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34、下雪了

　　不知不觉，柳含已经下起了第一场雪。
　　好像有很久没有听到胜男在耳边说话了，也没有看到王仁耀的笑容。以前一直不敢踏入柳含，生怕这里勾起所有的伤心和不甘心，此刻望着窗外的大雪，心情却比较平静淡然。
　　“小予，嗨哟，我跟你说呀，那个菜场太过分了，知道今天下雪还故意涨价。”
　　梅时予望着身上还沾着雪花的赵清芷，觉得有些好笑，“你还真的来啦？”
　　赵清芷翻了个白眼，“不真的来，还假的来么？来，看看我买的红油火锅底料，那个婆婆说可好吃的，不少人买。冬天，就该吃上这么一次火锅，什么也不想，这才叫生活。”
　　“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上班时间这么自由。”
　　“什么羡慕我？打趣我吧，你也是没看到我陪客户喝得昏天黑地的样子。”赵清芷一边说，一边抖抖袋子上的水渍。
　　“你们家亦棉呢？”梅时予笑眯眯地问。
　　“她爸妈最近回夏陆了，得多点空当陪她爸妈呀，我这不就来找你了么？”
　　“哦，合着我就是你的备胎。”
　　赵清芷咯咯笑了起来，“哪里敢，你一直是我的正胎，最正最正的那个了。”
　　“那我帮你洗了切了吧。”
　　“不不，我自己来，你就等着吃吧。和程亦棉一起这么久，我的厨艺比以前更好了，刀工也更好了，以前一直都是在外头吃，今天就让你检验检验。”赵清芷得意地一笑。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就那么一瞬间，柳含的地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你喜欢下雪么？”
　　赵清芷一愣，“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印象中最美的雪，是什么时候？”
　　赵清芷想了想，“王白礼是南方人，她们那里的冬天是不可能看见雪的，所以对雪的认识总停留在课本上。有一次我带她来柳含玩，正巧赶上下雪，还下得挺大，我记得那天她好兴奋好兴奋，硬是拉着我打了一天的雪仗。我的手都冻紫了，想要跟她说停下来休息休息，可是看见她那个开心的模样，我实在开不了口。好不容易等她玩尽兴了，我们回到我住的地方，两个人把手套脱下来，都笑了起来，原来我们的手都紫得不成样子了。”
　　“以前没有听你说过。”
　　“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赵清芷切菜的手一刻也没有停，砧板上铛铛作响的声音混合着火锅的热气，有一种格外温暖的感觉。
　　“那现在和程亦棉在一起了，还会想她吗？”
　　赵清芷笑着回头，“你今天怎么了？”
　　“回答我呀，也许能给我当点写作的素材呢。”梅时予仍然眯着眼睛笑。
　　“哼，怎么早点没有这种觉悟，要是早点把我这么美丽的人当做女主角的原型，你的书肯定销量会翻好几倍。”
　　“那你还不快说？”
　　赵清芷转过身，背对着梅时予，继续切菜道：“怎么会不想呢？有时候会梦到的。和程亦棉在一起自然开心了，只是感觉即使吵架吵得再凶再狠，凶到以为会分开了，那感觉都似乎没有和王白礼分开时那么难受。”
　　一语中的。梅时予怎么会不明白呢？在夏陆打拼了这些年，辛酸自是不用明说，不过似乎所有的苦，都不算什么苦，这些年心像是对苦难什么的都产生了免疫。
　　“小予，虽然我也很不想这么问······你说王白礼这样的人为什么就这么狠心？我和她在一起了那么那么久，久到一想到和她分开，我连骨头带肉没有一处不疼的。她还能那样轻松地说以后再也别见面了。”
　　砧板上切菜的声音仍然在响，梅时予心中阵阵的失落，后来，她和赵清芷都像是有默契一样，两个人谁也不再提起从前。这么久了，这样一提，梅时予才感叹年轻时候的感情，总是格外难忘。
　　“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也许她心里也难过呢？毕竟都结婚了，要以家庭为重。想想其实还是她那样的人最可怜，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在绝望的婚姻中像摊绝望的死水。”梅时予忽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不再说下去。
　　赵清芷回过头来，又看了她一眼，笑着转过话题，“我看这个锅底也烧得差不多了，菜切好了，你快过来坐。”
　　两个人坐在一口小小的锅旁，把赵清芷切成小片片的肉往锅里下，赵清芷甚至还像变魔术一般从包里掏出一瓶芝麻酱来，挖出来一小块，倒上一点香油，加上一点蒜末和葱末，顿时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浓郁的酱香。
