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25、往事

　　苏幸安从来都不是一个对许多事有许多看法的人。这一点从小就初见端倪了。
　　高珮牵着小苏幸安的手，走过一个蛋糕店，她看见苏幸安的目光停留在透明的橱窗里。那个年代的蛋糕店还是个比较稀奇一些的地方，小孩子总会对那里有一些向往。
　　“幸安，想吃吗？”
　　“嗯。”
　　“那你告诉妈妈想吃哪一种，妈妈给你买一块吧。”
　　一旁的苏昌希有些不悦：“吃了这个等下就不想吃饭了。”
　　高珮笑起来：“难得今天我们都有空带她出来，就让她高兴点吧。”苏昌希这才没有继续反对。
　　“幸安，吃哪个？”
　　“都可以。”
　　“幸安没有特别想吃的？”
　　“妈妈帮我选吧。”
　　苏昌希的眉头又皱起来，他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应该没有一点主见，他对她抱着很大的期望呢。
　　“幸安自己没有想吃的吗？”苏昌希的脸色有点阴沉。
　　“那那块黄色的。”
　　高珮摇摇头：“幸安，那个黄色的一看就是色素很多的，吃了对身体很不健康的。”
　　“哦，黑色的这个吧。”
　　“小孩子吃巧克力多了容易长蛀牙，你吃这个吧。”高珮从柜台上拿出了一个很普通的小蛋糕。
　　苏幸安看了看高珮，什么也没说，接过了蛋糕。
　　走到前面的街角时，苏幸安轻轻说了一句：“我不是不自己选择，是我自己选了，妈妈和爸爸还是不会同意。”小苏幸安眨着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苏昌希有一瞬间心软，确实，正如苏幸安所说。
　　晚上回到家，苏昌希和高珮关起门商量。
　　“我们是不是该给幸安多一点的空间？的确像她说的，她的任何事都是我们帮她决定的。”苏昌希心里还有点愧疚，幸安那句话戳到了他心坎。
　　“幸安是个女孩子，将来总是要找个好丈夫的，你在外面这么拼，不也是为了给幸安提供更好的环境？一条路走到底，听我们的，她也不至于太吃亏。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就是太有主见，最后嫁给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她们觉得酷的男孩子，我不想让我们幸安以后那样。你知道的，我也算高龄产妇了，生下幸安不容易，我们也难有第二个孩子了，她出生的那一刻，我就想好好保护她······”高珮说着说着越来越激动，本来只是一场关于怎样教育孩子的讨论，最后变成了高珮的诉苦。
　　苏昌希看到妻子这么难受，心里也疼得紧。或许妻子说得对，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太有主见意味着以后可能会走上很多弯路，毕竟她又不是男孩子，不需要去开拓一大片世界，她就那样一辈子乖巧温顺，靠自己的关系进个好单位，靠自己的关系找个好婆家，应该就能幸福一生。
　　因此当苏幸安坚定地站在苏昌希和高珮面前时，对他们的打击就像晴天霹雳。
　　“你是说······你是说······真的？！”苏昌希怎么都想不到，女儿竟然说出这种话，这种在他们那个年代看来简直不可理喻的话。
　　高珮生怕把苏昌希气出病来，忙为苏幸安打圆场：“幸安啊，你还小，还没有出社会，可能你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学生年代就在一起，感情好一些也正常，妈妈年轻的时候······”
　　“妈，不是那样的。就像你看到的，我是喜欢梅时予的。以后我想要跟她在一起生活，她好像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苏昌希冷笑了两声：“喜欢？你也不问问你爸妈都在不在？就算我们死了，都会觉得丢人。你们以前说是朋友的时候，我就够不喜欢她了，现在竟然这样来伤害爸爸妈妈的心？”
　　“嗯，我的确准备一直瞒着你们的。但是既然看到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喜欢就是喜欢了，我不在乎她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能一直跟她在一起就好了。”苏幸安的眼睛有些灰暗，一副有些厌倦的模样。
　　苏昌希气不打一处来，坐在沙发上的人立马跳了起来，声音加大了好几个分贝，头上的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铁了心？还是她怎么蛊惑你的？你立马给我绝交，我们还可以当你小分不清感情，如果在外面说出去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丢我们的人，我们就只当从来没有你这么个女儿。”
