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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法免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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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时予架着袁胜男去了离火车站最近的市中心医院,一路上袁胜男试图反抗,在她看来,一个这么小的病这么劳烦老板,实在是自己的失责。
“老板,我说我们就别去了,随便看看,我已经快没事了,我一定能用免疫力战胜病魔。我这样会耽误你的进程和工作。”袁胜男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盯着梅时予。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让人喜欢不起来?”梅时予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望向窗外。
袁胜男彻底愣住了,自己哪里讨老板烦了么?
梅时予长吁一口气:“你就是太过认真了,对什么都太认真。认真到有些严肃了。我不喜欢工作,事实上,人的本性都是讨厌工作的。你的缺点就是你太尽职尽责了,和你在一起我有很大的压迫感。”
袁胜男眼圈都要红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老板这样说,原来自己在老板眼中给她这种印象。
梅时予瞥了一眼袁胜男,看到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心:“好了,可能不对的是我,我需要你这样的人在背后推我一把,不然,我真的会随遇而安,所以胜男,你也有你的好处。”
袁胜男这才硬生生吞下了眼睛里的泪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夜晚的中心医院,比白天时要安静许多,有很多老人自己为自己推着轮椅,在医院的花园处散心。还有几个穿病服的人,在打乒乓球。
疾病在夏天的炙热气味中显得不那么残酷,初夏的热情迅速燃烧着每一个人的心。
“要是我没病啊,我现在已经去江边游泳了,我以前啊,每年都要在江里游泳,身体可好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追忆着逝去了不知道多久的岁月。
“拉倒吧,老同志,来了这儿,都一个样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看上去有些干瘪,他的嘴巴往右下角斜着,眼睛却往左上角瞪着,应该是个中风的病人。
梅时予听见他们的话,不知为何,心里涌出一阵伤感。再好再美的回忆,不过已经回不来了,人老的时候,是不是也只能靠这些曾经欢快过的记忆获得一点点的安慰呢?
袁胜男咳了两声,梅时予看了她一眼,将外套递给她:“穿上,医院的空调对你来说还有点凉。”
袁胜男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老板这么体贴,她心里忽然一软,如果以后谁和老板在一起了,应该会很幸福。不过老板这个人太骄傲了,能收服老板的肯定是一个什么都非常强的男人。想到这了,她不禁嘴角微微上翘起来。
“春天都过了,为何一副思春的模样?”梅时予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讽刺她几句。
袁胜男只是普通的发烧,在化验了一些常规项目后,就被分配到输液室去了。
“先坐一下,等会会有人来给你打针。”一名老护士娴熟地翻了翻袁胜男的病例,就把她分配到了一处。晚上看病的人不多,坐在输液室里输液的更是寥寥无几,因此整个输液室显得格外冷清。
梅时予坐在袁胜男旁,打开笔记本电脑,和夏陆那边的办事人员开始沟通,夏陆那边还有几场签售会,她想让他们为她改个日期。毕竟,袁胜男都成这副模样了,也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回夏陆吧。
“你好,麻烦把手伸出来。”
梅时予一怔,一道火花从她脑子里迸了出来。这声音······
这声音,正是苏幸安。
如果说前几次碰面,都可以解释成巧合,那么梅时予这一次就不再这么觉得了。是不是老天想给她们找点事?
