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10、破冰

　　苏幸安在拔了袁胜男的针后，便去换上了一身便服。
　　“老板？”袁胜男有些疑惑地望着梅时予。
　　“你先回去休息，白天再来打针。今晚，你应该能睡得好一点了。”梅时予微微含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袁胜男的疑问。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梅时予点点头：“没关系，白天我还会去你那里找你。之前订的车票确认都取消了吧？帮我吩咐一下那边公司，等你好了，我们再回去。”
　　“哦，知道了。”袁胜男打了针后，确实舒服多了，说话也有力气一些了。
　　“那你和苏小姐，都要注意安全，别太晚了。”袁胜男倒还有些不放心。
　　换好便服的苏幸安，将长发绾起，用一枚精致的发卡别住，正对着梅时予微笑。
　　袁胜男回头看看，才一个人走了。老板和那位苏小姐，原来是旧相识了，难怪两个人说话的神态都觉得有些奇怪呢。看来自己真的是绝顶聪明，还能看出两个人是认识的。
　　梅时予随着苏幸安的脚步走，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苏幸安这样走着，梅时予反而觉得刚才那颗跳个不停的心脏，似乎平静了很多。
　　“我有车，我们去取车。”苏幸安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
　　车滴滴叫了两声时，梅时予忽然一愣。她认识那辆车。
　　那一年苏幸安家里刚买那辆车时，她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会儿苏幸安还问她，是买眼前这一辆好，还是买个别的品牌好。这辆车，是梅时予当时喜欢的，因此竭力试图说服苏幸安买，苏幸安的爸爸看在女儿难得对什么东西这么坚持的份上，就把这辆车买了下来。
　　“这么久了，已经从你爸爸的变成你的了么？”梅时予坐在副驾驶上，轻轻触摸车的窗子，一切都如此熟悉，就像梦一场。
　　“嗯，反腐倡廉时，爸爸嫌这车容易给他带去一些麻烦，怕别人误会，就干脆买了一辆更便宜的，这个就送给我了，这么久了，也有感情，所以一直没换。”苏幸安将音乐打开，此时车子里放着很轻柔的钢琴曲。
　　梅时予笑起来：“你还真是品味不同，以前不是很喜欢韩星么？应该会喜欢很有节奏的歌，怎么现在变得文绉绉的。”
　　苏幸安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丈夫的。”
　　梅时予一怔，她有着比一般人都敏感的神经，毕竟是干作家的，对一些文字背后蕴藏的感情，都格外敏感。苏幸安没有说老公，而是丈夫，这个书面一些的用词，明显有些生分。
　　“他经常对你那样？”梅时予咽下一口口水。
　　苏幸安摇头：“其实他也不算太坏，只是酒品不好，又不能限制他喝酒。”
　　车上又一阵沉默。
　　“为什么，当年要那么仓促？”梅时予捏着拳头，她觉得自己的肉都要被自己的指甲掐出血了。
　　苏幸安良久地沉默着。梅时予转过头，望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正直视着前方，很认真地观察着来往的车辆。
　　梅时予低下头，或许此时，两个人并不适合说这种话吧，她们之间终归是生分了。
　　“对于我来说，嫁给万航和嫁给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爸爸喜欢他，他又是苏锦烨极力推荐的人选，我还有什么好选择的？那时候，他对我不错。”苏幸安说得风轻云淡，心里终究是扯出一片疼。如果当初不那么顺从，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和人生呢？
　　梅时予皱眉。苏锦烨，这个名字她有印象。苏锦烨是苏幸安的堂弟，苏幸安伯伯的儿子。她分明记得，那时候苏幸安很不喜欢苏锦烨，觉得苏锦烨有些心术不正的样子，因此即使是堂姐弟，也往来得不多。没想到，万航竟然还是苏锦烨极力推荐的，难怪她一点都没有对万航的印象。
　　梅时予一度以为，苏幸安会结婚的对象应该是自己认识的。毕竟，苏幸安的很多事她都知道。而当她看到朋友传来的照片时，那个男人陌生的脸，还是让她觉得无法适应。她的苏幸安，就在那么一天，成了别人的。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是有多爱，能让苏幸安那么快就嫁给他？直到今天，仿佛才有些释怀。
　　“可是后来······苏幸安，我觉得你过得不好。”梅时予的目光直直地投射向苏幸安，即使苏幸安在开车，眼睛注视前方，还是能感觉到梅时予的灼热。
　　她一点也没变，即使在外人面前，她光鲜亮丽，明艳照人。苏幸安微微一笑，她还是那个有疑问就必定要提出来的梅时予。
　　“也没多大的关系，我每天也很忙，有时候连丫丫都顾不上，更别说去想这些了。只要两个人安安稳稳过下去，也够了。”苏幸安有着一种极强的自尊心，曾经她在梅时予面前，丢下过所有的防线，并没有落到多好的结局。因此在此刻，她不愿意再让梅时予看到她的内心。
　　梅时予回过头，声音有些清冷：“苏幸安，我记得你以前说，你什么都可以容忍，唯独不能容忍背叛。”
　　苏幸安笑了一下，原来她什么都还记得。
　　“苏幸安，以后你给我怀个孩子吧，你来生，我来养。”梅时予一边用手指缠绕着苏幸安的头发，一边一脸正经。
　　“你怎么不怀我的？”苏幸安笑起来。
　　“我觉得······你一定是个好妈妈，但我不一定是。”梅时予抬起头望着天空时，眼睛里有一抹忧郁。
　　苏幸安笑着想了很久，说道：“那好吧，那你多赚点钱，我那时候可能会吃很多的，身材走样了你也不能嫌弃的。”
