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38、唐突的访客

　　“小予，快起来，别睡了。”凌晨4点钟，梅时予睡得正迷迷糊糊的，接到了赵清芷的电话。
　　“嗯？······”梅时予还有些迷糊。
　　“我需要你，我现在心里很乱，心里慌得很，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在一桥上。”
　　本来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梅时予，登时打了个激灵。最近赵清芷和程亦棉吵架，非常凶，赵清芷甚至还偷偷抹过眼泪，说这次估计要分手了。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都犯了牛脾气。
　　“赵清芷，年纪轻轻什么坎过不去啊？你可别做什么蠢事，大冷天的跑一桥上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电话那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能来陪陪我吗？”
　　梅时予忙抓起衣服一层层往身上扣，边穿边小声嚷道：“赵清芷，你要是敢怎么样我不会放了你，等我。”
　　出租车的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下梅时予，摇摇头，默默无言。一个长得好看的姑娘，深更半夜匆匆忙忙从宾馆跑出来，头发甚至都有一点点翘，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可惜了，哎。”司机师傅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梅时予才不管那些，一个劲央求司机师傅，“师傅麻烦您稍微快点儿，有人还等着我。”
　　司机师傅嘴角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加重了踩油门的力度。
　　当梅时予气喘吁吁地跑到赵清芷面前时，真的恨不得扇她几个大耳光。
　　“你至于吗？不就是和程亦棉吵架吗？要死要活的，你妈妈怎么办？”
　　换做平时，赵清芷应该会咯咯笑起来，还会以调皮的语气这么回复——“哎呀，我能把你都弄生气，我是有多遭人厌恶？”
　　此刻，她却没有。她的眼睛平视着江面，在昏暗的桥头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独和憔悴。梅时予觉得她应高是哭过一场的。怎么会，难道······她和程亦棉真的分手了？梅时予倒吸一口凉气，把双手揣进荷包里，企图留住一些温暖。桥上冷风呼呼地吹，实在是太冷了。
　　“不是程亦棉，小予。”良久，赵清芷说，“是王白礼。”
　　梅时予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王白礼，这个自从她们认识以来，就只在赵清芷为数不多的回忆时刻听过的名字。“王······王白礼？”梅时予疑惑地看着赵清芷。
　　“她刚来找过我。”
　　“啊——”梅时予显然比当事人还要吃惊。
　　“她离婚了，她找到我住的地方，问我要不要考虑和她在一起，她说这么久了，还是忘不了我，现在离婚了，孩子也判给了前夫，她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想为自己活一次。”
　　“你疯了？”梅时予压低了声音，看了看赵清芷的脸。
　　很显然，赵清芷似乎并没有开玩笑，她的脸上难得出现如此严肃认真的神色。
　　“小予，你说我该怎么办？”
　　梅时予叹了口气，她心里明白，其实王白礼对赵清芷，可能真的无异于苏幸安对于自己。
　　“你问我怎么办？你的心如果坚定，还会问我怎么办么？赵清芷，你的魂都被勾去了，被那样一个无情无义，自私又冷酷的人勾去了。”
　　“我······我没有。”赵清芷的脸上闪过一丝闪躲的神色，“所以我想叫你出来，听听你的想法，别人不是说当局者迷么？我现在就迷了。”
　　“她知道我有程亦棉了。”赵清芷补充道，“所以她说，她可以给我一天的时间想想清楚，如果我不愿意和她重新开始的话，她也不好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她会彻底消失然后祝我幸福。”赵清芷叹了口气，“小予，所以你懂不懂？她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她现在肯定过得不好，不然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来找我的。她是那种喜欢你仰视她不喜欢你同情她的人。所以就算开口明明是在恳求我，听上去也像是逼我决定似的。”“但是，该死。我还是好迷恋那种感觉。”
　　赵清芷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这几天她知道她本来就不在状态，要是再这样，可能身体真的会吃不消，梅时予只好把口气软下去。“走吧，去我那里，你站在这里这么久，我看到后面有不少车看到你都减速了，大晚上的这么冷，别让别人为你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跳江呢。清芷，跟我回去我那里，我给你泡咖啡喝，暖的，热的，喝了身体舒服一些才好做决定。”
　　“哦，小予，你说我······”
　　梅时予摇摇头，连推带拽，好不容易才把像是丢了魂的赵清芷带上了出租车，开到了自己住的宾馆。
　　喝了一杯热咖啡的赵清芷，像是找回了一点魂。她捧着咖啡又开始发起愣来。
