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17、求助电话

　　接到钱可文电话时，梅时予正在收拾行李，胜男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并且明天，她们就可以回夏陆去了。
　　梅时予看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这通电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想来想去，趁着手机还在闪光，心一狠，便接了起来。
　　“听你爸爸说，你都回来快一周了，也不来看看我吗？”钱可文通常都是如此直接。
　　梅时予沉默了一阵：“哦，夏陆那边也挺忙的，没有时间回来看你，抱歉。”官方得不像在和自己的妈妈说话。
　　“算了，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钱可文的声音有几分责怪，还有几分焦急。
　　“怎么帮你？”
　　“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我最近······手头也有点紧，就找外面借了一笔钱，也不多。他们现在催着我还，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
　　电话这头的梅时予露出一阵苦笑。这么些年，钱可文打电话给她，似乎从来都是为了钱，自己前前后后给了她不少，甚至那些钱，都能在柳含买下一幢高档的别墅了。
　　“要多少？”
　　“嗯，也不多，就30万吧。”
　　“······”
　　“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这些年你说做生意，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为什么从来都是只赔不赚？”梅时予已经有些生气了。
　　自从梅时予混得似乎还不错后，钱可文就辞去了多年的文员工作，说是女儿长进了，有了出息，自己这个当妈妈的也不能拂了女儿的面子，因此在这个全民创业的时代，钱可文也随着创业的浪潮，找梅时予要钱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意。
　　梅时予太了解她妈妈这个人，根本没有做事的能力，更别说领导的能力。但为了还上养育之恩，也从不说钱可文一句。反正，自己也确实有些能力，能让钱可文过得好一些了。
　　一而再，再而三，却让梅时予感到身心俱疲了。
　　“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还差多少？我每个月给你的钱，都不够你花么？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钱可文一听这话，以为梅时予不愿意给钱她，气就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了：“你这个丫头，现在就忘恩负义了？当年是谁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的？要是当初家里没有我的话，你过得是个什么日子？这些年我容易吗？我还不是想创造好的条件，难道要和你爸爸一样窝囊一辈子么？你这个孩子，现在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想当年······”
　　梅时予一阵沉默，她很怕听钱可文说话，有时候在梦里梦到钱可文的数落和抱怨，她都能吓醒，并满身是汗。
　　“我跟你说，要不是当年我······”钱可文并没有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被她的一番话弄得心情有多差，只管自顾自抱怨着，数落着梅时予忘恩负义。“当年我找你爸爸家要过一分钱么？还不是因为你是女孩，你爷爷奶奶家，连正眼也不瞧瞧你爸爸，你又赶在了计划生育的空档，不然，我和你爸爸生个儿子，也就不用这样指望你了。”
　　钱可文的话像针一样刺在梅时予的心上。这么多年了，自己以为自己拼了命地逃出去，逃离这个让她提心吊胆的生存环境，就能舒坦一些。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错了。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哪次我拒绝过你？可是我问你到底做什么生意，你又支支吾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在外面受人骗？是的，我现在是过得还不错了，但我的钱，每一分也都是辛苦赚来的，不是浪打来的，我给你可以，你至少要把我当成亲人，告诉我到底做什么用了吧？”梅时予低低地吼了起来，看得出，她最后一点耐心也快被钱可文耗没了。
　　钱可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她的声音才变得缓和一些，兴许是意识到，毕竟自己还在求自己的女儿。
　　“最后帮我一次，最后。我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才敢找你开口的。他们已经来我家里威胁过我了，还贴了还钱的条子，搞得邻里街坊都知道了，我也很怕。然后，你最近最好也注意安全，他们还威胁我······威胁我······”
　　“威胁你什么？”梅时予身体坐正，略往后倾，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威胁我，他们会找到你的。”
