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26、家庭的危机

　　自从梅时予走后，苏幸安松了长长一口气，心里的重担似乎终于能卸下来。在梅时予跟前时，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真的开心，只是笑得同时，心里某处就越沉重几分。这种重负就好像梅时予身上绑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她每上前靠近她一步，就让她心慌不已。
　　对万航来说，梅时予回夏陆了，是他听到的近半年来最好的消息，这半年他过得可不怎么顺，公司频频出问题，国家出台的一系列政策让做地产的万氏家族也有几分头疼。最近，他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了，苏幸安却一直都是早班，每次自己回来，苏幸安早已睡着了。
　　看着苏幸安的背影，他开始有些无能为力的感觉。天知道，如果能选择，他还是很羡慕普通夫妻的相处模式的。或许不会像他那么富有，但是别的夫妻有爱，丈夫回来妻子会开着一盏灯去等，有那么一刻他有点羡慕起别人。
　　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最近小万总的心情不是很好，或许是在想办法调整计划，平日里还总是面带笑容的小万总，最近脸上总是阴云密布的。公司同事在背后暗暗讨论起来，有些老员工甚至还大胆发表自己的意见，闲言碎语传到万航耳朵里，让他也很是头疼。
　　“万总，您看看这份文件。”秘书带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又什么事？”万航转过转椅，扫了一眼文件，忽然正襟危坐，脸上有些难以置信：“不是吧？”
　　秘书也撇撇嘴，笑得有点苦涩：“这件事恐怕还得您亲自出马了。”
　　万航坐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打发秘书出去了。当晚他就去拜见了自己的老丈人——苏昌希。
　　苏昌希是个明白人，一看他独自前来，还提着好酒好烟，就知道应该是有事求自己。
　　“小万，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苏昌希最不喜欢谁拐弯抹角。
　　“爸，生意上有些事······我是想麻烦您帮我想个办法，看能不能······”万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昌希打断了：“小万，我知道你来找我为了什么，最近政策紧，你们这边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收到风声了。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很有可能你们要损失很大一笔资金。”
　　“爸，那些钱还没什么，主要是没有了主导权，以后会失去很多。”万航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发。
　　苏昌希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按理说我是应该帮帮你，无论从什么角度说，我也就幸安一个女儿，我当然希望你们小两口好，不过小万，我也有我的难处。不止你们查得严，上头对我们这些老干部更是盯得紧，现在风声如此紧，谁敢顶风作案呢？”
　　万航刚想开口再求求苏昌希，苏昌希抢先一步站起了身：“这些事，还是等风声不紧了，我试着帮你办成吧。来了还是吃个饭再走，我跟幸安说一声，你今天在我家吃。”
　　于是万航把所有想说的话，想求的情都咽了回去。老丈人这个意思，是一点松动的余地也没有啊，甚至都有些要送客的意思，万航本就烦闷不已的心情此刻更是烦闷了。
　　“爸，别忙活了，我还是回家吃饭吧，幸安最近都是早班，这个时间了饭应该也都做好了。”
　　“哦？这样啊，那好吧，你开车注意安全。”
　　万航悻悻地从苏家走出来。在外人看来，万家和苏家成为姻亲，简直是天赐良缘天作之合，只有万航心里知道，自己的老丈人有些瞧不起自己。他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太大的主见，能有今天的成就不过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投胎比较幸运罢了。听说以前他给苏幸安介绍过一个很有能力的小伙子，是他的下属，他非常看好也非常喜欢那个下属，可惜苏幸安拒绝了。为这件事，苏锦烨还笑过一番：“我叔叔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待见你吧，他又没有反对过你们，再说了，幸安姐姐亲自选中的，还有假？”万航曾经为这件事，很是得意过一阵。
　　如今想来，老丈人果然还是对自己有所保留，还说什么就幸安一个女儿呢，真的出了问题却一点也不愿意帮自己，哪怕开个小小的后门也好呀，他也不用这么烦恼了。
