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9、像疯了一样

　　梅时予小心翼翼地跟在苏幸安身后。她的心跳得快极了，身体都有些颤抖。
　　苏幸安······如果，不像程亦棉说的那样，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或许，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从此，我会屏蔽掉所有遇见你的可能。梅时予皱着眉头，小心地凝视着苏幸安的背影。
　　苏幸安的步伐比较平稳，没有一丝心急。从背后，甚至看不出苏幸安的情绪。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生气都很少？即使生气了，你也很快就能好。”梅时予有些不满，苏幸安对什么都是一副很平淡的样子。她丝毫感受不到自己的特别。
　　苏幸安微微一笑，眼睛眨了一下，嘴角从下到上轻轻一扬：“你喜欢我经常和你闹吗？”
　　梅时予想了想，或许自己如此喜欢和眷恋苏幸安，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她从未接近或者说从未得到过的气质吧。她从小在妈妈对爸爸的唠叨中长大，在她遇见苏幸安后，她才知道什么是温柔。
　　年少时候的苏幸安就是这种女孩子，她总是很安静，在人群中也比较喜欢倾听，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或许，在青春叛逆时期，这种性格并不会招蜂引蝶，一旦走上社会，这种性格便难能可贵了。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张弛有度，一副什么东西都了然于胸的娴静与淡然。
　　“我很好奇你们家对你是怎样的教育，你有放声大笑或者哭过吗？”梅时予咬着一只手指，在脑海中幻想苏幸安歇斯底里是个什么模样。
　　“在我印象中，似乎也没有，从小到大也不觉得缺什么，爸爸妈妈也都教育我女孩子应该温柔和善一些。”苏幸安望着梅时予，也在心里觉得自己能爱上她，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梅时予怎么看，都与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梅时予机灵活泼，对太多事都有她没有的热情。或许，正是这种互补，让苏幸安看到了人生还会有另一种活法吧。
　　梅时予不远便望见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那里。那应该就是程亦棉说的万航吧。不知道为什么，程亦棉一说那个名字，自己便记下了。梅时予苦笑一下，原来自己都骗不过自己呢。
　　这场景，怎么看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丈夫抱着女儿，等上晚班的妻子一起回家。梅时予觉得一阵心酸，想转身走掉，还为自己的荒唐感到可笑。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听到苏幸安小声地惊呼了一下，像是憋住什么声音刻意不发出，但实在没有完全憋住。梅时予愣住了，再看过去时，才发现那个叫万航的男人，已经把孩子放了下来，他似乎身子都有些颤抖。
　　此时，夜已经有些深了，在医院旁的这处空地上，几乎就只剩他们几个了。
　　梅时予停下要走的脚步，又轻轻地，极小心地靠近了一些。
　　“要你去接孩子，怎么还是没接上？你不知道，我喝得正尽兴被打断了？你知不知道这桩生意对我们有多重要？”万航的声音极低，听得出他是在拿捏分寸，显然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正与自己的妻子发生争执。
　　“医院临时叫我来，我不得已才麻烦你。”苏幸安的语气听上去不卑不亢，又透着几分冷意。
　　“你还顶嘴了？那个项目差点被你搞砸了，当护士有什么用，我们已经沦落到需要你当护士来维持家用？我跟你说过了，你就在家里带丫丫，你非不听。”万航的身子已经有些摇晃，看起来，喝了还不少。
　　苏幸安牵着在一旁的丫丫：“要说回去说，我带着丫丫，你回去继续喝吧，这里是医院，你注意点。”
　　万航显然被这番话弄得有些恼意，加上有几分醉意，走上前推了苏幸安一下，并不重，苏幸安估计是没想到万航会在医院这里如此不知分寸，因此被推得趔趄了一下。
　　苏幸安还没说话，丫丫就已经哇地哭了，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是最敏感的。
　　苏幸安只得抱起丫丫，哄她让她不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万航被丫丫这一哭吵得有些烦了，嘴巴里发出了明显的啧声。
　　苏幸安似乎也有些恼了：“我说了，要说回去再说，我现在在工作。”
　　丫丫伸出手，摸着苏幸安的脸，声音有些哽咽：“妈妈，我们走吧。”
　　苏幸安似乎叹了口气，抱着丫丫，转身就准备走。
　　万航似乎对苏幸安和女儿的态度都很不满，还在伸手扒苏幸安：“你站住，你说清楚再走，这个班你不上也罢了。难道工作比家庭还重要？”
　　梅时予从未见过那样的苏幸安，在昏黄的灯光下，苏幸安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她的嘴唇下抿，似乎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万航显然是真的喝得有些多了，他还在与苏幸安拉扯。梅时予远远看去，只觉得整颗心像被撕裂那样地疼。
