话，见折柳的回答都很简短，默默地出去了。
　　怀素走后，折柳独自又出了好一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