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12、勇气

　　“赵清芷，你到底怎么想的？”程亦棉拨弄着手中的果汁，直勾勾地盯着赵清芷。
　　赵清芷嘿嘿一笑，被程亦棉的目光看着发了毛。
　　“万一我答应你了，以后见到小予，你们会尴尬吧？”赵清芷低着头，语气有些哀怨。
　　程亦棉忽然眼睛一亮：“你不答应我，就是因为这个？”
　　赵清芷撇撇嘴：“我······”
　　“如果我答应你，和她好好相处，你愿意答应我吗？”程亦棉殷切地看着赵清芷。
　　赵清芷觉得额头上的汗珠都要渗出来了，说真的，程亦棉这么高难度的类型，她从未挑战过。
　　“你今天就给我个准信吧，如果你说不行，我以后尽量死了这颗心，我们还是做好朋友。赵清芷，你真是狠，我也从来没有这样对谁过，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程亦棉恨恨地看着对面的赵清芷，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你·······你真的不会再讨厌小予？”赵清芷似乎有些反常，她的神色有几分犹豫，不像平常的杀伐果决。程亦棉皱皱眉头，赵清芷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别看她平时有说有笑，对谁都自然熟，真的做起重大决定，是非常慎重小心的。而且，她还知道，赵清芷其实对感情非常重视，上一段感情伤害她太深了，因此这么久了，与她暧昧的人不少，能正式成为她伴侣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以前，苏幸安在听完程亦棉描述赵清芷时，还笑过：“你怎么喜欢上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了？”现在想来，苏幸安笑得竟然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程亦棉在心中叹了口气，以后，或许就要接受自己与赵清芷时朋友了，想想自己都与她快磨了一年了，就忍不住心酸。
　　“算了，今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说了，以后都不会让你困扰了，我们，我们就做······”程亦棉依然想为自己留一些颜面，忙给自己打圆场。
　　“我答应你。”赵清芷笑起来。
　　“什么？！”程亦棉的嘴巴都要吓掉了。
　　“嗯。”赵清芷目光灼灼，温暖又坚定。她感觉，自己对程亦棉也超出了平常的那些人，平常那些追求者，待她冷漠的一面露出来后，便仓皇而逃。程亦棉这样大小姐脾气的人，竟然对她坚定了那么久。她想试一试，想试一试被疼爱的感觉。以前，追着一个比她成熟比她冷漠的人，已经让她很累了。
　　这么久了，或许该有点勇气，给自己一个开始。
　　程亦棉一把拉住赵清芷：“你真的同意了？不是逗我开心的？”太不可思议了，本来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刚才还猛烈疼痛的心，忽然被狂喜全部占据了。
　　“程亦棉，对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不认真。”赵清芷忽然有点想哭，自己单身这么久，还是给守到了，守到了一个让她想拼尽最后一点勇敢去试试的人。
　　程亦棉看着赵清芷的样子，忽然眼睛也红了：“赵清芷，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
　　赵清芷笑起来：“顺其自然吧。”
　　那天晚上，两个人呆到很晚。她们似乎能同时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有些关系，一旦确立，便感觉完全不同了。纵然还是熟悉的两个人，一想到彼此属于自己，就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给我讲讲小予和苏幸安当年的事，好不好？”赵清芷和程亦棉一起坐在江边，吹着江风，极其惬意。她的心里终究是放不下小予的，小予看苏幸安的眼神，太让她心疼。
　　程亦棉叹了口气，往事重提，难免有些伤感。
　　“你们认识这么久，她从来不和你说？”
　　“从来不。我是在她失恋后不久认识她的，那时候我也失恋不久，算是同病相怜。我只知道苏幸安伤她很深，深到她不愿意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极其能忍的。”
　　程亦棉皱眉：“苏幸安伤她很深？她真的不知道当年苏幸安是怎样过来的。”
　　“哦？”赵清芷一脸好奇。她一直以为，无情无义的那个人是苏幸安。
