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13、再见鹤园

　　“老板，我好多了，我感觉，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吃几天药就好了。”袁胜男觉得花梅时予的钱，怪不好意思的。
　　梅时予摇摇头：“胜男，医生都说了，要坚持打五天，你就乖乖打五天。”
　　袁胜男还想说话，看到梅时予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把准备说出来的话硬生生吞下去了。
　　梅时予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希望袁胜男去打针的原因是什么。她还是想看到她，哪怕只是看着她笑笑，不说话。一想到等胜男的病好了，自己就没什么理由留在柳含了，心里就涌起一阵阵失落。
　　她觉得自己疯了，肯定是疯了。现在的苏幸安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那天赵清芷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让她知道赵清芷在担心什么了。梅时予在心里长叹一声。
　　苏幸安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望着窗子。
　　“苏苏，在看什么？”那天，那个过来传过话的小护士跑过来拍了她一下。
　　“天阴阴的，好像又要下雨了。”苏幸安凝视着远方的天空，有一朵乌云飘了过来。
　　“嗨，你要是怕呀，你们家老万可以来接你啊。”小护士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
　　苏幸安也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苏苏，我去查房了。”小护士告别后，又轻盈地蹦走了。
　　苏幸安看着窗户有些出神，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等什么人，但仔细一想，又没什么人可等。今天天气不好，梅时予还会带她的朋友过来输液吗？两个人似乎见一面少一面了呢。苏幸安的眼睛下垂，嘴巴微微抿起。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窗外显出来。在人群中，她竟一眼就看到了梅时予的身影。梅时予在和她的朋友说笑，两个人都面带笑意地往里面走。
　　苏幸安不知怎么，只觉心口忽然一恸。这样的场景，怎么看都有些熟悉。
　　“你快回家，要下雨了。”
　　“就不，我说了要送你回去。”
　　“下雨了我爸爸会来接我，你别担心。”
　　“你和你爸爸在一起，哪里有和我在一起开心？”梅时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既得意，又带着几分炫耀。
　　苏幸安咧着嘴笑了起来。
　　为什么，看到她，还是会有情绪呢？为什么心里还会期待能见到她呢？她们两个人，明明已经不大可能了。
　　“你在看什么？”梅时予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苏幸安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自己的表情，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没什么，只是看这天气，可能就要下雨了，还是暴雨。”
　　“没带伞么？”
　　还没等苏幸安回答，梅时予便自顾自地说：“哦，忘了，你有车呢。”
　　苏幸安没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见到梅时予真的太难过了，那些不好的，负面的情绪总是被无缘无故地牵动。她一直以为，结婚了这么久，很多不该有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了。
　　“袁小姐好像只剩1针了，今天最后一针，对吗？”苏幸安为了摆脱尴尬的氛围，主动扯了话题。
　　“嗯，既然医生有嘱咐，我就还是带她来了。”
　　苏幸安笑笑，就去准备药水了。
　　梅时予静静地坐在输液区，旁边是同样静静的胜男。
　　“老板，你和苏小姐以前是······朋友？”袁胜男总觉得这些话憋着很久了，不吐不快，老板和苏小姐的互动，感觉比朋友还复杂一点，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恩怨。
　　梅时予笑笑：“管好你自己，年纪这么轻，就学着八卦。”
　　袁胜男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这怎么就是八卦了？这叫关心老板嘛。
　　“阿姨，你看到我妈妈没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梅时予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女孩正盯着自己，这个小女孩正是丫丫。
　　“丫丫，还记得我？”梅时予觉得有点惊讶。
　　“记得，因为阿姨长得好看。”小孩子说话嘴就是甜。
　　梅时予笑了起来，对她招手，示意她走近一些。“你妈妈在配药，准备给这位阿姨打针，你怎么来了？”
　　“今天放学早，老师说等会可能要下雨了。”
　　“怎么会，你们老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来呢？”这么小的孩子，老师怎么放心？梅时予不禁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满。
