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幸安》乔忘

11、疑虑

　　苏幸安回到家时，整个人还觉得有些恍惚，她一直以为，从她结婚的那一刻起，此生都不会再和梅时予有任何瓜葛。她不敢去想那天，婚礼上一派热闹，她的心里却难过得不能自已。
　　开灯，才发现万航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怎么还不睡？”苏幸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讶异。
　　万航吐出一口烟，又猛地吸了一口，烟卷明显有些发红。
　　“你去哪里了？平时这个时候你早就回来了。”
　　苏幸安边脱鞋边叹了口气：“遇见一个老朋友，就聊了一会。”万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结婚几年了，他很少等过自己下夜班，除非那天他也回来得很晚。
　　苏幸安感觉万航格外严肃，整个家里都笼罩着一层阴霾。苏幸安也恼，但她不说出来，一想到他今天竟然在医院那样无理，就不想再看他一眼。
　　“幸安。”万航忽然熄灭烟，朝她走过去，苏幸安下意识地往后略一闪躲。
　　万航将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一愣。
　　他走过去，抱住她：“幸安，今天是我喝多了，我跟你说对不起，你不要介意，以后我都不会的。”
　　苏幸安的两只胳膊轻轻搭在他的肩膀，略一点头：“没事。”
　　万航心中有话想说，又说不出口。今天的苏幸安格外不同，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同。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之前，自己还从未那般惊喜过。苏锦烨在和自己喝酒时，不经意聊到：“你要是有机会见见我堂姐，就知道什么叫人间绝色了。只可惜我堂姐似乎对感情比较淡漠，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和哪个男的走得近。”
　　万航笑起来：“人间绝色？拉倒吧，我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虽然苏锦烨长得相貌堂堂，想来苏家的基因应该不会差，但也不至于人间绝色吧？自己流连在商场，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
　　见到苏幸安的时候，万航确实没有觉得有多么惊艳。但苏幸安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从五官上来说，她长得确实标致，身材也还不错，可是也不能说是绝色啊，比她长得美长得妖娆的女孩子多了太多。一顿饭吃下来，苏幸安给他的印象却大为改观，苏幸安身上有一种气质，和任何他见过的女孩子不同。
　　没有妖媚，没有争风吃醋，没有刻意讨好，苏幸安像是一朵清水中栽培出的芙蕖，气质淡然，自有神采。她见识广博，腹有诗书，却不会有任何高傲的感觉，和她相处，感觉非常自然舒适。对于万航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或许能经得住外面野花野蝶的招引，对苏幸安这种，反而没有任何抵抗力。苏幸安这样的女人，适合娶来做妻子。
　　万航第二天魂不守舍的模样，惹得苏锦烨笑了半天。
　　“怎么，万公子不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还真的看上我姐姐了？”
　　万航嗔怪地回了一句：“你还别说，你姐姐倒真的人间绝色，再难寻觅。”
　　苏锦烨嘴角往上一扬，眼睛向上一挑，眼珠子里都在泛光，仿佛在说一件自己心爱的宝物：“那是，你也不看看我叔叔是怎么培养她的，好歹也算大家闺秀了。叔叔对她要求挺高，我这个姐姐也是不容易。”
　　“怎样才能娶到？”万航有些迫不及待。这些年来，没有一个遇见的女人，让他有这么强烈的想要迎娶的欲望。
　　“这个······”苏锦烨还卖起关子。
　　“哎，你倒是说吧，要我爸妈亲自提亲都没问题。”万航只觉得，自己一定要得到苏幸安。
　　“那倒不是。我们苏家这位大小姐，脾气也倔，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要不，我帮你问问我叔叔，以你们万家的实力，再加上我的助攻，也许就有戏呢？”
　　“那好。要是真能成，我们就亲上加亲了。”万航端起面前的酒杯，带着一丝笑意，沉醉在自己的想象中。
　　万航从未想过，苏幸安竟然接受了！那一刻他简直幸福得有些眩晕。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高干的独女，一个万氏集团的长子，又都长得无可挑剔。因此他们结婚时，现场的来宾没有不称赞的。
　　那一天，或许是万家和苏家最长脸的一天了。
