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16、留宿鹤园

　　苏幸安看着手臂中笑意盎然的梅时予，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能喝，还要喝，看来也是真的为赵清芷高兴吧。同时，心里还生出一些茫然与小小的难受。梅时予的朋友，大多都是学生年代的，她基本都认识，唯独赵清芷，她从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有人说，最难过的，莫过于看到你最熟悉的朋友，和另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有说有笑，大抵苏幸安心中就是这种感觉。
　　“谢谢你送我，我打车。”梅时予边笑边吐出一口酒气，她挣扎着想要摆脱苏幸安的搀扶。
　　“小予，不早了，你这样我也不放心，我送你回宾馆吧。”
　　“不要你送，你还要回家，你还有老公和女儿等你。”梅时予笑起来，红扑扑的脸上挂着些许的醉意和醋意。
　　苏幸安笑笑：“万航出差去了，丫丫去爷爷奶奶家住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梅时予倒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她半严肃半认真地问道：“是吗？可是你为什么后来也没有去我那里喝杯咖啡？”
　　苏幸安被这句话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的空气有几分暧昧。天公似乎还不满足于此，那阵暴雨，就这么没有预兆地淋湿了整片漆黑的夜。
　　“我带你回我家，好吗？”苏幸安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让梅时予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她的头真的好沉，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被突然袭来的凉意一侵扰，一股困意就席卷了全身。
　　她觉得好累，这么久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放纵过，她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想静静地呆在苏幸安怀里。半醉半醒间，还能闻到苏幸安身上熟悉的气味。她真是倔强，这么些年，似乎都没有换过柔顺剂的牌子。
　　“嗯·······嗯，嘿嘿嘿。”梅时予的眼神有些迷离，望着苏幸安傻笑，苏幸安在她的目光中，脸色也有些红了。
　　剩下的事，梅时予记得不大清楚，只知道自己任由苏幸安搂着，像个温顺的小狗那般，由她带着走。似乎是上了苏幸安的车，又被苏幸安带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再一睁开眼睛，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有些难受。梅时予下意识地揉了揉眼，声音有些含混不清：“这是哪里？”
　　苏幸安看了她一眼，十分无奈：“我家，你今晚就睡客房，好吗？我实在不放心这么晚，把你一个人留在宾馆。”
　　“不。”梅时予倔强起来。
　　“为什么？”苏幸安有些诧异，她以为梅时予此刻的神智是来不及清醒过来的，就好比每次万航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回到家，往往倒在沙发上便睡到了天亮。
　　“我不想睡在你和别人一起睡过的地方。”梅时予说完这句话，又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使不上力气了。
　　苏幸安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番话······
　　“不是，这里只给客人睡，我都没有睡过。”苏幸安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
　　“哦······嘿嘿，那睡吧，我困了。”梅时予的嘴角上扬，眉头却微皱，让苏幸安分不清她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
　　“我给你去拿睡衣，你能自己洗澡吗？”苏幸安不确定她那副模样，还能不能自理。
　　“能怎样，不能又怎样？不能，你会帮我洗澡吗？”梅时予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眼睛一点也没离开苏幸安的脸。这样的话，放在平时，她一定不可能说出来。
　　苏幸安皱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明显局促了几分，神情有些不自然。
　　“别闹了，去洗了睡吧，明天就好了。”
　　梅时予笑起来，干脆地往客房的床上一躺：“苏幸安，既然是客房，肯定我走后你也要换床单了，不想洗了。”她自己掀开了薄被，直接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然后闭上眼睛，再不说话了。
　　苏幸安看着她发呆，如果是别人，估计自己会很生气吧，虽然是客房，也不希望被谁一身酒气就睡下了。可看着梅时予那张脸，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苏幸安，为什么每次逗你，你也不生气？”
　　“看着你的脸好像就生气不起来，再过分的事情也能不自觉原谅了。”
　　“背叛你抛弃你不要你，也能原谅？”
　　“那，就不会原谅了。”