　　心烦意乱着的万航根本不想回家，一回家，心里总会有说不出的憋屈，此刻真想放纵自己一把，随便在外面找个小妹陪自己一晚上，反正苏幸安也不会介意。越是这么想，心中就越是苦闷，他把车刹住，掉了个头，回公司去了。心情不好，就该喝点酒消遣一下。
　　待到万航喝够了酒，也已经有几分不清醒了，半醉半醒的他还是被同事架着回去的。
　　“嫂子，万总喝得有点多了，麻烦嫂子了。”两个身上同样有些酒气的男人搀扶着万航，万航头低低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苏幸安皱皱眉头：“你们帮我把他扶到沙发去吧。”
　　“啊？”同事们一愣，忙说：“哦哦，好。”
　　两个同事把万航放到沙发上躺下后，便试探性地问道：“嫂子，等会您挪万总恐怕不好挪，要不要我们干脆帮您把万总架到床上。”
　　“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们了，等会我自己来吧，我帮他擦洗一下换身衣服再扶他上床去睡，最近老是下雨，床单刚换的，备用的那几床都还没干透，他这样睡可能我们就真的没床单了，所以就把他先放在沙发上。”苏幸安笑起来。
　　“哦，还是嫂子想得周到，那我们先回去了，麻烦了。”两个同事对苏幸安挥手告别。
　　可怜那万航，喝得半醉半醒，听话也听得只几分，他完全没有听见苏幸安说要为他擦身子再扶他上床，他的脑袋里，耳朵旁清晰地回响着苏幸安的话“最近老是下雨，床单刚换的，备用的那几床都还没干透，他这样睡可能我们就真的没床单了，所以就把他先放在沙发上······”几分酒气加上近日被打击的挫败，甚至加上一些无明业火，导致万航一下子坐了起来，那个阵势把苏幸安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你说我把床单弄脏了不让我上床？苏幸安，你都已经这样了？”
　　苏幸安知道他误会了，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良久才走过去想扶住摇摇晃晃的他，轻声道：“你喝多了，我扶你躺一会吧。”
　　“躺一会？现在干脆连躺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不会有了，是吧？你身边的位子给别人留着呢，是吧？”万航有些歇斯底里，那些怒骂混合着一身的酒气袭来，苏幸安连连皱眉。
　　“这个家里，我的不容易谁来体谅了？你也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就连你爸爸啊，是吧？你爸爸他也从心里瞧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而已，配不上你们苏家文化底蕴深厚，是吧？所以你也瞧不起我，现在连我自己家都不在有我自己的分量了，是吗？”万航趔趄着向前走了几步，又轻轻推了一下苏幸安。
　　以前万航也醉酒过，也会有些推搡，但是大体上都像小孩子闹脾气求关注，苏幸安给他擦洗擦洗就会清醒很多，然后倒头就睡。可这次不同。这次他摇摇晃晃走来时，苏幸安没有像以往那样迎上去，而是本能地后退几步。
　　万航被这个动作彻底惹怒了：“他妈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他朝着苏幸安走去。
　　丫丫在这时候跑了出来，她听到了爸爸妈妈在客厅里那么大的动静，想出来看看他们好不好。她看到爸爸摇摇晃晃地朝妈妈走过去，一种莫大的恐惧在心里升腾起来，小孩子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丫丫一把上前抱住万航：“爸爸······爸爸别······”
　　气极了的万航也没顾眼前，一股巨大的阻力让他非常反感和厌恶，便下意识地往反方向推了一把，把毫无防备的丫丫推得径直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着地。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三个人都愣住了。苏幸安最快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丫丫扶起来：“丫丫，没事吧？”
　　丫丫愣了好一会儿，后脑勺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化作了嚎啕的大哭声。
　　万航这一下是真的清醒了，他害怕极了，也冲了过去：“丫丫，你没事吧？爸爸不是故意的。”
　　他的道歉声，早就淹没在了丫丫的哭声中，苏幸安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起丫丫，拿起门口挂着的车钥匙，直奔门外。苏幸安没有关门，她和丫丫消失得都那么匆忙，一眨眼就已经消失在楼梯道了。万航的酒这下算是彻底醒了，他懊恼地抱住头，狠狠地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忙追了出去，等他跑到车库时，苏幸安的车已经开了出来。
　　他刚想说话，苏幸安猛踩了一脚油门，车迅速飞奔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