苏幸安一晚上都有些魂不守舍,万航今天又喝酒了,每次他喝酒,她心里就非常难受以及反感。但正如万航所说,男人嘛,哪有不应酬的?会赚钱就是硬道理。这些年,苏幸安不是没有想过要和他离婚,可是丫丫还那么小,万航不喝酒时,对她们母女二人也甚是体贴。所以,只要万航不喝酒,一家三口谁都羡慕,一旦他喝酒,那天便是苏幸安的地狱。
因此,看到梅时予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极度震惊的。这是为什么?这才多久,怎么又见到梅时予了?苏幸安觉得这似乎是上天对她开的最大的玩笑了。
四目相对时,梅时予看到了苏幸安的一席白衣。是啊,依稀记得,似乎苏幸安后来就是被分配到了市中心医院。不过也对,她妈妈既然是这个医院的儿科护士长,那么把学护理专业的女儿弄进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仔细想来,非要拽袁胜男来中心医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潜意识的驱使。
“你朋友?”苏幸安的笑容还是那样温和有礼貌。
“嗯,挺巧,在这里还能遇到。”梅时予也笑了笑。
袁胜男觉得莫名其妙,这两个人,感觉并不像那种非常疏远的朋友,这两个人的眼神总是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能隐隐感觉到,老板的笑容和她的倒是有些像,两个人似乎有一些联系,但是她又看不出来。莫非,是幼时玩伴,后来因为某些事争吵绝交?袁胜男乖乖地伸出手去,给苏幸安。
苏幸安娴熟地把针插了进去,袁胜男甚至都没感觉到,就发现系在手腕处的橡皮筋已经被眼前这位护士姐姐松开了。
“最近天气昼夜温差大,细菌也较多,你们平时要留意一点,最近感冒发烧咽喉炎的患者格外多。”苏幸安拿出笔,在袁胜男输液的瓶子上写上几行字。
“嗯,你也是。”梅时予淡淡地笑笑。
她想起来苏幸安刚开始学打针的时候。那时候,她们护士都是同学与同学之间互相扎的,那段岁月非常艰辛。梅时予只要去苏幸安的宿舍找她玩,就必须被她们扎。苏幸安一个人扎还不够,寝室的另外几个女孩子,看到她就像一个在沙漠中忍饥挨渴了多时的游客,见到一只烤鸡和一汪清泉。
苏幸安的针,扎得最是疼。
“苏幸安,你是不是上课又不好好听讲了?我觉得所有人里面,就你扎针最疼了。”梅时予看着手上那一个两个的针眼,忍不住抱怨起来。她抚摸着自己那一个个发青的针眼,对自己心疼不已。
苏幸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拿了一块温热的毛巾:“敷敷,应该会好得快。”
有一个她寝室胖胖的女生,感到不可思议:“不会吧,安安可是老师都要表扬烂了的人,老师总说安安心静,脾气又好,悟性也高,非常适合做护士。在我们打针时,她给我们打得一点也不疼。”
另外几个女生也附议起来:“是呀是呀,安安你都觉得疼,看来不是别的问题,是你本来就怕针。”
梅时予觉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想与她们争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心里就开始不平衡了。
“你对我不好。”梅时予嘴巴一撅。
苏幸安笑起来:“怎么啦?”
“为什么你给别人打针那么好,给我打针那么疼,说吧,苏幸安,是不是针对我?”梅时予一脸坏笑。
“没有。”苏幸安伸出一只胳膊,把梅时予抱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少骗人了。你就是。”
“那我不管,那我要惩罚你。”梅时予笑得越来越妩媚。
苏幸安脸一红:“寝室,不许。”
“那不管。”梅时予向来霸道。
苏幸安只得一脸无奈,悄悄坐起来,把自己装的那一抹帘子悄悄拉上了。
梅时予忽然想起来这么一处细节,才惊觉,即使是最好最优秀的医生,也是不允许给自己家属做手术的。越是在乎,就越是容易出错。
苏幸安再有天赋,终归也无法免俗。
“苏苏,有人找。”一个和苏幸安看上去差不多年纪的护士跑了出来,一脸莫名的笑容。
“嗯?”苏幸安回过头,一脸疑惑。
护士跑到苏幸安身边,用唇语说:“你老公。”
虽然没有声音,但梅时予看那唇语,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似乎有一阵钝痛袭来。
苏幸安的表情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你就在这里安心输液,我替你记着时间,快要好了我会来给你拔针的。”苏幸安望着袁胜男怀着歉意般地笑笑。
“好的好的,没事,你忙,你们态度真好,谢谢你们。”袁胜男也比较客气,一来是老板的旧相识,二来,如此温文尔雅的护士姐姐,也让自己很是喜欢。
苏幸安对梅时予点点头,随后就跟着她的同事一起走了。
梅时予忽然有一种错觉,空落落的走廊,只剩她和苏幸安两个人,苏幸安渐渐要消失了,马上就再也见不到了。刚才苏幸安的脸上,明明有一瞬间的难过。
那个表情,她记得。
梅时予叹了口气:“胜男,你就在这里乖乖打针吧,我有点事,马上回来,有问题或者哪里不舒服,打我电话。”
袁胜男一愣一愣的:“哦哦,好,老板,你去吧······”
袁胜男看着梅时予匆匆离去的背影,又陷入了一片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