　　“如果没有和程亦棉吵架，你还会动摇吗？”梅时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好乱。”赵清芷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极了她刚失恋的时候，总是一副猩红色的眼睛，透着迷茫的眼神。
　　“清芷，你或许要清醒一点。”梅时予坐到了赵清芷身边，用胳膊搂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要遇到王白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你了。你也早就不是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的你了。我知道你很焦急，但是你一焦急，就陷入程亦棉的圈子了，她这是逼你在选择。如果她真的很珍惜你，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明知道你有程亦棉，还要你做这种看似合情合理其实狗屁不通的选择？”
　　或许是梅时予的体温和坚定的声音，让赵清芷稍微冷静了一些，她的心脏终于不再那样猛烈地跳动着，喉咙里那种沙哑的，渴的感觉，也似乎被遏制了一些。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可笑？”赵清芷自嘲般地笑了笑，多久了呢？5年了，自己怎么还是那副狼狈的模样呢？
　　“清芷，你现在已经很好了。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没有王白礼，整个人都是空的。直到我快去夏陆的时候，你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让自己缓过来。你这样我看着也很难过。”梅时予竟然有些想哭，她又想起自己当时去夏陆时的毅然决然和绝望，那种窒息感，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双脚着地，水一寸寸从小腿肚蔓延到腰间，再没过嘴巴。一直到鼻腔，一旦呼吸，你会被呛到，一旦不呼吸，你会被憋到。那种难受与绝望，胆子再大的人应该也不敢再承受一次。那个时候，无论是什么天气，在她们两个刚失恋的人看来，都是一片黑灰色的。
　　“你得拒绝她。程亦棉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还是你自己。”梅时予坚定极了，声音掷地有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像一盏明灯。
　　赵清芷皱着眉头，眼睛里仍然有些困惑。
　　“虽然我不喜欢程亦棉，你知道的，”梅时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能感觉出来，和她在一起，你可以做你自己。你可以当一个八面玲珑风生水起的赵清芷，你可以拥有你自己的事业，即使她那么有钱，你也没有依附过她。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低她一等，在她面前也不用遮掩隐藏，你就是你，你就是赵清芷。”
　　赵清芷的眼睛里似乎开始有了点点闪光。确实，她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很多东西或许她能体会到，但是她不可能像梅时予这般用这么精准的语言描述出来。
　　“和程亦棉在一起，快乐时你从未想过别的，不快乐时也是真的不快乐。”
　　“我没有见过王白礼，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不知道她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怎样的气场。可是从你描述的感觉来看，我并不觉得你和她是平等的。她永远都那么高高在上，你对着她，就再也做不成现在的你了。”
　　赵清芷沉默了，这些话，确实字字说到她的心坎上。人有时候总是喜欢自己犯贱，总需要另一个人好好把自己骂一番。
　　“并且她很自私。当初她就那样说了一句怕老公知道了，就让你忘记她回柳含，不要再缠着她。现在，又因为老公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前夫，又来找你。清芷，你清醒一点，我并不觉得她配得上这么好的你。”
　　梅时予和赵清芷一般说话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她们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说些贫嘴话互损，但此刻，梅时予的表情无比真诚，她就那样盯着赵清芷的眼睛看着，似乎粉碎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
　　梅时予看赵清芷的理智开始恢复，心中的石头也就落下来大半，笑了起来。
　　“这样一想，程亦棉或许也不是那么差劲了。也许你该烦恼一下，怎么才能让你们结束这种幼稚的冷战了。”
　　“我一点都不幼稚，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梅时予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样就好了，不用再担心赵清芷那个傻瓜又做什么蠢事了。她忽然理解了赵清芷，难道在赵清芷看来，自己还和苏幸安搅合在一块儿，不是和她犯的同样的错误么？
　　可是苏幸安不同啊。想到这儿，梅时予打了个呵欠，嘴上微微笑着，躺在了赵清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