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15、法老会

　　“幸安，我要出差一周，家里就麻烦你了。”万航在房间内收拾着衣物，边往箱子里放衣服，边悄悄打量着苏幸安。
　　“哦，好。”依然简单的对白，也找不到什么可以挑剔的。万航怔住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有没有想要的礼物？”万航笑起来，眉毛弯成一道小桥。
　　“没有什么想要的，你想给我买就随便带点，不方便的话就不要了，在外面注意安全。”苏幸安见万航笑着，声音便轻柔许多。
　　“你怎么从来不担心，我在外面沾花惹草？对自己就那么有信心吗？”万航嘴角上扬，两个眼珠闪烁着光芒。
　　苏幸安放下手中的书，摇摇头：“不担心。”
　　万航的笑容有一丝凝结，他多希望苏幸安说怕，说担心，哪怕就一次也好。他在心里又默默叹了口气，苏幸安性子淡然，也不能对她要求太多。
　　“爸爸，你要出差了？”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大人的谈话听了进去，跑出来抱住万航。
　　万航蹲下身，一把举起丫丫，把丫丫抱在怀里，用下巴上的胡茬扎得丫丫咯咯直笑。“丫丫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呀？”
　　“有，我想要一个小机器狗，爸爸买给我好不好？”丫丫把一根手指头放进嘴里，歪着她的小脑袋，很认真地想自己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爸爸这次出差，或许会很忙的，妈妈给你买好不好？妈妈今天就给你买。”苏幸安站起身来，走到万航身边，伸手为万航整理了一下领带。
　　万航非常开心，他甚至还有一丝愧疚，不该觉得苏幸安冷淡的，苏幸安确实是个不吵不闹，温和识大体的好妻子。
　　“不碍事，给我的宝贝女儿买个机器狗，我会记得，还会亲自去买。给丫丫买最新出的机器狗，会摇头摆尾会说话的那种，好不好？”万航看着丫丫的面颊，一脸温柔。
　　“太好了，爸爸最好了。”丫丫亲了万航一下。
　　“这几天我和单位申请了休一部分年假，前段时间都是夜班，感觉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嗯，你也是该休息休息了，工作强度那么大。要不这样吧，让丫丫去爷爷奶奶家住吧，等我回来了再接她回来，你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免得还要照顾丫丫。”
　　丫丫一听要住到爷爷奶奶那里，自然也是开心的，小孩子总喜欢去别的地方凑热闹。
　　“好呀，快点去，今天就去。”爷爷奶奶自然也宠爱她，对丫丫来说，去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家，是最开心的事情之一了。
　　“那我带丫丫去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万航牵着丫丫就走了。
　　苏幸安看着空落落的家，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自由感。虽然从未觉得丫丫和万航是自己的负担，但在她印象中，家里极少这样安静。平日里，忙完了工作还要照顾家庭。程亦棉总是笑她：“我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也愿意相夫教子了。”
　　索性自己心也比较静，做的这些，也都是应该做的，因此心里没有什么落差。
　　苏幸安走到厨房，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天阴阴的，最近总是突然就下暴雨，一点征兆也没有，或许等会还会有一场大雨吧。忽然有些想念梅时予泡的咖啡，真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的魔法，能把一杯普通的速溶咖啡冲得那么好喝。
　　接到程亦棉的电话时，苏幸安已经在榻榻米上打了一个盹，闷热的天气最容易让人昏沉沉，看来咖啡也并没有什么效果嘛。
　　“幸安，快出来玩吧，我知道你请了年假。我叫了好多朋友，庆祝我和赵清芷在一起了。”程亦棉的语气有几分兴奋。
　　苏幸安有点诧异，自己没有跟程亦棉说过自己挪了年假啊。更诧异的是程亦棉竟然真的跟赵清芷在一起了，两个人据她所知，都已经纠缠了一年多了，她还以为赵清芷是故意吊着程亦棉的呢。