　　高珮吓到了，苏昌希虽然平时严厉，但她知道，他可是比谁都疼爱自己的宝贝女儿，只是有些情绪不说出来。如今他这么大声吼苏幸安，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滴滴眼泪就顺着脸颊往外流，高珮实在想不通，那个叫梅时予的小孩子是有怎样的魔力，让一向乖巧听话的苏幸安着了魔。“幸安啊，你快别说这些气话伤我们的心了，你和那个叫梅时予的孩子断了吧，就算做朋友她也不是很合适，她们家条件又不好，这种家庭里的小孩子很容易偏执。”
　　“是吗？所以坏人都是穷人家的小孩子？”苏幸安的眼泪也往外涌，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委屈过，她那双眼睛充满了泪水，红红的，看着让人分外心疼。但她的脑袋还是略微扬起，一副绝不低头的模样：“你们根本不了解她，她很聪明，学东西很快，看上去冷但是心肠很好，她家里条件不好也没有整天自怨自艾，她有属于她的梦想和坚持，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苏昌希气得身上都在发抖：“要不是你妈妈看到了她写的信，你说吧，你还准备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都能完全经济独立，就会告诉你们。”
　　苏昌希又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你自己的分量？”
　　苏幸安别过头，不愿意再看她爸爸一眼。
　　“你今天身上穿的，用的，身上的钱，没有一样不是我们给的，你用着我们给你的东西，心里想着的是翅膀硬了就任由着你胡来？苏幸安，你这个想法还真的挺好。你硬是要这样我们也没办法，家丑不可外扬，我也不想闹得沸沸扬扬，让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苏昌希有这么一个让人恶心的女儿。从今以后，你就别进我们苏家的门，你爷爷奶奶身体不好，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被你气死！”苏昌希说出了这么些年来，对苏幸安最狠的一句话。
　　高珮急了：“幸安，你还不和爸爸认个错？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呢？”
　　“好，我知道了。”苏幸安扭过头，进房间收拾起衣物。
　　门外，天气正好，四月份的天气，温度怡人。梅时予等在苏幸安的楼下。
　　“咦，今天你爸爸不送我们了吗？”梅时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苏幸安出来之前擦干了所有的眼泪，还涂了一层美白效果的防晒霜，对楼下的梅时予挤出一个很大的笑容。
　　“没有，他们有事，可能我们今天要坐公交车去学校了。”苏幸安淡淡的微笑着。
　　“没事，我还怕你热着了，我嘛，野惯了，也无所谓，但是苏小姐热着晒着了，就不好。”梅时予撑起一把小巧的太阳伞，一把搂住了苏幸安。
　　“我的小幸安怎么看上去有点儿不开心呢？”梅时予根本不知道，苏家经历了怎样一场暴风雨。
　　“没有不开心，这段时间我可能要住在学校了，抓紧找到医院去实习了，或许会很忙，以后周末也不能回家了。”
　　“为什么？你不是不急着找工作，说你爸爸会帮你安排的么？怎么现在又想自己找了？”梅时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苏幸安笑起来：“你是不是跟我说，等我们都长到27岁的时候，工作了几年，应该都稳定了，不用靠家里了，就和各自的家长说我们的关系？”
　　梅时予笑笑：“是啊，所以我真的好期待27岁那年呀。”
　　“或许靠爸爸的关系，终究会给人话柄。万一以后把你带到我家，我爸爸妈妈说我的所有都是他们给的，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我的成绩也不差，应该能靠自己找个好医院的，我······我这次想自己试试。”
　　梅时予惊呆了，苏幸安竟然为了自己想得那么深远，一时间她是悲喜交加的，悲的是让苏幸安为了自己考虑那么多，都怪自己没有能力让苏幸安放心。喜的是，苏幸安和自己真的一样，都把对方当做那个不能没有的人。
　　“这样啊，”梅时予轻轻弹了一下苏幸安的额头，“那不能让我的小幸安一个人累着啊，我也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说完，便开心地挽起了苏幸安的胳膊，两个人又有说有笑地去公交站那边了。
　　这一切，都被两双流着眼泪的眼睛盯着。
　　“昌希，你也别太生气，幸安只是一时糊涂，她从小都比较单纯，青春期也是我们给她的关注太少了，难免会有些误会。我会想办法，让那个叫梅时予的孩子不和她来往的。”
　　苏昌希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苏幸安和梅时予的背影，良久，才慢慢又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