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37、虹口酒吧

　　万航回来的时候发现苏幸安和以前感觉不大一样了。具体怎么个不一样呢？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就是起色变得很好了，脸颊比以前红润。
　　苏幸安身上那种淡然的美，美在气质，美在不张扬，像一株水莲，安静又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一点和万航在外面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是不一样的，他在生意场上见过各色的女人，有的机灵聪慧，有的娇柔百媚，有的灵巧动人，遇到苏幸安以前却没有任何一个美丽的女人让他想娶回家珍藏。苏幸安偏偏有，她没有穷养大的女孩身上那种讨好般地媚俗，也没有富养大的女孩身上那种小姐脾气。这些都是吸引万航的地方，他觉得她一点都不像一个人，高贵得有几分像个女神。
　　这次回来，苏幸安到底有哪些不同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在她的一个微笑中捕捉到了一丝——凡人的烟火气。没错，就是这种气息。她的笑容和往昔不同了，往昔是温和又没有温度的，可此刻她的笑容更像是心中在思念着如意郎君的少女。
　　一想到这里，万航胸中的怒火就怎么也按不下去。他不敢闹，不敢吵，也不敢张扬。他知道和苏幸安争执，他占不到半分的便宜。其一，他们争执，别说自己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了，就连自己的亲爹妈也都会站在苏幸安那边，仿佛苏幸安才是他们的女儿。其二，他的心里有苏幸安，可他太清楚了，苏幸安的心里没有他，这才是他必输的铁证。
　　他不愿意为这种事情分心，也是头一次为这种事情感到挫败，近半年，他和苏幸安的关系可以说低到了冰点，他再也没有碰过苏幸安。有时候看着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身旁，想伸手触碰一下她，最后还是缩回手怕被发现了。
　　他冷笑了一下，说出来谁会信呢？万氏集团的小万总，一个谁都羡慕不已的身份，连得到妻子的一丝温存，都变得有些像摇尾乞怜。这些事，除了闷在心里，谁还会信呢？他们会笑他，会嘲讽他，做男人的没有男子气概，竟然在乎这些儿女情长。他们会讽刺他，是不是他欲望太强，毕竟苏幸安已经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谁都不认为是苏幸安有问题。有一些下属或者其他企业的大客户经理，想着法儿讨好他，给他送过不少美女作陪，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着，喝酒热闹着，心里却孤单不已。这种时候，他好想苏幸安，哪怕苏幸安就坐在他身边，静静看书不说话，他把头依偎在苏幸安的肩膀上，都会觉得无比幸福。
　　因此苏幸安的微小变化，他感知得格外明显。就这么两天的时间，苏幸安变得有些不像苏幸安。可惜的是，他对苏幸安从来都敢怒不敢言。
　　“我出去了，这两天麻烦你照顾一下丫丫，我和朋友有约。”苏幸安蹬上一双高筒的雪地靴，踏出了门。
　　“丫丫，作业写完了没？”万航百无聊赖地看了丫丫一眼。
　　小丫头点了点头，“早就写完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妈妈最近有些怪怪的？”万航随口问了一句。
　　“妈妈最近好像心情很好，她应该是和梅阿姨一起出去玩了，前几天梅阿姨和妈妈看电影还送了我一个娃娃，你看。”丫丫跑到沙发那边拿起来那个公仔递给万航。
　　万航本就猜到了几分，没想到丫丫的话帮他更加确信了这件事。
　　他不了解梅时予，他确实不了解。那一天，一股恐惧的情绪蔓延盘旋在他心头。她果然要来报复他了，用钝刀子慢慢把他重要的人割走，让他也体验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挖墙脚。
　　“爸爸，你喜欢这个娃娃吗？”丫丫很开心地摆弄起娃娃，根本不知道万航的脸色变得多么难看。
　　“丫丫，你喜不喜欢梅阿姨？”万航笑眯眯地问道。
　　“喜欢啊，我最喜欢梅阿姨，梅阿姨比干妈对我都好。”
　　万航笑了笑，梅时予对小孩子都要算计，真是无耻极了。“那丫丫喜不喜欢爸爸？”
　　虽然丫丫很小，可依然对这种类比感到有些奇怪，好在小孩子的思虑毕竟不似大人那般，她抱住了万航笑起来，“喜欢爸爸，肯定喜欢呀。”
　　“可是梅阿姨不喜欢爸爸。”万航微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丫丫一听，果然有点不开心了，大人的世界小孩子怎么会懂呢？“那我跟梅阿姨说，叫梅阿姨也喜欢爸爸，好不好？”
　　万航笑起来，孩子毕竟只是孩子。随即，他的脸忽然沉了下来，“梅阿姨不喜欢爸爸，她在劝妈妈和爸爸分开，让爸爸和妈妈再也不在一起了。”
　　丫丫一听，哇地一下嚎哭了起来，立马把抱在手上的娃娃扔到一边，冲上前抱住万航，“我不要爸爸妈妈分开，我会听话的，你们不要分开。”
　　万航一边心疼地安慰着丫丫，一边劝：“好了，丫丫乖，爸爸不会和妈妈分开的。”一定不会的。
　　苏幸安近来气色不错，程亦棉却正好反了。
