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43、夏陆定情

　　“王······王总······”袁胜男感到身边人的情绪有些不好。
　　王仁耀脸颊的肌肉有些抽搐。
　　“胜男，我们先上去了，等发布会弄完了，告诉梅总我们在会议室等她。”王仁耀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公关部同事一起跟着走了。
　　发布会剩下的事宜，由策划部门善后，梅时予终于松了口气，她看了一眼苏幸安，苏幸安也看了一眼她，转身往门外走去。
　　“老板，王总他们说在会议室等您。”袁胜男走上前去，显然，梅时予要面临的是一场浩浩荡荡的解释了，同事们是怎么也接受不了她这样自作主张的。
　　“胜男我知道······”梅时予的目光紧紧跟着走出门去的苏幸安。
　　袁胜男叹了口气，“我只能帮你挡一时哦，快去吧。”
　　梅时予感激地冲她笑了笑，“等我回来，我会和他们好好说清楚。”
　　梅时予小跑出来，拦在了苏幸安面前。她的眼睛里全是笑意：“这么快就要走？我的演说不够好听吧。”
　　苏幸安摇摇头，用手撩了一下头发，想用一些小动作掩盖住那双红红的眼眶，梅时予凝望她时，却全都看到了。
　　“所以，你是知道了？”梅时予站到她身边，陪她一起沿着街道走。
　　“知道了。这里不是很危险吗？这里还是夏陆，你敢这样跟我并排走在一起吗？”苏幸安的眉眼里带着笑意。
　　梅时予有些急了，忙说道：“其实我应该按照那些公关稿来说，但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改变主意了。我没有办法对着你的面说出那些话，我······我很努力，那些话一到嘴边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那样匆匆忙忙就走了，也不怕我误会你吗？”
　　“你不会误会我，苏幸安，你不会。”梅时予的嘴角上扬，和苏幸安走在一起，仿佛街上所有的行人都不存在了，只要能和她走在一起，怎样都能很安心。
　　“我和他，正在商议离婚的事。”
　　虽然梅时予知道，苏幸安此刻来夏陆，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可这句话从苏幸安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震惊不小。
　　“······”梅时予盯着苏幸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因为这件事是他策划的。他知道你肯定怕对我不好就会离开柳含，甚至以后都不敢再见我。”
　　梅时予笑了一下，“他比以前聪明多了。”
　　“嗯？”
　　“没事。我也觉得很蹊跷，但是太突然了，我也只能回来。”
　　苏幸安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阴郁，“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离婚。虽然谈不上什么爱，在我看来和他的婚姻就是一场责任，反正和谁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受不了以后每天在一起都相互猜忌。也算是我先对不起他。”
　　“他没有做错什么，唯一错的就是没有让你爱他。”梅时予的眼睛望着前方，淡淡地说。
　　“苏幸安，我走的那天，我们本来应该去太湖玩，可惜没去成。夏陆也有一个湖，叫柳湖，我们去那里玩好不好？”
　　苏幸安本想说，自己都好讨厌自己，怎么还有颜面见她？话到嘴边，却被梅时予抢了先机。
　　两个人泛舟在柳湖上。夏陆的冬天，风也只是轻轻地挂，一切都那么温柔。
　　“这里的冬天比柳含舒服好多。”苏幸安伸出手，点了一下水纹，凉却不刺骨。
　　“那时候我也只敢往这里跑了，天气冷，身上冷，心里也冷，那就不知道怎么才能度过了。”梅时予看着她的脸，微微笑起来。
　　“今天能见到你是个意外。我本来······本来只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就自己到处去游历，然后回柳含，然后······”
　　“然后从此我们的生活两不相干。”
　　苏幸安看了看梅时予，并没有否认什么。
　　“我常在想，苏幸安，我们之间到底是谁错了。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多年。我白天想，晚上想，梦里想，写书的时候还在想。”
　　苏幸安静静地看着身边的梅时予，偶尔有几个相同的泛舟人，驾船从她们身边掠过。
　　“可能是我太笨了，”梅时予自嘲地笑了笑，“我始终没有把这个问题想明白。”
　　“是谁先负了谁？谁先对不起谁？谁的错更大？真的，我一直没弄明白。”
　　“等到能和你说上话的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些问题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苏幸安，我常常幻想着，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出现在一个能让我触碰得到的地方，不再只是遥远的想象。我很害怕看到你，害怕听到你的消息，害怕去想你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生活。我害怕你过得好，更怕你过得不好。只是见到你，只是和你说说话，就要用掉我所有的勇气和面子了。你知道我以前最倔，这些年被打磨了好多，变成现在这样的我。没有以前那样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不像以前狠狠捉弄你再笑得像个傻子。”
　　梅时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感觉一点逻辑也没有，但苏幸安就那样静静地听，甚至没有看她的脸。
　　“以前的错误，给我们都造成了伤害，就像以前的我们最幼稚最肆无忌惮地跑，所以容易摔跤。现在，我们都学会了慢慢走，摔得少了，忽然很想念以前跑得日子。各有各的好吧，”梅时予顿了顿，继续说，“我还是对你有感觉，我骗不了我自己。你今天来了，我也不相信你对我没有感觉。”