　　后来，他曾问过苏幸安，为什么嫁给自己，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幸运极了。苏幸安只是淡然一笑：“没有特别的为什么。”那一瞬间，那一句话，让他如当头棒喝。他本以为，自己很特别。他以为自己有权有势却不流连美色；他以为自己有品味懂生活，知道很多有趣的东西；他以为自己足够英俊成熟有气度。原来在她眼里，竟然没什么特别的。
　　好在婚后，苏幸安倒也确实是个好妻子，只要上的早班，就必定亲手做饭，婚后不久有了丫丫，也并没有像其他孕妇那样无理取闹、过多为难他。但他心里似乎总有一个结，苏幸安的性子淡薄，是一件好事，可有时候，又过于淡薄，对什么都不是很在乎，让他颇有挫败感。他常觉得，苏幸安愿意嫁给自己，只是因为不讨厌自己罢了。苏幸安从来没有为他掉过眼泪，她所有的关心，都是出于一个妻子的义务。有时候，他甚至有些幼稚地想，假如能让苏幸安为自己歇斯底里哭一次，那该多好。
　　每次借着酒，对她推推搡搡，也不过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哪怕她泪眼婆娑，撕心痛哭一次也好，至少证明她心里有他。可是她没有。她从来都是默默忍耐，有时候干脆抱着丫丫推门出去。碍于苏家的情面和势力，他并不敢真的对苏幸安怎样，可就是喝酒后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总忍不住找些架和苏幸安吵。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和苏幸安的性别对换了。
　　“幸安，我想······”万航忽然咧着嘴笑起来，他的眼睛因为笑得太热烈，眼角处都起了一丝细细的纹路，他抱着苏幸安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那双手摸着苏幸安的头发，他把头深深埋进苏幸安的头发里。每次闻到她头发的味道，他都会觉得无比心安。
　　苏幸安浑身一麻，万航的意思，她并不是不知道。
　　“我累了，明天还要上班，睡吧。”苏幸安轻轻挣脱万航的怀抱，径直朝卧室走去，不久后，就随手拿着睡衣，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万航一个人，在原地看着她发愣。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纵然她对那些事也没有什么热情，但她几乎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纵然她在那些事情上不是很放得开，但万航主动，往往也相安无事。可是今天，她竟然拒绝了他。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有些事越想越可怕。
　　会不会是她今天还在生自己气的原因呢？也对，自己平常再怎么耍性子，也不会像今天那样，让她在医院难堪的。她肯定是生自己的气，还没消气呢。万航心里忽然又有一丝庆幸，也许真的是自己因为酒精的缘故，想得太多呢？
　　万航还想着，等会苏幸安上床，一定要好好抱着她安慰一下她，毕竟女人都是敏感的动物，要让她们感受到自己的在乎。
　　苏幸安沐浴出来，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万航觉得，这样的苏幸安真的太美了，尤其在深夜，更有几分诱人。他想着想着，脸不住就红了。
　　苏幸安瞥了他一眼，看见他窘迫的模样，对他笑了笑，继续吹着头发。
　　“咚咚咚”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丫丫走了进来，边说话边呜咽：“妈妈，妈妈你今天去陪我睡好不好？我刚才梦到有怪物在我房间盯着我。”
　　苏幸安笑着搂住丫丫：“是不是看什么电视给吓坏了，好，妈妈今天陪你睡，你先过去，妈妈把头发吹干就去，好不好？”
　　丫丫一听妈妈答应了，自然高兴极了：“太好了。”她一蹦一跳地走了，还不忘关上他们的卧室门。
　　万航的睡意全无了，索性半坐在床上，看着苏幸安吹头发。有时候，他又有些后悔，或许不该那么早就有孩子，那一刻他又有些嫉妒自己的女儿了。
　　“她每天都在看些什么？才多大的孩子，就梦到这些了。”万航嘴里嘟哝着，明显很不满。
　　苏幸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吹头发。万航又觉得，刚才那句话或许容易让苏幸安误会成他在责怪她没教好丫丫。他也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幸安吹好头发要出去时，万航忽然叫住了她：“幸安。”
　　“嗯？”苏幸安看着他，不知道他准备说什么。
　　“我在想······”
　　“嗯。”
　　“我在想···要不，我们再要一个孩子？这样可以陪丫丫一起睡？”万航笑了起来，说实话，他有一瞬间看不懂自己了，明明嫉妒自己的孩子，竟然还想要一个。如果真的有孩子，就可以名正言顺请保姆照顾了，以前他说请，苏幸安坚决不愿意，说保姆带大的孩子，总会有缺憾。
　　苏幸安沉默了半晌，回了三个字：“再说吧。”说完，便转身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