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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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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几个月,我只敢隔三岔五的夜半来、天明去。
那晚她坐在灯下等我,以手托腮摇头晃脑,“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了无痕,去似朝云无觅处~夜华,小说话本儿里干这事儿的可都是吸人精血的妖怪哪~”
——似乎是第一次听她吊书袋呢。
——可惜有误。
我正色指她张冠李戴,“白乐天的原句是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了无痕什么的,那是苏东坡的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她愣了一下,转转眼睛,咳嗽两声,“听起来也差不多嘛……”
我把她往床上带,“相差甚远哪。了无痕还可以,不多时就没法儿接受了。浅浅也不喜欢时间短,所以才改了它,是也不是?”
她瞠目结舌地被我压倒在床上。
走的时候,她已瘫成了一汪水儿,只有嘴巴还硬着,“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俗语民谚还真是有道理。”
我扑回去啃她一口,“昨夜雨疏风骤,今朝海棠依旧。晚上继续?”
“……”
夜里再来时,浅浅倒不曾临阵退缩做个逃兵。
——她现了原形。
——九条雪白蓬松的狐尾铺了满床。
见我进来,她干净利索地打了两个滚儿,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透着嚣张沁着挑衅,“你来你来你来呀!看你、能奈、我何”。
我简直哭笑不得,只好搂着狐狸浅睡了一宿。
团子抓周时,我趁机下厨露了一手。
——“开水”是提前熬制好的,豆芽也是提前处理过的。
色美味鲜的开水白菜和清炒豆芽以破竹之势横扫白家。
——除了三嫂。
——她一直比较的……呃……立场坚定斗志昂扬。六礼只剩下亲迎的时候,她逮到机会还劝浅浅退婚呢。
后来……我就可以光明正大正大光明地出入狐狸洞了。先是白日去九重天上工、夜里回狐狸洞归宿,然后慢慢地留宿个一两日、两三日、三四日……直到柒捌玖拾日。
灶上的活计我来担,采买的事情也渐渐地归我管。我拉着浅浅同去蘑菇集,在买米的卖米的、买面的卖面的、买菜的卖菜的、买鱼的卖鱼的、买肉的卖肉的……一众青丘子民面前携手并肩出双入对,打下了坚实广泛的群众基础。
——我就是“姑父”,“姑父”就是我。
时不时地,陪着浅浅回一趟昆仑墟。前殿见过轮流守山的师兄们,再绕道后山去见关禁闭的子阑师兄。她们师兄妹在岩洞里叙话,我同胭脂两个“没名没份”的在外头带娃。
——阿狸同紫苑年纪相当,一起玩得倒开心。
坏就坏在年纪相当。
这俩后来每年初一都打上一架,以最终的胜负定一年的齿序。
——阿狸认为紫苑生来不是活的,应该打从吃了渡元丹还魂才开始算。所以他更大一些,起码大她三四个月。
——紫苑岂肯承认自己生来是个死的,坚称她更大一些,起码大他两三个时辰。
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于是决定拳头底下出老大。
——胜者当一年的哥哥或者姐姐,败者当一年的弟弟或者妹妹。
所以,在紫苑百折不挠契而不舍地扑倒我大哥墨渊之后(嗯……百折二字属修辞,扑倒二字纯写实),阿狸在庆云殿颓了约莫一个月。
——这一下,不论是从他娘亲那边,还是从我这里,紫苑以后就都是他的长辈了。
——他那年年初打输了,废寝忘食地勤学苦练大半年,不意被神来之笔一锤定音。
多年后,我拿着天君亲笔的婚书去寻浅浅时,才知子阑师兄与胭脂嫂嫂已定下婚期好事将近。浅浅面色不善地瞪着我手里的婚书,恨不得将它瞪出个窟窿。
——她已派发过一轮神芝草与列位师兄。人人都琢磨着炼渡元丹做贺仪预备给师侄师侄女儿将来用。
——浅浅也是同样的打算。但是我俩的婚仪之后就是继任之礼,八十一道荒火、九道天雷当头……这打算要泡汤。
好容易安抚了浅浅,终于开始进入婚礼筹备期。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团团地忙了一年多。离亲迎还有三个来月的时候,浅浅忽然变得……不太对劲儿。
——看着团子玩儿,时不时走神。
——盯着团子睡,一脸苦大仇深。
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几回,她只是摇头说没事。
——分明有事。
终于有天晚上,她躺在我腿上,吞吞吐吐地说她觉得现在这样过得也挺好的,问我能不能……能不能不结婚。
——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六十多年的预备期,眼瞅着就要转正了……怎么流程说冻结就冻结?!
——胭脂都已经持证上岗了!
我来回顺了几遍气,缓缓问她为什么。她犹豫犹豫再犹豫,终于说了实话。
那建储之礼、继任之礼、正朔之礼忒也坑人了,她舍不得团子、团子的团子,还有团子的团子的团子……她悲愤地控诉,“这是祸延子孙万代啊!”
……
我想起三叔劝母妃的说辞,照着葫芦画了个瓢,“浅浅,这继任之礼的荒火天雷,你……要我一个人去接么?”
她抽了一口气,终于同意嫁我。
离天亮还有些时候儿,我撺掇她去凡间听听戏、散散心。免得胡思乱想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