　　“可能有些事情，没有是非和对错，感情的事又怎么能分得那么是非曲直？”梅时予觉得她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话一口气说完了。
　　“我······”苏幸安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已经错了一次，能不能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只是，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组成一个家，互相体谅互相扶持，你去做饭我就洗碗，你去扫地我就去抹桌子，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你离婚了，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梅时予笑着看苏幸安的眼睛。
　　苏幸安还是没把话说出口，眼泪不停往外流，也不用纸巾去擦。
　　“我比不上万航有钱，不过生活也不会太差，不用担心像我爸妈那样为了钱担惊受怕。”梅时予又笑起来，想缓和一下气氛，让苏幸安别再哭了。
　　苏幸安点头，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我很难受。因为觉得愧疚。”
　　梅时予笑起来，把苏幸安的头揽到自己的肩膀上，“我知道啊。”
　　苏幸安曾经在心中设置过很多条防线。
　　遇到梅时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防线是不能和她走得太近，不能和她多说话。当和她走得近、多说了几句话时，苏幸安告诫自己至少不能牵挂她。等她发现她是那样牵挂她的时候，苏幸安便想逃跑，最好永远都不要再打扰她。可是苏幸安的这个计划没有实现时，就被梅时予的话狠狠粉碎掉了，一点渣子都没有剩下。
　　等到两个人手牵着手从柳湖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终于都挂着一丝青涩又纯真的笑容，那神情，和柳湖公园的小情侣们别无二致。
　　“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你不要怕。”梅时予笑了，今天绝对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一定要好好记在心里。
　　“我在想，丫丫怎么办。”
　　“当然要和我们在一起了，你的生活里不可能少了丫丫。”梅时予笑得有些温柔。
　　“我只是担心，丫丫会接受不了。”想到这里，梅时予又有些为难。
　　“丫丫喜欢你，真的很喜欢。”苏幸安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起来，“就算我对她愧疚，也只是愧疚让她没有生活在一个有很多很多爱的家里。”
　　梅时予看了看苏幸安，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去哪里转转吧，我还要给公司的人一个交代。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再来找你。”
　　“好。”
　　梅时予踏进公司办公层内时，袁胜男像见到了救星。看得出来，公司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袁胜男轻手轻脚走到梅时予身边，用手指小心地指了指会议室。王仁耀他们看来是真的很生气吧，这么久了，也不回去办公，都在会议室里等着，像示威一样。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梅时予一脸歉意。
　　“梅总······”会议室的人纷纷站起来。
　　梅时予示意他们坐下来，自己仍然站着，“我知道大家在这里等我是想说什么。这个决定······其实也并不仓促。创办星河之初，我希望我的书能卖得很好，能把我的书和公司捆在一起。现在星河稳定了，后起之秀很多，我越来越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些更广阔的平台。到了我这个年纪，可能关注一下别的方面，比完全贡献给工作要好。”
　　“梅总，你说的我们也都理解，可是为什么你突然不按公关文来，那可是同事们辛辛苦苦日日夜夜反复修改的。而且，你近段时间可能不会发新书的消息，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提前给你包装一下。”王仁耀果然还是气愤不过，这些话他不吐不快。
　　“我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小说家夜枫，一个是你们的梅总，”梅时予看了看他们，“在座的同事们，很多都陪伴着星河一起成长，很多同事年龄甚至比我更大，星河能得到你们的支持，我真的很感激。没有事先和你们商量，是我不对，不过我并不认为我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对星河不利的地方。目前我们公司的作者们状态较好，粉丝数量也相对稳定，如果此刻不把我的心里话当着那些书网的编辑们说出来，我想你们总能找到理由劝我继续写下去。”梅时予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果然，会议室里的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笑了笑。
　　“以后，我希望更多的是你们帮衬的一起奋斗的梅总，少一点才是坐在电脑前孤零零奋战的夜枫。这次的发布会总的来说，效果还不错，至少误会也说明白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个人选择了，希望大家能理解我。星河的宗旨一直没变，一直都是为小说界贡献生生不息的力量，将来但愿我们还是能一起努力，让星河真的像星河那样闪耀。”
　　会议室的人们纷纷点头鼓起了掌，确实，把他们晾一晾，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么愤怒了。
　　袁胜男在会议室外的玻璃窗往里看，看到的是意气风发的梅时予，真好，老板的好心情和好活力，似乎又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