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24、如果能重来

　　梅时予能感觉到苏幸安的鼻息离她很近，苏幸安把自己轻轻环抱住，呼吸尚有几分不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最近在写一本小说。”
　　“写的什么？”
　　“有一个桥段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
　　“如果，有两个相爱的人，曾经非常相爱，后来分开了，再次见面时，一个沉默寡言，没有过多的表情，另一个尴尬无比，会偷偷瞄几眼对方。你说，他们两个谁喜欢谁更多呢？”
　　“沉默的那个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先不论性别吧，这样也许客观公正一点。”
　　苏幸安想了想：“应该是沉默的那个，真正的疼或许都放在心里，不敢表现出来。”
　　梅时予摇摇头：“我倒是觉得是那个不自在的。或许那个不自在的人，正是想过对方很多次了，才会觉得有些尴尬，有些不敢正视自己还是放不下的感情。不自在的人，也许只是因为自己而不自在，所谓庸人自扰吧。”
　　苏幸安笑笑，虽然黑夜中梅时予背对着她，看不见，还是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在笑，原来自己对苏幸安这么了解，而她这些年似乎也没怎么变过。
　　“既然是你的小说，肯定是由你做主了。”
　　“那不是，群众的也非常重要，不然我写了谁去看？”
　　一阵沉默后，苏幸安轻轻说：“小予，你写的小说我都看过，写得真的很好，有一本《花溪树》，看得我难受了好几天。说真的，我真的为你高兴，我记得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当一个作家，能让很多人都喜欢你写的作品。”
　　梅时予心里一惊，苏幸安竟然把自己的每一部小说都看过。那苏幸安，你有没有看到过你自己的影子？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都放弃了我这个梦想。那时候只想好好找个工作，比如文案或者编辑、记者。写文这件事是个苦差事，或许会穷好久，那时候我希望我能买个大房子，还记得吗？说好的鹤园。”说到这里，梅时予的眼睛有点红，她怕苏幸安听出她声音的异样，只好拼了命压住。
　　苏幸安还像是在笑：“记得啊，就是你说鹤园很好，所以我这不住进鹤园了？可惜你不能在柳含多久，不然，可以常来我家玩，丫丫也很喜欢你啊。”
　　梅时予不敢再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她的心上。
　　“有时候想想，可能那年和你分开，对你也真的很好。至少现在你差不多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这算是我对你做过最好的事情，送你最好的礼物。”苏幸安的声音越来越轻，鼻息却越来越重，梅时予仍然背着她，不敢转过身，怕两个人一对视，就会忍不住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情绪。
　　越来越以一个大人的模式生存久了，那些当初的坦诚，往往就消失得没了踪影。
　　有一次，在苏幸安的寝室里，两个人有说有笑，开开心心，那时候她们买了一款相同的坠子，梅时予坚持要买，苏幸安制止她，因为有点贵，最后还是拗不过她，被她偷偷买来了。
　　“呐，我做兼职赚的，好看吧？”梅时予神秘地从背后掏出精美的小盒子，打开盖子，一脸期待，期待着苏幸安能开心。
　　苏幸安看着她那个表情，心疼不已。她知道，梅时予为了做那份兼职，一个暑假都没好好休息过，每天不停帮一个企业撰稿、修改稿件。
　　“傻瓜，钱就买了这个吗？”苏幸安轻轻捏捏她的脸。
　　梅时予露出一副骄傲的表情：“自己挣来的，给我美丽的小幸安戴上，倍儿得意。”苏幸安笑着背过身，任由她为她戴上，欣赏了一通。
　　晚上，梅时予跑来苏幸安的宿舍一起睡时，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坠子正好也碰到了一起。
　　苏幸安忽然一下就忍不住了，毫无征兆地低低抽泣起来，把梅时予吓了一跳，赶忙抱住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苏幸安只是摇头不回答。
　　梅时予向来对情绪敏感异常，两个人像是很有默契，苏幸安这么一哭，把梅时予也带着抽泣起来。好在那时候寝室里大部分人睡下了，两个人声音又很低，没有惊动别人。
　　似乎到现在，梅时予越来越能够理解苏幸安的情绪。这么五年的时间，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说过的问题，她都像是豁然开朗。