　　“我······”
　　“你什么呀，快来哈，法老会KTV见，本来是想请吃饭的，有些人下班太晚，干脆略过了，直接KTV见。”
　　苏幸安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她向来不喜欢那种场合，但程亦棉邀请她，她一般都是不会拒绝的。再说了，程亦棉都知道自己放假了，再不去，也有些说不过去。总之，心里还是挺为程亦棉开心的，纵然她不喜欢程亦棉走这条路。
　　“哦，对了，梅时予也会来的。”程亦棉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
　　苏幸安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沉默了一会，说道：“好，知道了，过一会就出门。”
　　苏幸安挂掉电话后，便去用清水洗了把脸，她想让自己镇定些，近来自己的心里总是有些慌，已经打乱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节奏了，这是一件让她分外恐慌的事。
　　到KTV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场了，程亦棉的朋友非常杂，可谓五湖四海皆有兄弟，因此一众男男女女坐在一个偌大的包厢中，吃着零食喝着酒，这热闹的气氛让苏幸安一进去便打了个喷嚏。
　　程亦棉刚好不在，赵清芷站起来礼貌地邀请她随意坐，苏幸安便坐在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文静一点的女孩边上。
　　“今天来的都是我和程亦棉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大家都随意一点，不要拘束。”赵清芷的心情也不错。
　　梅时予看见苏幸安，对她点头微微一笑。或许是最近见面的几率太大，见面的次数又太频繁了，梅时予觉得自己原本见到苏幸安便不自在的心，像是安静了许多。
　　程亦棉进来后，看到邀请的朋友们也差不多到齐了，心情就越发是好了起来。像KTV这种地方，做主的总比做宾的要活泼热络。
　　程亦棉已经跑到单独的唱台与赵清芷旁若无人地合唱起歌了，剩在沙发中的一群人为了避免尴尬，玩起了骰子。桌子上散着各式的红酒与啤酒，还有一些鸡尾酒。
　　苏幸安皱皱眉，看来今天注定不得安宁了。赵清芷和程亦棉这一对，算是闹到一堆去了。果然，她们的朋友们各个都比较豪爽，沙发上几个稍微安静点的，要么被逼着唱起了歌，要么就面带微笑坐着看热闹，好在KTV总是最能掩饰尴尬和不熟的地方。
　　梅时予今天的兴致似乎很高，她确实打心眼里为赵清芷高兴，她知道赵清芷答应了程亦棉意味着什么。她还想再试一次，用掉好大的勇气，再去相信一次。
　　“小予，我再也不要喜欢女人了，太累了。”赵清芷红着眼睛，身上带着一些酒气。要是寻常人这样的味道，梅时予早就逃之夭夭了，唯独赵清芷身上的酒气，让她觉得并不那么难闻。赵清芷身上的酒气，掺杂着一丝她喷的香水味，竟然还别有一番风味。
　　“喜欢谁，只要没有喜欢对，都很伤人。”梅时予黯然说着。
　　赵清芷瞥了一眼梅时予，就不再说下去，她总觉得梅时予比自己更可怕，至少自己还会哭出来，说出来，甚至骂出来。梅时予不会，她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内心即使受到了烈火的焚烧，也绝不喷发出来。
　　而赵清芷知道，绝对不是不喷发出来，是没有一个恰当的时机。
　　“身后的片刻欢愉不抵回忆中的我和你······”梅时予也唱起了一首歌，苏幸安没有听过，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背影看上去还是有一个倔强的劲，身影还是有些单薄，这么久了，在外地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以前最爱听梅时予唱歌，梅时予的声音和她的人给人感觉不大一样，尤其是唱歌时。梅时予在唱歌时，声音非常柔软细腻，最适合唱很小很暖的情歌。苏幸安那时候总会定定地看着梅时予唱歌，像看一个珍贵的宝贝。
　　梅时予被盯着不好意思，会回头吐个舌头：“看着我干嘛？要不要和我一起唱？”
　　苏幸安总是摇头拒绝，她喜欢听歌，不喜欢唱歌。
　　“倘若能有机会再见到你，多想问你一切是否还来得及······”苏幸安听到这里，忽然有点心酸。
　　赵清芷看了梅时予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她总觉得梅时予今天的模样和平日里格外不同。