　　“当年是梅时予先放弃苏幸安的。你也知道，苏幸安的家庭背景很复杂，她爸爸一家，都比较有权有势，她们在一起的事，被苏幸安的爸妈无意间知道了，自然极力反对。可惜苏幸安是个倔脾气，怎么也说不动，她爸妈就打起了梅时予的主意。可能也是各种为难各种羞辱吧，让她受不了了，最后和苏幸安分开了。”程亦棉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苏幸安在梅时予开口后的短短几天便暴瘦了不少，让她爸妈很是伤心和担心。如果万航不是开口的时机很好，可能他再优秀，也入不了苏幸安的眼吧。那个时候的苏幸安，只想要解脱。
　　赵清芷皱着眉，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经被这样对待过。有一天，王白礼笑着对她说：“清芷，我们以后可能不能再在一起了，我的孩子长大了，我不能让她受别人的非议。这段关系是我对不起你，你还年轻，不要再走这条路。”那笑容，那样刺眼，就仿佛自己的一切付出，都是个笑话。
　　“苏幸安真的那么喜欢小予，为什么那么快就要结婚？难道那时候小予就不伤心不绝望了吗？”
　　程亦棉看着身边已经皱起眉头的赵清芷，知道她最在乎的便是梅时予这个朋友。以前，一直听她说，小予，小予，只是没想到小予就是梅时予。这个世界上巧合的事真的太多。
　　再争论下去，程亦棉感觉自己也许会和她吵起来了，忙扯开了话题：“我们都不是她们，我们也没办法了解她们真正的心态，过去了就过去了吧，苏幸安和梅时予错过了，可能缘分还是不够。”
　　赵清芷打了一个机灵：“谁说不够？你没看到那天她们两个人相互望着对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明明除了惊讶，还有伤心。真的忘了，真的干净了解脱了，怎么会有伤心？”
　　在情绪感知上，赵清芷真的是很棒的。或许和她的家庭环境有关。
　　程亦棉摇头，一脸不可思议：“就算再难受，苏幸安也有丫丫了，退一万步说吧，即使再怎么忘不了梅时予，我也不信，她会在孩子和梅时予之间选择梅时予。”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劈在赵清芷的心上。她自己曾如飞蛾一般扑过火，又怎么舍得，怎么忍心让梅时予重蹈覆辙？
　　“嗯，我也觉得。”这声认同，勾起了无尽的心酸。
　　“小予，小予你什么时候回夏陆啊？车票订好了没？要不我帮你买票？”赵清芷一脸殷切地对着梅时予笑，让梅时予不禁打了个寒颤。
　　“干嘛？我在柳含，碍着你了？”梅时予笑了起来，看上去精灵又顽皮。
　　“哎呀，不是的，我巴不得你常在，只不过你不是前两天还说要快点回夏陆？你说夏陆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我这不是怕你耽误了生意么。”
　　“没事，夏陆那边公司有人帮我管着。”梅时予边抿着一口咖啡，便悠闲地看着窗外的蝴蝶在草地上飞过。
　　“不是，你不是很急么？”赵清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梅时予看了一眼她，知道她心里有鬼，但也不戳破：“哦，袁胜男发烧了，很严重，我得让她彻底好了，才订票。不然，太不人道。”
　　“你倒是个好人。”赵清芷嘟哝着。
　　“嗯？”梅时予故意装作没听见。
　　“哦哦，我是说，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病了啊，你也不早点告诉我，带我去看看呗。”赵清芷抓起桌子上梅时予为她泡的咖啡，抿了一口。
　　“嗯，在市中心医院。你有空可以去看看，这几天我都陪着她在。”
　　什么？！竟然在市中心医院，天哪，程亦棉曾经说过，苏幸安就在市中心医院啊。赵清芷觉得自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不会那么巧吧？嗯，肯定不会那么巧，市中心医院那么大，护士那么多，怎么可能一不小心就遇上？赵清芷在心中深呼吸了几次。
　　“为什么发个烧还要去市中心医院啊，不麻烦呐？要不改天我带她去诊所呗？打针快一些。”赵清芷自己都有些发虚。
　　“不好，她已经拖了很久了，去小诊所终究没有医院放心。没办法，谁要市中心医院离胜男住的旅馆最近呢？”
　　“哦······这样啊。”赵清芷悻悻地感叹着。
　　其实以梅时予的敏感，自然知道赵清芷的真实意图，那个家伙别的方面很精明，但从未对自己动过什么心眼，因此一旦动心眼，便格外明显。梅时予忍住笑容，继续喝着手中的咖啡。
　　“好喝吗？我改良过的。”梅时予背过身去，笑得格外开心。
　　“嗯，还不错啦，你泡咖啡确实挺有天赋。我就不懂了，为何速溶咖啡都能被你弄得这么好喝。”赵清芷又喝了一大口。不得不说，小予真是贴心，还专门在咖啡中加了冰块，炎热的天气喝上这么一杯，比咖啡店的，一点也不差。
　　“哦，是吗？”
　　“嗯。好喝。”
　　“哦，这样啊，苏幸安来喝过，也这样说。”
　　赵清芷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全喷了出来，因为极力忍着，又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梅时予背着她，悄悄绽放了一个无比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