　　苏幸安看着不再说话的梅时予，心里涌起一阵悲凉。她走上前去，帮梅时予脱掉了鞋子，顺便把那床薄被掖了掖。刚想转身出去，忽然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
　　梅时予半睁着眼睛，露出一个笑容：“你别走，在陌生的地方睡，我会害怕。”
　　苏幸安叹了口气：“你要我怎么样？”
　　“留下来，今天陪我一起睡，你不是从来没睡过客房吗？自己的家，至少也得把每个房都睡一次。”梅时予笑得格外好看，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她不再有平日那种防备又冷凝的神色，这样的热情，像极了以前的她。
　　“我······”苏幸安不自觉，脸竟然有些红了。
　　也不知道梅时予怎么就那么大的力气，一把拽住苏幸安，苏幸安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摔到了床上。
　　“别动，就一晚上，好不好？后天，我就要回夏陆了。”梅时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恳求。苏幸安还是心软了。她骗不了自己。
　　算了，反正就如她说的，以后或许，真的见不到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个人也不大有机会见面了。苏幸安索性掀开梅时予身上的薄被，衣服也不脱，钻进了被子，背对着梅时予，一股疲倦也涌上心头。
　　两个人就这样，睡到了半夜。
　　等梅时予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口渴。她迫切地想喝上一口水。在黑暗中摸索着，忽然摸到了床头放着的一瓶矿泉水，就咕噜咕噜喝了下去。这水，让她也清醒了不少。
　　再一冷静，晃晃头，便看到了身边的苏幸安，背对着她，似乎并没有被吵醒。
　　梅时予拍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了一下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恨不得把自己抽几个耳光，自己竟然如此失态。
　　“小予，床边有水，厕所在外面。”苏幸安的声音朦朦胧胧，似醒非醒。
　　梅时予看着她的背影，眼眶中忽然生出了一线泪水。她轻轻地拨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从身后抱住了苏幸安。
　　“在这里，睡不习惯吧？”苏幸安的声音传来，分外温和，看来苏幸安是已经醒了。
　　这次该梅时予不好意思了，忙抽出了抱住她的手臂。
　　苏幸安转过身，直直地对上了梅时予的眼睛。好在黑夜能隐藏住一些神色，不然，两个人看见彼此的样子，估计又会觉得尴尬了。
　　“很好，谢谢，是我麻烦你了。”
　　······
　　“还好，不麻烦，你别怪我没送你回去，我不放心你······”
　　“苏幸安，这么久了，你过得好不好？”
　　梅时予忽然话题这么跳跃，让苏幸安不知道怎么作答才好。
　　沉默，长久地沉默。
　　“很好，你呢？”就像所有庸俗的言情小说。
　　梅时予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即使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不是吗？”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说出真心的话。
　　苏幸安又沉默了。
　　梅时予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尴尬，不如不要说出来。
　　“你走了以后，也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所以并不会觉得格外烦恼。该结婚生子的年纪，跟着其他人这么走就好了，我似乎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可是，你真的快乐吗？”
　　苏幸安笑起来，她还会关心自己快乐吗？当初那么决绝要离开自己的，也是她吧。这些年自己漠不关心，不闻不问，不过是不敢承认，至今也不敢面对罢了。
　　梅时予顿了顿，轻声问：“我知道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这些问题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可是以后，我们能见面的可能性太低了，你就只当······只当······是最后相处的一晚上吧。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问吧。”苏幸安轻轻叹了口气。
　　“和他一起后，你还会想起我吗？”梅时予说得很慢很慢，就好像说快了一点，苏幸安就听不清这个问题了。
　　黑夜中的苏幸安感觉自己左边眼眶有些酸胀，还好是黑夜，不然又不知道该怎样相处了。
　　“会。”苏幸安索性闭上眼睛，就让所有的遗憾，在今晚画个完整的句号吧。
　　梅时予再也忍不住，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往外流了，她也很庆幸是在深夜。
　　苏幸安，你可知道，这么久了，我从来都没忘记过你。
　　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了：“谢谢你，我知道了，睡吧，辛苦你了。”
　　恢复了神智的梅时予，总是这样冷清得有些骇人，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活泼的她。
　　苏幸安也不知道再接什么话好，只好喃喃道：“嗯，好，睡吧。”说完，又转过身去，不敢再面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