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44、心乱如麻

　　丫丫用一双小手摸万航的头发，嘴巴有些瘪，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
　　“爸爸，你昨天帮我梳的辫子，我出去跳操就散了，还是周老师帮我扎的。”
　　万航窘迫地一笑，“对不起啊，丫丫，爸爸不怎么会梳头发。”
　　“那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呀？她走了好久了，也不给我们打电话，妈妈去哪里了？”
　　万航只觉得无比苦涩，那纸离婚协议书静静放在抽屉，等待着他签名。苏幸安什么也不要，只要求要丫丫的抚养权。从商人的角度上来说，这笔买卖似乎赚大了，但一想到苏幸安竟然是因为一个女人甩了自己，他心里的愤怒和嫉妒就无法平息。
　　说到苏幸安，自从话一说开的那天，她和从前就已经判若两人了。周一该接丫丫回来时，万航去医院找她，但同事们却说苏幸安请了好几天的假，说是想出去散散心。同事们还讶异为何万航没有一起去，被万航笑着给绕过去了，糊弄着说平时苏幸安在家照顾孩子太累，这次想任性一次。同事们都惊呆了，连连说感觉苏幸安不像那样的人啊。万航只好悻悻地回家了，自己接了丫丫。
　　“丫丫，你更喜欢妈妈还是爸爸？”万航笑着望着丫丫，多希望她能坚定地说喜欢爸爸。
　　小女孩的表情很为难，笑得特别灿烂，“我都喜欢，爸爸为什么这样问？”
　　“那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妈妈两个人不住一起，丫丫和谁呢？”
　　“我不要。”丫丫显然又被吓到了，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万航摇摇头，又摸了摸丫丫的头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梅时予正和苏幸安说这话，这些天，她觉得恍惚得像一场梦。苏幸安的一切，都那么近那么近，声音，气息，还有长长的睫毛。
　　“还有一个问题，”梅时予想了想，“等回柳含了，我可能要想一想公司怎么办了，当个甩手掌柜，可真不像我的作风。”她笑了起来，不知道公司的人会怎样回应她，估计不可能同意的吧。
　　“你不用想。”
　　“嗯？”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留在夏陆。柳含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想忘了。而且，这里的冬天这么暖和，丫丫最怕冷了，她应该会喜欢。”苏幸安的脸上挂着娴静的笑容。
　　“可是······”梅时予从未想过，苏幸安竟然愿意为了自己，一起来夏陆，这些天她可是在脑子里想了好多次该怎么安排，才好回柳含呢。甚至想干脆把公司迁到柳含去，各种想法萦绕在她脑子里。
　　“怕我在这里找不到工作吗？”苏幸安笑起来，露出牙齿。
　　“不是，我又不是养不起你。”梅时予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让你放弃在柳含的······”
　　“你当年不也什么都放弃了吗？我的人际关系本来就不复杂，比起让你放弃夏陆，还是我和你一起在夏陆要好一些。”
　　梅时予盯着苏幸安的眼睛，苏幸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看我干嘛？”
　　梅时予没说话，摇摇头，内心却无比感动。苏幸安，看来这次我们是真的能在一起了。
　　一个电话打破了两个人的凝视，梅时予接起电话，脸色都变了。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
　　“怎么了？”
　　“我妈妈······她的腿，医院说伤到骨头了，要我劝她动手术，不要任性了。说上次她坚决不动手术只要医院包扎一下，今天检查的时候有些恶化。”梅时予的眉头深皱着，“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点。”
　　苏幸安也觉得奇怪，“上次我看过她的片子，发现确实有些骨头有点移位，但是你妈妈把我的话压住了，我以为她有别的安排就没说下去。”
　　梅时予叹了口气，“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啊。从前找我要钱时花得好像是水，真有什么病需要花钱去看，又舍不得看。”
　　苏幸安劝道：“算了，回去吧，正好，我也差不多该去医院了，这几天就跟领导说辞职的事。”
　　“那，中心医院又少一个人才咯。”梅时予打趣她。
　　“嗯，但是夏陆，就会多一个人才。”苏幸安笑了起来。
　　梅时予看着胜男为她整理资料的背影，觉得有些亲切。
　　“辛苦你了，胜男。”
　　袁胜男一怔，跟了老板这么久，她也没有说过这种话啊，难道真的是恋爱中的人，都格外不同么？
　　“老板，你才辛苦了，去看一下自己的妈妈，还要带那么多文件资料。”
