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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三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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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夜泊秦淮听管弦,酒到酣处却凭栏。
轻浮浪子蝶蜂起,却道与她不相关。
塞北。
楼兰古国玉门关,一片孤城万仞山。
千载几多兴亡事,黄沙在地月在天。
登山。
庐山东南五老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用仙诀偏倚杖,错失朝日嗔怨生。
观海。
潇潇暮雨洒云天,滚滚波涛入乱岩。
五更残夜生海日,连理新人送旧年。
堪堪游玩两月,这一日宿在余杭小镇。
白日里同浅浅听了一折《流云传》,那种“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爱情,让我心生憧憬。安置的时候,我同浅浅说起下凡历劫一事,她并未提出异议。我思索片刻,觉得实在不能把两人在凡间的气数交到司命那不靠谱的笔头上,遂决定自己动手编写运簿。
第二日晨起,店小二送水进门时,我吩咐他去寻些时下流行的话本子戏本子来。转身把浅浅从床上挖起来,漱口净面后一同下楼去大堂用早饭。浅浅吃了一个茶叶蛋、半屉小笼包,又喝了两碗酽酽的紫米粥就饱了。大堂的门窗不严,颇有一点儿穿堂风,在这乍暖乍寒的早春时节还是挺冷的,我便嘱咐浅浅先上楼去。又过片刻,店小二跑腿儿归来,我三口两口吃完,撂了碗筷,抱着店小二寻来的一摞杂书,回房跟浅浅说我们今儿个不出门,宅在屋里编运簿。
她也来了兴致,问我家世背景是寒门素户还是名门望族。
说起来我也算是生于名门长于望族了,既然下凡一趟,那些个繁琐规矩森严礼法还是绕着走罢,于是答寒门素户。
她两手一拍,“寒门素户必有土豪恶霸!”
——这是什么路数?
她嫌弃我不开窍,“比如马文才之于梁山伯与祝英台呀。”
——梁祝化蝶……那是个大·悲剧啊!
我无语,“那名门望族呢?”
她乐不可支,“名门望族必有妻妾争宠啊。你想……西门庆不过是个一个生药铺子的老板,家里就有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名门望族哎,还不得三五十个女人搭起一二十台戏呀!”
她玩儿着玉清昆仑扇,刷地展开,又刷地合上,“对了,你是要写朝堂纷争还是江湖恩怨?朝堂纷争必有派系倾轧!哎?男主是从文啊还是从武?”
我虚心求教,“从文怎么讲?从武又怎么讲?”
她一把将玉清昆仑扇拍在桌上,“从文,就要有刁蛮贵女、恩师千金;从武,就加上……敌国公主、亡将妹子!”
——反正是不让人安安生生地谈情说爱过日子。
“那要是江湖恩怨呢?”
她复又拿起玉清昆仑扇,在左手掌心啪啪地敲,“江湖恩怨嘛……要家仇,要国恨,要、正邪不两立!要中毒、必须中奇毒!要受伤、还得是重伤!啊啊啊,对对对,还有还有,跳崖跳崖,这个必须得有一定要有!”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在写运簿啊?
——我们俩的运簿啊?!
我抿着嘴看她,她一脸见多识广过来人的表情,将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夜华你放心~不管男女,只要是主角,跳崖呢,肯定是死不了的。那下头啊,要么有寒潭,能够洗筋伐髓,可以解毒疗伤兼且美容养颜;要么有山洞,内藏绝世武功,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那些毒啊伤的,跳一回崖就全好了。真的!不骗你!不跳不知道,跳了、吓一跳!谁跳谁知道!”
——我甚感无力。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半晌她终于缓过劲儿来,“哈哈哈……等男主女主历尽千难万险终于要成眷属了,就让他们发现俩人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再不然干脆同父同母的兄妹!”
她捶着桌子乐不可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呀!”
一口气呛住,她扶着桌子咳得满脸通红。
我站起身来给她拍背顺气。
——运簿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
——可不敢指望她。
写写停停、翻翻查查,我辛苦一日的成果被浅浅嗤之以鼻,“……既没有恶毒女配搅局、也没有阴险男配算计。没虐点没泪点啊,甜得我牙疼……”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将运簿收好,“晚了,安置吧。”
因着些缘故,我拉着浅浅去沉了东海瀛洲,揽了“杀凶毁草”的功过在身上。功不抵过,这才得以下凡历劫。
——由于运簿里头横看竖看都没有“劫数”,司命星君擅改气运写没了我一条胳膊。
虽然除此之外,我俩玩儿得很开心。但是……有仇不报非君子。
大婚当日,浅浅与我联手算计了司命一回。
——我挖坑、她填土。
——夫妻黑店开的极为轻松愉快。
迎亲队伍起行前,我站在洗梧宫门处回望那一片花海。
——重修洗梧宫时,原本的四堂十六阁被我下令革去,只保留了紫辰殿、长生殿、庆云殿和排云殿。
浅浅。
六十多年前,我在俊疾山的草屋床下,藏了一片画的桃林。
六十多年后,我在九重天的洗梧宫内,种了一片真的桃林。
你今日嫁来看见,喜欢不喜欢?欢喜不欢喜?
队伍一路行至南天门,经过层层宫阙重重殿宇。
六十多年间,除太晨宫外的六十三宫,总计二百五十二殿、二百四十八堂、九百九十二处楼阁,各宫各殿、每堂每阁的侍卫统领和掌事仙娥已尽在掌握。还有各分支部族的头领以及……其下得用的将官。
浅浅。
修剪梧桐树,只待凤凰来。
自今而后千秋万载,宫闱内外八荒四海,我要你,诸般顺意万事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