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山鬼女孚灵 ...
-
九霄上,北辰紫微宫内。此时亦已入夜。
缓缓投眼入正殿,宽阔的殿堂内却并不亮堂,一片晦晦不明。那尽头的高台上启了几盏长明灯,暖熙熙的,如暗地生光朱,铺亮了台下的一小片地儿。隐隐却有剑光浮动,才见那紫衫男子就正坐在那台下左处一根花雕金柱旁,长台前。
他借着高台上的灯光,一手握着剑柄,一手细细地擦拭着剑锋,珵亮的金属面晃出他俊美的五官,声色不动。
那方几之上忽出现了一盅酒水,几只琉璃杯。这时那位身穿玄服,被唤作籍玄君的年轻男子缓缓走至他身旁,坐了下来。
酒水如一道流光倾入杯中,玄衣男子细致地为他斟上,道:“主上辛苦了。”
那紫衫男子未及时回应,片刻过后,将宝剑放回剑匣里。才徐徐道起:“也是奇了,我今日在临魔地设结界诛杀古藤老神,末了在那间休整元气,却见一辞仙门的女弟子闯了进来 . . . . .”
籍玄君旋即面露疑色,拧紧了修眉。
“本座设的结界怕是没几人能破,那女子也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能者……”
籍玄君眉头尚未松开,嘴上却开阖解释道:“许是主上诛杀古神时消耗了太多元气,到了后边已无力维护结界,才导致结界松动了吧?”
“恩. . . . . .”紫衫男子略点点头,对这解释未存太多疑虑。
放下手中剑,举起案上杯转而又问道:“本座不在的这一日,可有发生什么罢?”
“未并有什么特别的,对了,早上御风地的国君说有急事找您. . . . . . ”
“好你个南宫紫禁!”那籍玄君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外面传来一身怒斥之声,那声音振聋发聩,声波好似雷鸣之力,向着殿内冲击而来,往那门外看去,并未看到谁在那。
未见其形,先闻其声。是天境内的法术——天祭雷音,并不常用,一般都是用于上神宣读犯了恶不赦大罪的小仙之罪行,昭告天界所用。
“定是那太微,除了他,谁还敢这般对您。”籍玄君愤愤暗道。
话音刚落,殿外风声四起,一位苍衣白袍的仙人在那出现,一眨眼功夫,已行至他们面前,那身影,疾如罡风,扫掠而过。
他主上倒还淡定,把剑匣盖好,一把挥袖,面前盒子已然消失。随即对着站在面前的那位仙人,冷冷道:“太微星君好大声势呢,不知这会子不在自己星宫内修持,大老远来蔽舍做什么?”
那太微的模样看起来和凡世已步入知命年纪的道士没两样,一身素简无华饰的苍衫白袍衣,蓄美髭,银白的胡子从下巴垂然而下,两缕白鬓发入顶,连着其他的黑发都一丝不苟地盘好在头冠上,一对鹤眼怒而瞋视。
他隐着自己的愠怒不发作,道:“本座今日在殿内打坐,却不料得知一消息,今日在临魔地斩了那颗古藤的,可是你?!”
紫禁饮了一杯酒,借着三分醉意直言道: “扰了您的清修,紫禁心中惶恐得紧。那斩古藤的,正是在下。”
他这句不轻不淡的爽快应承,在太微眼里倒充满了儿戏。他进而又怒斥:“你好大胆子,仗着自己道法高人一等,就如此肆意妄为,你可知那古藤是混沌大神化生而成,连接天地的命脉,是比大罗天境还古老的神!”
这番咄咄逼来,不饶人的气势,南宫紫禁只好正色道:“并非本座肆意,早有那苍山山神来报,说古藤老神已深受煞气荼毒,正以侵天灭地之势残害其他木灵。我亦下凡去看,花了大半日时间用静心咒,都未能净化其分毫,只好下定心,一剑斩了才算完。”
太微听了这番话也无多余的话可说,话锋却陡转:“既如此,那你便将古藤的元神交于本座。”
此时欲举杯饮酒的紫禁,听了这话却不由笑了出来: “原来太微君,心心念念的是古藤的元神呐?”
“为何不早说呢,”他嘴角抿着冷锋,嗤戏道,”早知本座也不必把元神送去神祭台啊。”
太微却一挑浓眉,不屑地摆首言道:“你以为本座会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是速速交来的为好。”
紫禁只好放下了酒杯,“按这天律,无枉而死的仙族元神都是要奉神祭台的,本座自认是这天境中最无章法的,您就不同了,向来将律法看得比自身还重,百般律已。不知今日无端索求这古神元灵做什么?”