　　坐着喝酒玩骰子的那群人，显然也被那极富感情的歌声吸引了，纷纷侧目，搞得梅时予还有些不好意思。一首歌唱毕，忙放下话筒，和一群人又隐匿在了骰子哗哗的声音中。
　　可惜梅时予的运气不好，接二连三地输，便在众人的哄笑中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各种酒都喝了一些，让梅时予的脸变得红扑扑的，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多了。苏幸安皱眉，这个表现，一般都是她快要醉时的样子。
　　“小予，你别喝了，我替你喝吧。”一桌人都望着苏幸安，显然，他们不叫上苏幸安，正是觉得苏幸安的气质和他们很不搭。
　　“哈哈，一个美女喝得晕了，有另一个美女顶上，我们福气真大，来，美女，来。”一个剪得极短头发的男人站起来，给苏幸安倒了杯酒。笑道：“你帮她喝吧，她上一轮还欠着一杯。”
　　苏幸安微皱眉头，伸出手，握住了那个杯子，手背处才知觉到一阵热气。是梅时予，此刻她的手正覆盖在自己的手上。
　　“苏幸安，你别闹，你更不能喝，我不要你代，我自己来。”梅时予笑起来，那神色已经与平日里完全不同了，她端起杯子，一咕噜就把一满杯的酒喝掉了。
　　“痛快！这个美女真痛快！来，继续来！”短头发男人的兴致一下就被撩了起来。
　　苏幸安想用目光向赵清芷和程亦棉求救，但那两位正情到深处呢，忘情地唱着一首情歌，哪里还管身后闹成什么样子了。
　　梅时予说的话也变多起来，脸越来越红，苏幸安的一颗心始终悬着无法安置。
　　“赵小姐，亦棉，梅时予似乎喝得有点多，我还是先送她回去吧，我记得她胃不大好，喝多了怕有什么闪失了。”
　　程亦棉和赵清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有说不清的复杂。
　　“那个，要不我送小予回家吧。”赵清芷站起身来。
　　没等苏幸安说话，赵清芷就走到了梅时予身边，轻轻说：“小予，别喝了，我送你回宾馆，你不能再喝了。”
　　梅时予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谁说的？我酒量很好，别管我。”
　　赵清芷从未见过这样的梅时予，哪怕是她刚和苏幸安分开时，也不见她这样，因此心里有些自责，没有照顾好她。
　　“好，你酒量很好也下次再喝，你过两天要回夏陆的，别喝着不舒服。”
　　“我想不舒服，我想住院。”梅时予嘴角上扬，笑得有些妩媚。
　　一桌人听了这句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美女真有意思啊，谁会想住院。”
　　只有苏幸安的脸色苍白。
　　“小予，忙完这一阵想干嘛？”苏幸安笑眯眯地看着梅时予。
　　梅时予边查资料写论文，边思考着，想了半天，回道：“嗯······想住院。”
　　苏幸安一愣：“为什么？你怎么会想住院，哪里不舒服？”
　　“不对。”梅时予狡黠一笑，像个调皮地小孩。“住到你实习的医院去，这样可以天天看到你，还能躺在病床上玩，有很多人关心，还有好多果篮吃好多牛奶喝，你说好不好？”
　　苏幸安笑着拍了她的脑袋一下：“不，你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许住院。在工作的地方照顾病人已经够累了，我可不想家里人再病了。”
　　梅时予嘿嘿直笑，笑得苏幸安脊背发凉：“笑什么？”
　　“没什么。”
　　“好了，小予，别闹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赵清芷觉得，再不能让梅时予喝了，不然等她清醒了，知道自己昨晚这个样子，估计要抓狂。
　　“不，你有程亦棉了，不要你送。”喝得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梅时予，竟然开始耍小孩子的脾气了。赵清芷好说歹说，也拉不动她。
　　“祖宗，我都叫你祖宗了，那你说，你想怎么样？”赵清芷十分无奈。
　　“嗯······我······”梅时予揉了揉眼睛。
　　“嗯？”赵清芷疑惑地看着她。
　　“嗯······我······我要苏幸安送我。”梅时予笑起来，那个笑容活泼极了。
　　赵清芷心里一惊，连一旁站着的苏幸安也是一愣。
　　程亦棉走来，拍了拍赵清芷：“算了，她有点喝多了，让幸安送她吧，反正幸安也不玩不唱歌，坐在这里怪无聊。”
　　苏幸安点点头，扶住了梅时予，走出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