　　程亦棉最近唉声叹气，做什么都心情很不好。刚和赵清芷大吵了一架，谁也不愿意理谁。两个人似乎都在等谁先开口。偏偏程亦棉又是个极其闲不住的主，掏出手机，寻思着在家闷着也是闷着，找谁出来玩一下吧。
　　前几天还想找苏幸安一起逛街的，苏幸安在电话里笑着说什么时候都行唯独最近几天不行，为什么也没跟她说过，只说欠了她的以后补回来就是了，她也不好多说别的。
　　奇怪，这些人啊，太奇怪了。
　　想来想去，程亦棉决定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去酒吧玩玩，嗨一下，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这不，三五个朋友应邀而来，几个人在酒吧里摇头晃脑，似乎确实能忘记不开心的事情一样。
　　程亦棉眼睛尖，一眼就望到了舞池边上的苏锦烨，苏锦烨旁边是几个黑羽绒服的男人，程亦棉想上前打招呼，自己的座位有点偏，估计苏锦烨肯定是没看到自己的。刚想走上前去，又觉得有些奇怪。苏锦烨这种人，要来酒吧玩也只会和一堆美女，和几个黑衣服的大老爷们儿在这儿搞什么呢？越想越觉得有些神秘和刺激。
　　论神秘和刺激，程亦棉和苏锦烨其实是一类人，都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两个人的模式也差不多，苏家和程家肝胆相照，因为苏锦烨爸爸的关系，她见苏锦烨也算是比较频繁。两个人趣味都差不多，因此见面难免互相损对方两句起个哄玩玩。本来还想着上前去逗一下苏锦烨取乐的，一想着苏锦烨神秘兮兮的就打消了上前的念头。或许，他真的有事吧。
　　程亦棉没有多想，又陪朋友喝了两杯，那天的酒似乎兑得有点杂，她又心情不好没怎么吃饭，弄得胃里有些不舒服，摸索着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手间。
　　虹口酒吧作为柳含市人气最旺的酒吧，有一个很有特点的地方。它卫生间的设计和有些饭店一样，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格子间，并不分男女。或许这样的卫生间，更让那些过来追求刺激的男男女女喜欢吧。
　　外面的声音格外喧嚣，这处卫生间却格外安静，想来设计者的用心是极好的，万一哪位客人打电话，酒吧里太吵，要别人出去吧又太不人道，于是在厕所里使用的都是比较隔音的材料，似乎是为了方便客人们能接到电话。正是这样的设计，让程亦棉在呕吐的过程中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苏锦烨走进卫生间，大致巡视了一下，卫生间里只有两个门关着，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等一下。”
　　不久，其中一个隔间的人走出去了，是个男人，小便完了扬长而去，另一个隔间迟迟没人出来，苏锦烨皱着眉。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那处隔间传来的呕吐声。苏锦烨皱起眉头，又是哪个酒鬼弄得卫生间里全是污浊的气息。不过，要等呕吐的人吐完可不是一件短时间的事，他憎恶地摇摇头，对着电话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会为你办好。既然她喜欢要你玩明的，那就按她的要求来吧。”苏锦烨自顾自地笑起来，又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戏要看了。
　　程亦棉虽然胃不舒服，但在吐的过程中偶尔停下来，能非常清晰地听到苏锦烨的声音。
　　“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这样的话，对幸安姐姐也是不小的伤害吧。”
　　幸安？程亦棉只觉得心一紧，自己是无意中偷听到了什么阴谋吗？苏锦烨要对苏幸安怎样呢？
　　“行吧，你都决定了，我也只能帮到位了。幸安姐姐要是哪里不舒服，你在家里多安慰安慰她，带着丫丫和幸安姐姐出去玩一下，对你们的关系也有好处。”
　　程亦棉心一沉，这个说话的感觉，也能猜到苏锦烨是在和万航打电话了。不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
　　程亦棉在后面已经吐得差不多了，为了不让苏锦烨警觉，只好继续装吐，频繁按动卫生间的冲水装置。
　　苏锦烨挂掉电话，轻轻笑了一声，便拉开了卫生间的大门。程亦棉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确定苏锦烨已经走远了，这才悄悄跑出来，洗了一回口，悄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的心里越来越紧张，到底是什么事？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苏幸安呢？还是自己曲解了苏锦烨的意思？据她所知，苏锦烨心里是非常喜欢苏幸安这个姐姐的，他断然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事吧。
　　越想越觉得奇怪了，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再等等吧。或许事情慢慢浮出来，就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