　　“啊，我都在感叹，王白礼错过了我这么好的女人，实在是她有罪。”赵清芷笑嘻嘻地调着酱，“虽然你这儿是宾馆吧，你也得好好对自己，别将就别瞎混。喏，吃吧。”赵清芷从火锅里捞出一块熟了的肉，丢到梅时予的蘸酱中。
　　“嗯，越来越认同，其实你挺贤惠的，这个味道的确很不错。”梅时予嘴里哈着热气，开始感叹一个能自由拥有自己时间的人是多么地幸福。
　　“你在柳含有一段时间了，也没想着去看看你爸爸妈妈？”
　　“嗯，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于爸爸，从小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很少，印象中他老是在出车，也没有和自己说过什么话，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可惜不是个会陪伴小孩子成长的好爸爸。
　　“哎，你也别这样，他们虽然离婚了，好歹各自单身吧，不像我爸爸，都有新的家庭了，我那个弟弟都不小了，我想见见我爸爸又怕打扰他，在我印象中他对我其实挺好的，也不知道他想不想我。”赵清芷用手托着下巴，望着天空中飘起的雪，思绪好像也跟着飘远了。
　　“是吗？那我还羡慕你呢。你至少从小在一个比较正常的氛围中长大······”这好像也是梅时予第一次愿意提及父母，在赵清芷面前——确切地说，在任何人面前，她都不愿意提及父母。
　　赵清芷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梅时予，还想开口劝她几句，“小予，你不在的时候我还时不时去看望一下阿姨，她虽然有点爱发牢骚爱抱怨，人却没有什么坏心眼，每次我去了，还总热情地非要塞好些东西我吃，说不能让我白跑，有几次非要留我一起吃饭再走。我有时候在想啊，你说她那么爱打麻将，是不是确实太无聊了？你又不陪她，你爸爸也不在身边了，她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乐趣呢？”
　　梅时予淡淡地笑了笑，话是没错，这样自己就应该受那样的苦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钱可文是怎样侮辱她和她的梦想的。
　　“我和她好像就是合不来，不像别人家的母女关系总是很亲密。有时候我也会试着修补，可是你知道我应付不来。我劝说自己对她花十几二十万分的心思，还是会在看到她那张永远只会抱怨的脸时忍无可忍摔门逃走。”
　　赵清芷叹了口气，摇摇头，又夹了一片肉放在梅时予的碗里，“好了，我们换个话题吧，本来今天挺开心的，气氛都被你带偏了，你看今年的雪多好啊，明年一定是个收成很好的年头。”
　　“嗯，印象中柳含下这么大雪的时候也没什么，而且今年雪下得真的太早了。”
　　“是好事嘛，这样一来圣诞节也许也能有雪呢？那气氛就浓了。城市里好久没有过节的气氛了，我记得那还是我小时候······”赵清芷一面吃一面挥动着筷子比划着小时候的趣事，样子看上去可爱极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有点吓到赵清芷和梅时予了，下雪的天气房间里格外安静，因此这阵电话显得格外突兀。事实上，它也的确如此。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归属地是柳含。梅时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接起来，如果是推销的再挂掉好了。
　　“你好，你是······”
　　还不等梅时予把客气的招呼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急促的声音，“你是梅时予吧？”
　　梅时予只觉得一阵心慌，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嗯，是的。”
　　“哎，我是邱常春，邱阿姨，你还记得吧？住你家斜对面的。”
　　“哦哦，记得，邱阿姨······”
　　“快去市中心医院吧，你妈妈被送到那里去了。”
　　“什么？！”梅时予惊得站了起来。
　　赵清芷看到梅时予这种惊恐的神态，也停下了吃东西的筷子，静静地看着梅时予。
　　“她怎么了？”梅时予的声音再也不那么从容了。
　　“你也别吓到，今天我们几个约着去打牌的，你妈妈在路上走，有个车子可能是下雪路滑没有刹住，把你妈的腿撞了一下，送到医院去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人没什么事，应该是骨折，反正你刘宇叔叔开车送她过去的。”
　　“好，谢谢邱阿姨了，麻烦了，我这就过去。”
　　赵清芷也听得真真切切，忙站起身来，“小予，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