　　当年她和苏幸安刚分开，就听朋友说，苏幸安似乎找到了男朋友，那个男朋友对她特别好。那时候梅时予觉得自己难受得要死掉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以为她此生是不可能再因为苏幸安难受了，没想到自己又高估自己了。
　　你要是过得很好，那该有多好。那样我可以拼了命斩断那一点都不该有的感情，无欲则刚。
　　梅时予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她的脑子那时候有千斤重，但腿却很轻，每走一步，都像是飘在云端里。
　　“放开她。”梅时予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竟然直接走到了万航和苏幸安的面前。
　　万航眯了一会眼睛，确认这个人自己不认识，便轻笑起来：“这位小姐，我和我老婆的家事，麻烦您不要插手。”
　　苏幸安的眉头全皱在一起，梅时予怎么会过来？她最不想让梅时予看到自己的狼狈。
　　丫丫也止住了哭，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小声对苏幸安说：“妈妈，那个阿姨我们那天见过。”
　　“你和你老婆的家事我确实无权插手。但是你老婆也是我朋友的护士，我的朋友需要她的照顾。如果因为你在这里耽误了我朋友的病情，不知道先生您怎样给我一个交代？”梅时予怒目直视着万航，她甚至想着，假如万航还纠缠苏幸安，自己一定会上前去狠狠踢他一脚。
　　万航自知理亏，想了想，垂下脑袋，被梅时予这样一问，又吹了一下外头的风，他的脑子似乎清醒了很多。
　　万航毕竟不是那种单纯的酒鬼，这一清醒，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绝对是在踩苏幸安的雷区，忙低下头来笑了笑：“刚才对不住了，是我喝得有点多了，丫丫，跟爸爸回家吧，别打扰妈妈上班。”
　　丫丫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疑惑地看着苏幸安，又望了一眼万航。
　　“爸爸真的好了？”
　　万航笑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真的好了，刚才是爸爸不对，丫丫原谅爸爸好吗？”
　　丫丫这才走上前，牵住万航的手：“爸爸，那我跟你回去，你以后别喝那么多酒好不好？”
　　万航宠爱地望着丫丫，点点头：“好，爸爸答应丫丫了。”
　　“幸安，刚是我不好，你别介意，等会你下班了我来接你。”万航想想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愧疚了。
　　“不用了，你既然喝多了，就好好在家休息吧，让丫丫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的。你不用等我。”苏幸安脸上一时也看不出什么神情。
　　万航无奈，他知道苏幸安的性子，只好悻悻地牵着丫丫走了。
　　苏幸安看着他和丫丫走远的背影，眼睛里闪现出了一抹阴郁。
　　“你······”
　　“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只是看你去得匆忙，担心你有事，想着出来帮你一下，不小心看到的。”梅时予冷静下来后，才觉得有些慌神。自己刚才怎样都表现得像故意偷听、插手的人啊。
　　苏幸安摇着头苦笑一下：“我知道的。”这一句我知道的，让梅时予顿觉松了口气，好在，苏幸安还是那么通情达理。
　　“你的朋友没什么大碍，打几针就会好，今天还是要谢谢你。”苏幸安微微低下头，想到刚才那狼狈的样子，心里就有几分伤感。
　　梅时予摇摇头：“什么时候我们已经这么客套了？”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往回走，快要进医院了，苏幸安开口了：“小予······”
　　梅时予惊讶地看着苏幸安，赶忙抢先说：“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
　　苏幸安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又有几分苦涩：“我是想问你，你要不要等我下班，一起坐一会儿？”
　　梅时予只觉得心跳得格外快，那种急速的跳动，似乎还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苏幸安，我······我好像喜欢你，你是愿意和我勇敢地一起试试，做我女朋友，还是，你只当从来不知道，我们继续做朋友？”梅时予觉得那时候她的心跳大概是每分钟200下。
　　电话那头的苏幸安一片沉默。
　　梅时予有些后悔了。本来还能和苏幸安做朋友的，这下可好，连朋友以后或许都尴尬了，还好两个人不在一个大学，淡了，也就慢慢能忘了吧。
　　“我愿意我们一起勇敢，一起试一试。”苏幸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很轻，但坚定有力。
　　梅时予那一瞬间眼泪就流出来了：“好，我们一起，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