　　“······”梅时予只觉得心里彻底一凉，别人家的妈妈从来都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可钱可文不会，她定是拿自己的身份，向高利贷借到更高的额度。
　　梅时予深呼吸了一次，声音变得格外冷静：“你实话实说，你到底借了多少？”
　　钱可文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缓缓说道：“那个······这次的30万是他们的利息，其实我没借多少，是他们太会钻空子，让我签一份我也看不懂的文件才愿意借钱我，我当时不也是急着用钱吗？又不好意思找你的麻烦，所以我就······”
　　梅时予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被高高悬起，挂在城墙之上，任谁都可以过来耻笑和侮辱她一番。
　　“我知道了，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你以后再这样，就算被人剁了手指头，我也不会管你了。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要缓一下，公司刚买下一个作者的著作，流动资金不多。这次，我帮你把该还的都还完。你去外面请个律师，和你一起还钱。”
　　钱可文一听梅时予竟然同意了，自然开心起来：“我就说你不会不管妈妈的，我们也是一家人，有难处可以一起共渡难关的，还是养个女儿好，还是养个女儿懂事······”
　　梅时予挂掉电话，那些话她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她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略微缓过神来。这笔钱，她知道自己终归还是会愿意给她，没办法，谁让她是自己的妈妈？虽然从小到大，并没有给过自己什么温暖，这条命终归还是她给的。
　　“苏幸安，有时候啊，我很羡慕你的。”梅时予的神情倔强，她拨弄着苏幸安束起的长发，那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子，洒进了教室，穿着校服的苏幸安正趴着养神，因为有了阳光的作用，整个头发看起来都有些金黄。
　　“羡慕我什么呢？”苏幸安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我啊，有时候在想，虽然你爸爸妈妈对你要求严厉了一些，还是在管你的。我妈妈，除了抱怨，也总不见她管我。”
　　苏幸安看着梅时予，笑得温暖又谦和：“不要羡慕我，你又不知道，我会不会在羡慕你的自由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不管你，也有不管你的自由，你可以自己管自己啊。”
　　“我不想要管我自己了，我甚至不想高考了，不想上个大学，反正也千篇一律，有时候觉得活着都没劲透了。”
　　“不行。”苏幸安皱起眉。
　　“怎么不行了？要不我高中毕业就开始写小说吧，写小说好像挺赚钱的。”
　　“我管你。”苏幸安看着梅时予的眼睛，神情那么认真。
　　两个人相视长达数秒，上课铃响了。
　　袁胜男给梅时予开门时，没想到老板竟然现在会来，她不应该是抓紧最后的时机好好见见许久未见的朋友么？
　　梅时予的脸色不大好，虽然她仍然和平时没什么大的区别，自己跟了她那么久，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的。
　　“呃······老板，你怎么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梅时予坐在了房间的凳子上，幽幽地说：“胜男，给公司那边打个电话，让王仁耀给我转一点钱过来。”
　　“好的，要多少呢？”
　　“70万吧，或许还不够的，多给我一些最好，你看着办吧。”
　　袁胜男非常诧异：“要那么些钱干嘛呢？是有亲戚朋友病了吗？”
　　梅时予看了她一眼，她就不敢再多问，跟着梅时予这么久，知道她的脾气，她向来不喜欢别人知道太多。
　　“嗯······我，我这就跟王总打电话······”袁胜男掏出手机。
　　梅时予叹了口气，刚才袁胜男的神情，终归是让她不忍心。
　　“我妈妈需要。”
　　袁胜男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梅时予，良久道：“老板，你每个月都会给阿姨打钱的，这次这么多，是不是阿姨病了？如果是的话，我们或许应该去看看。”对于老板的妈妈，她从来没听老板提过，只隐约感觉得到，她们关系并不好。
　　“是病了，病得不轻。”梅时予露出一个自嘲般地微笑。袁胜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忙抓起电话，往阳台方向走，边走边说：“嗯······那个，我现在就去和王总说。”
　　梅时予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一阵心烦意乱，在房间里，她坐着也觉得不安宁，就想也来到阳台这边，看看窗外透个气。
　　袁胜男在给王仁耀打电话，她在一边悠闲地看着窗外。
　　奇怪，楼底下似乎有个男人，在她的视线往那个男人那边望时，他下意识地退到了巷子里边。梅时予确定，他一定和自己的目光有过短暂的交汇，那下意识地后退，就是一种本能的心虚。或许，他不那样后退几步，闪到巷子，她并不会那样注意到他。
　　梅时予皱起眉，手心起了缜密的汗珠，这些可真的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