　　梅时予看着自己的办公室，看着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的夏陆，心情有点复杂。
　　“快了，胜男，快了。”
　　袁胜男想开口说话，心里却多了几分惆怅和哀愁。
　　“我不跟着您，您要照顾好自己。”一想到从前，老板出差无论是干嘛，自己都会陪着身边，那种浓浓的失落感又席卷过来。
　　“嗯。你好好协助王总，另外，罗深是个好小伙，相信我，我眼光不错的。”梅时予的笑容中多了很多意味深长。
　　袁胜男小声说，“他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呀。”说完，便仓促地给梅时予关上了门。
　　快了，快了。自己最渴望的生活，快要实现了。苏幸安，马上就能留在自己身边。她们会组成一个家，一个幸福的家。梅时予甚至开始幻想她和苏幸安老了的模样。苏幸安那个老太太那么呆，肯定比自己早患老年痴呆症。想到这里，梅时予笑了起来。
　　“你的同事们会不会问你要土特产？”
　　“不会吧，我也没说我要去哪里玩。”
　　“那她们会说你小气的，她们问，你在外地都收获什么了？怎么什么也不带？你要怎么答？”
　　苏幸安紧紧牵住梅时予的手，轻轻举了起来，“这不就是我的收获吗？”
　　两个人相视一笑。
　　苏幸安的手机响起来，她微微皱眉，是万航。
　　“你在哪里？”
　　“回柳含了，刚到。”
　　“我来接你。”
　　“不用，我准备去医院了。”
　　“你不是要离婚吗？协议书你不拿走吗？”
　　苏幸安一愣，没想到万航竟然如此爽快。先前他不是还死活也不愿意签字的么？
　　“你想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苏幸安轻轻叹口气，“好。那我回来拿。”
　　两个人道别后，梅时予一个人直奔医院，苏幸安回到了自己家。
　　万航正坐在沙发上吸烟，家里有一股很重的烟味，苏幸安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你今天没有去上班吗？”
　　“和她在一起，你都忘记时间了吗？今天周末。”万航冷冷地笑了笑。
　　苏幸安这才发觉，原来都已经过了一周多了。
　　“丫丫还在睡觉，我们进房间说吧。”
　　万航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离婚协议书。“我真的没想过，我们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幸安。”
　　“我也没想过。对不起了。”
　　“可是你的条件我没有办法答应的，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如果你是因为受不了我，而跟我离婚，丫丫给你我没有任何意见，可我不能容忍我的女儿受到任何人的指指点点。”
　　“我知道，所以我会去夏陆生活。那里的人观念更发达，生活节奏更快，人们没有时间去谈论太多别人的事。关于丫丫，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万航的心越来越痛，去夏陆生活？这才几天，他们婚都没有离，她就已经想好要去夏陆生活了？
　　“苏幸安，你是不是疯了？”万航站起来，狠狠撕碎了离婚协议书。
　　苏幸安怔住半晌，神情也是一点一点冷漠下来，淡淡地说，“直到现在，你还是觉得我和你离婚，都是因为她吗？”
　　万航有些哽咽，“我知道，是我做的一些事不对，如果不是她，你要我的脸又往哪里放？我是谁啊？我是普通的人吗？”
　　“所以到现在为止，你还是不承认你爱你自己更多吗？以前我的心里再难过，我都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对我来说，家庭不是只有爱情就够了，还要责任和担当，你有吗？这些年没有过她以前，你为我又分担过什么？哪次不是你喝酒了我就得照顾你，你甚至还闹到医院，你从来都觉得我是应该的吗？”这么些年的委屈和不满，一瞬间全吐出来，苏幸安反而觉得轻松不少。
　　万航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苏幸安。一种巨大的陌生感涌上心头，让他无限惶恐。
　　“那我又容易吗？为了给你和丫丫更好的生活，为了公司更长远的发展，我难道付出得还不够多吗？”万航上前，一把抓住苏幸安准备打开房门的手，把她拽了回来。
　　“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你知道你那叫什么吗？你那叫出轨，精神出轨，你以为这样就不恶心吗？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我吗？说我没用，说我的老婆就是个婊子。”
　　啪地一声，又清脆又响亮。
　　万航诧异，苏幸安已经是满脸的泪水。门打开了，丫丫听到响声，迷迷糊糊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