　　沉默了许久，或许是两个人同时憋着最后的那个防线，努力压抑着一些不能说出来的感情，等到调整好，两个人甚至都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梅时予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苏幸安，如果下次我再来柳含，你又依然过得并不那么好。我在想······”
　　苏幸安一动也不动。
　　“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走。”
　　苏幸安的喉咙一酸，眼泪还是没控制住。幸亏梅时予是背着她的。
　　大约过了有半小时，苏幸安觉得梅时予的呼吸也很均匀，应该是已经睡着了，才翻了个身，和梅时予背靠背，轻轻说了一句：“我还愿意啊。”然后闭上眼睛，疲倦侵袭过来，就这么短短的一天，像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实在太累了。
　　梅时予并没有睡着。一想到这也许是和苏幸安在一起，这辈子的最后一次，她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试图记住苏幸安的呼吸声、语气中带着笑意的感觉和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但如果让苏幸安觉得自己醒着，恐怕有好多的不自在。因此她保持着一种神奇的状态——浅眠，这种状态看似放松了睡着了，实则意识比较清醒，对声音和动静都会有一些反应。
　　因此在苏幸安说出那句依然愿意，以及转过身和她背靠背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奇怪的是，她是个作家，也描绘不出来那种神奇的感觉。
　　下半夜，她一直在脑海中绞尽脑汁地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直到窗帘那边有点儿泛白，她才忽然有了一道灵光——竟然像在约定来世了。
　　“苏幸安，我要走了，你多保重。”梅时予提着行李箱，站在了苏幸安面前。五年不见，梅时予似乎比以前瘦了几分，一身黑色的薄风衣，显得她既精明又干练，说实话，她穿得这么职业，真的相当好看。
　　“今天我早班，不然或许能送送你。”苏幸安有些难受。
　　“你好好工作，祖国和病患都需要你。”梅时予俏皮地笑笑，眨眨眼，她不想让苏幸安不开心。
　　“嗯，那你路上小心，如果下次回柳含，你还可以来找我。”苏幸安笑了一下，拉开门。
　　“苏幸安——”
　　“嗯？”苏幸安回过头。
　　梅时予笑得极其热烈：“那天从游乐园回来，我就准备好了，一直也没机会送，还准备走之前去你那里一次，正好你在，就帮我带去。”
　　“什么？”
　　梅时予打开一个小柜子，拿出一个透明礼品袋包装的小熊：“那天丫丫在抓娃娃机那儿，好喜欢这个小熊，我们那天又没抓到。想来想去，在柳含受了你一饭之恩，无以为报，只好讨好一下你的女儿了。”
　　苏幸安有些惊喜，也不知道梅时予花了多大的心力才弄到这个独一无二的娃娃。她当然不知道了，赵清芷绝对要狠狠骂梅时予的。
　　“那个家伙，简直有病，那天忽然拉着我硬是要去抓娃娃，我说买一个，她说买不到。我说实在不行，我们就找这个老板把娃娃机打开直接买了，她非不，说自己抓的才好玩。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啊？”赵清芷躺在程亦棉的怀里，对梅时予一万个不满意。
　　“她真的太逗了，以前怎么都没发现。”程亦棉也乐了。
　　“哎，我都无话可说了好吧，热死我了，她抓娃娃的技术差得要死，非不让我抓，最后活生生用了280多块钱才抓到的！！！”赵清芷看程亦棉在笑，便更生动地描绘了一下梅时予抓娃娃的场景。
　　“那她叫你去干嘛？”程亦棉笑着停了下来，很认真地问赵清芷。
　　“反正据她所说，我只用站在一旁为她加油就行了。”赵清芷翻了无数个白眼了。
　　程亦棉本来已经止住笑，又开始咯咯起来：“我以前都没觉得，梅时予竟然是个这么逗的人，哈哈哈，看来以前确实了解得太少。”
　　“那不是逗，那是倔，她的倔劲来了，谁也拦不住的。”赵清芷也很无奈。
　　“对了，你是不是说她今天走？你不去送送吗？”
　　“那也得她同意我去啊，我说了要送她，她死活不让，说还有事要做，鬼知道最后一天在柳含还有啥事啊。不说了，我饿了，我起来做饭你吃。”赵清芷穿好衣服爬了起来。
　　小予，最后一天在柳含，你还有什么事呢？吐槽归吐槽，赵清芷的心里是记挂着梅时予的，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虽然很想把她留在身边，但柳含这个地方给她带来的应该是无尽的伤痛吧，这样的话，还是让她远离比较好。
　　赵清芷看了看眯缝着眼睛对她笑着的程亦棉，轻轻笑了一下，围上了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