　　梅时予哈哈大笑起来：“好，一言为定。”
　　“不过······”
　　“不过什么？”
　　“万一你怀孕的时候，我耐不住寂寞，出去和别的女人有染，你会怎么办？”
　　“那我给你买点儿用品，你自己用就不会寂寞了。”苏幸安的脸有些红了，不知怎的，自己竟然被梅时予给带进去了，仿佛这情景要成真了一般。
　　梅时予看到苏幸安这副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苏幸安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眯起了眼睛。
　　“不过，我说真的，苏幸安，万一有一天我不小心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梅时予话还没说完，苏幸安就开口了：“那我不会原谅你。或许还会爱你，但是也会离开你。”
　　梅时予打量着认真的苏幸安，微微一笑：“你放心吧，和你在一起时，我从来没有想过谁。”
　　“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你了，你还会守着那个家吗？”梅时予不知道自己哪里神经错乱了，竟然会这样问，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意图是什么。如果苏幸安回答不会，是证明苏幸安对他的爱始终没有超过自己么？梅时予好像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我不知道。”苏幸安答。
　　那一瞬间，梅时予只觉得心里很凉，也很疼。
　　“我们已经经过了不少咖啡店了，好多都关门了，现在已经凌晨3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要不，我们都各自回去吧。”梅时予觉得，今天找到一个咖啡店，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想说的，想问的，自己好像都说完了，问完了。
　　苏幸安微微叹息：“小予，你还要回夏陆去吗？”
　　梅时予本来以为刚才已经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话了，心里正狠狠地疼着，没想到苏幸安竟然主动问起了话。她一直觉得，都是自己太主动，太自作多情了。
　　“嗯，等胜男的病好了，我们应该都会回去了。”
　　苏幸安心里一沉：“哦······回去好，夏陆不错。”
　　梅时予皱眉，和苏幸安在一起的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既想多说些什么，又发觉两个人真的不是过去的两个人了。
　　“嗯。有机会来夏陆玩，带着丫丫也可以，丫丫长得有几分像你。”或许聊到孩子，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吧。
　　果然，苏幸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梅时予在心中感到十分欣慰，至少当年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我送你回你那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是我要约你喝咖啡的，我也应该送送你。”
　　“城松便捷酒店。”梅时予也没有客套地拒绝。
　　“到都到了，就去我那里坐着喝杯咖啡吧。我那里有不少咖啡，每次写作累了，会泡一杯醒醒神。”
　　苏幸安也不知道怎样拒绝，就点头跟着梅时予上去了。
　　一进房间，苏幸安就看到了梅时予床上的一个小老鼠娃娃。
　　“你······你还留着？”
　　梅时予淡然一笑：“我这次回来是参加奶奶的葬礼。我去夏陆时，爸爸和妈妈离婚了，爸爸自己租了个小房子，把我的东西也都搬过去了。这次要回夏陆，爸爸让我把自己的东西带一些走，他那里放不下了。我搬了很多东西，都放在胜男那里了，唯独看见这个娃娃有些脏了，就拿过来了，准备洗了再放到胜男那里一起拿走。”
　　这个娃娃是有一次苏幸安出去旅游带给她的。苏幸安说那只小老鼠机灵聪明又闹腾的眼神，格外像梅时予。梅时予格外珍藏那个娃娃，还给它买合身的小衣服。如今那只小老鼠身上，穿着一套婚纱，婚纱已经有些发黄了。
　　苏幸安看着只觉得一阵伤感。
　　“坐吧，随意些。”梅时予倒上一杯咖啡，递给了苏幸安。
　　“你还是单身吗？”苏幸安端着杯子，眼睛没有抬起来。
　　“嗯，一个人，这么久了，也习惯了。写书忙起来时，别人都说我不要命了。公司还要推一些新人，也很忙。”梅时予轻轻啜一口咖啡，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正当房间内的气氛格外安静时，万航的电话打来了。
　　“老婆，你怎么还没回家？不是早就下班了？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来接你？”电话那头，万航的声音有些焦急。
　　苏幸安的表情始终淡然：“没事。我和一个老朋友坐了会，现在就回来。”
　　“路上小心。”梅时予轻轻一笑。
　　“你也早点睡，我走了。”苏幸安轻轻走向门，“这个咖啡，味道不错。”
　　梅时予看了一眼苏幸安，忽然在她快要拉开门时，轻轻叫住了她：“苏幸安。”
　　苏幸安闻声回头。
　　“如果你下次再来，我还给你泡一杯喝。”梅时予露出一个笑容。
　　苏幸安起先一怔，随后也点头微笑，关上门后消失在了梅时予的视线中。
　　梅时予时常觉得，就那么一个晚上，却梦幻得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