　　“我是和另一个小朋友一起回的，她爸爸来接她的，她家住妈妈医院附近，有时候妈妈会要那个叔叔顺便带我回来的。”丫丫边说边笑起来，那双眼睛，神似苏幸安。
　　梅时予笑了笑：“好，你到了就好，你在这里等等妈妈，妈妈马上就回来。”
　　“嗯。”丫丫也挺乖，就像模像样地坐在了凳子上。
　　苏幸安推着药水的小车过来时，看到丫丫吃了一惊。“丫丫？！你怎么来了？”
　　丫丫忙上前抱住苏幸安：“老师说快下雨啦，提前放学了。刘叔叔带我回的。”
　　苏幸安紧绷的神色这才放松一分。
　　“以后不能随便跟着刘叔叔就来找妈妈了，妈妈会担心。”苏幸安摸摸丫丫的头发。
　　“哦，知道了。”
　　一个头戴粉色护士帽的中年女性走来：“苏幸安，把这个病人的针打完到二组开个会。”
　　苏幸安忙答应了。
　　“这怎么办呢？妈妈要去开会又不能带你，我给你爸爸打电话吧，看他能不能接你。”
　　苏幸安拨了电话，但似乎电话那头并没有人响应。
　　苏幸安皱起眉头，看上去有些焦急。
　　“我帮你送她回家。”
　　苏幸安抬头看梅时予，有些惊讶。
　　“你······你送丫丫？”
　　“嗯，不放心吗？”梅时予笑起来。
　　苏幸安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出路，为了丫丫的安全，也只好麻烦梅时予了。
　　“这是我家的钥匙，那就麻烦你了，丫丫会带你回去。”苏幸安拿出一串钥匙。
　　“好。”
　　“胜男，我先送丫丫回去，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有什么事跟护士说。”梅时予还不忘关照一下袁胜男。
　　丫丫一听有一个阿姨送她回家，自然也觉得新鲜好奇。
　　她很自然地牵起梅时予的手，那种软软的，柔柔的触感，让梅时予觉得有点像触电一般。她以前就不大会和小孩子相处，没想到此刻一个小孩子正牵着自己，而且这个孩子还是苏幸安的。
　　“阿姨，你姓什么？”丫丫也不怕生，看得出来，平日里苏幸安夫妇，应该在教育她上花了一些功夫。
　　“梅，梅花的梅。”
　　“阿姨的姓好特别，我也想姓梅，梅花的梅，万这个姓太普通，我们班里就有同学姓万，还是个男生，我不喜欢他。没有人姓梅。”丫丫说到自己不喜欢的男生，脸上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让梅时予忍不住笑起来。
　　“姓氏都要跟着爸爸的，丫丫不能随便改名字。当年阿姨的妈妈还觉得梅这个姓很难起名字呢。”梅时予想到自己的名字，就笑了起来。
　　“哦，这样啊。那我还是不改名字了，不然爸爸应该会不高兴。”丫丫皱着眉，一副思考的模样。
　　梅时予来了兴趣：“你很喜欢爸爸，对吧？”问完，心里涌起无限心酸。
　　“喜欢，非常喜欢爸爸。爸爸对我也很好。不过我不喜欢爸爸喝酒，爸爸喝酒后就不好了，妈妈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才4岁的小孩子，就已经人小鬼大了，像是什么都明白一样。
　　梅时予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丫丫牵着梅时予的手，却是很高兴，有说有笑，还跟梅时予讲幼儿园的事，这才让梅时予一路上都很放松，没有什么压迫感。
　　“梅阿姨，你看，前面就是我的家。”
　　梅时予顺着丫丫指的地方望去。
　　······
　　“苏幸安，以后呢，我要明媒正娶你。”
　　“真的吗？怎么个明媒正娶法？”苏幸安边看书，边吃一片柚子。
　　“我要买鹤园的房子，写上我们的名字。”
　　鹤园，是当时柳含比较高档的住宅小区之一。
　　“好，那我们以后就住鹤园，鹤园确实不错，我有个远房的亲戚在那边住，我去玩过一两次，绿化做得很好。”
　　“我才不管绿化不绿化，反正鹤园就是档次，就是面子，如果我真的买得起鹤园的房子，你就告诉你爸爸妈妈我们在一起了好不好？”19岁的梅时予一脸热切地凝视着正在看书和啃柚子的苏幸安。
　　苏幸安抬起头，笑起来：“好。不过······就算你没有买鹤园的房子也没关系，等我们做好了准备就去说，鹤园的房子，我们一起存钱买。”
　　“那你家里人要是知道我们在一起，封锁你一切经济，怎么办？”
　　“所以我现在看书啊。等我有了稳定工作，你的压力也会轻很多。我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我要和你一起努力，一起买我们的房子。”苏幸安说完，伸出小拇指，摆到了梅时予面前。
　　“拉钩，不反悔。”
　　梅时予那一瞬间真的是感动到了，她觉得自己毕生的运气都花在遇到苏幸安这么好的女孩子身上了。
　　“一百年，不许变。”梅时予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苏幸安的小拇指碰到了一起。
　　苏幸安，你真的住到了鹤园。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可惜，鹤园是你的家，却不是我的。梅时予看着昔日最向往的鹤园，心里涌起无限的寒意。
　　在夏陆，见识到了比鹤园更名贵的房子，包括现在自己住的那套，也不便宜。或许在许多人看来，住在那样名贵高档的房子里，一定会幸福感很强。可是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一刻，比19岁那年和苏幸安一起幻想更幸福。
　　“梅阿姨，我到了，谢谢梅阿姨。”丫丫站在门口，对梅时予挥手。
　　梅时予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钥匙：“我还是开了门，看你进去，把门反锁了再去医院找你妈妈吧，那样我也放心一些。”
　　丫丫歪着头想了想：“那好吧。”
　　梅时予刚用钥匙开了门，就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