“本座听闻赤明年间有巫仙利用元神入蛊生傀神,企图夺帝位,”这般说着还看向了他,“莫非太微君您?”
“你,你休得毁谤,”太微额前的青筋突突地直跳,忙忙澄清着以掩盖自己的心虚,“古神元灵巨大,本座只是不放心而已……”
紫微君略俯了俯首,看似郑重其事道:“太微君多虑了,本座不日将送去神祭台,君可随意前往查看。”
太微君紧看了他一阵,心中纵有不解意,但听他如此言也不便再纠缠,只一挥宽袖,丢下了一句“最好说到做到”便大跨步,往那门外走去。
眼看着他消失在殿外,紫微君却脸色突变,感一腔逆气堵于心口,便不自觉捂起了胸膛间,此时一口猩红的血液从口中喷吐而出。
“主上!这是怎么了??”身侧的籍玄君顿时慌张去扶他,见他面上痛苦状。
他忙抬起左手,示意他别说话,道:“那古藤确实有些厉害,本座确被其伤了元气. . . . . ”
“我去天医司请灵官给您医治。”说着正欲起身时,却被紫禁一把拉住。
“不必了,”他抬首对上籍玄君的墨眼,“古藤的元神在我这,这便是最好的疗养灵药。”
籍玄君不解:“可您不是说要送往神祭台吗?”
染血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桀黠笑意:“呵,本座也说过,我是这天境最不按章法的神。”
站起身,他向着殿门走去,不忘对籍玄君叮嘱道:“记得,我闭关这几日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主上大可放心。”他看着紫禁的身影,如一道云蕴般消失在眼前。
******************************************************
不知觉已过晚饭时分,夜幕缓缓浮上苍穹,繁星若若,一片静谧之象。万里晴空却突起一阵迷雾,那一阵朦朦胧胧,从西面飘忽过来,夹带着许些奇诡和迷离。
千落正坐在方几前,听得外面传来银铃般的女子笑声,盈耳而迷离,仿若从远方幽谷,冉冉传来。转眼看去,一看似年方十几岁的女孩正坐在窗台上,冲着她浅笑盈盈。
那女孩生得玲珑小巧,脸上双瞳剪水,尖细的下巴,模样倒还清秀。只穿得一身甚是奇异的服饰,简短的丁香色莲边素面绮罗衣,无袖露出的一节藕臂布满奇异花纹,下身则着了一条同色的长裙,后面饰彩纹纤髾,不经意看倒像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蝶尾。头上不饰珠钗玉簪,只一头长过腰间的墨发自然披散,灵气逼人。
恍惚间千落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那时她正一路狼狈,赶回到自家庭院前时,忽感一阵微风拂过,浓郁的青雾从身后飘然而来。耳畔传来细碎的脚铃声,她心上一惊,忙看向声源处。
却看到一抹黛青色的身影,一女孩正依附在在身后那棵合欢树干上,原是个灵秀的可人儿,她冲着千落烂漫地笑:“我是山鬼孚灵。”
山鬼是山中的精灵,她原本是山中一只墨蝶,经几百年苍山灵气幻化成人形,拜得苍山山神无忧为父,性子随和天真,不拘无束。
喜驾云雾游于群山之间,若有闲杂凡人误入苍山山境,她便隐了真身,驾雾追逐那人,只见离奇浓雾将自己团团围住,其间还夹杂着迷离诡异的少女笑声,就在自己身后那么近。胆小之人便要吓得魂丢了,边跑还边哭爹喊娘。
自此若是看到阵阵青雾离奇而至,便知又是她在顽皮戏弄了。
孚灵虽调皮爱闹事,但山中无人敢管。她得老山神垂爱,可以随意进出整座苍山,自然包括地处山巅的辞仙门。她偶尔也到辞仙宫随门中弟子一起修持,不过她素来静不下来心的。前脚才刚坐下诵经,后脚就跑出了大殿,在宫内四处游逛。那次她跑至法道场,无意间撞见一行人。
想来那是孚灵第一次见到千落的情景。当时烈阳炎炎当空照着,日头正毒的正午,整个法道场被炽得缓缓升腾起阵阵热浪,酷热可畏的。见那八卦图边缘处却跪了一位女孩,细看她生了张姣好容颜,神情可不大好,被地上的热浪熏出了一层薄汗,连着眼里也蒙了水雾,瞧不太真眼神。
一旁日头未照到的阴凉台里,却站了两两三三的同门弟子,簇拥着中间那位红衣女孩,正是西珈。她正端坐在石台之上,手里摇着蒲扇,面对跪着面前的千落,神色倒是惬意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