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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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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姓白,白玉堂,浙江金华人士。
年方十五,父母早亡,留下他与兄长相依为命。白家人世代经商,到了白玉堂这一代,父母去世后便由兄长当家。好在兄长白金堂也是一位经商的人才,才不至于让白家落了个家道中落的地步。
次子白玉堂自幼便爱习武,且天资聪颖,聪慧过人,更是百年难得一见,极适合习武的一种人。没有几年,便让他在江湖上闯出一些名声来。不仅如此,机缘巧合下,白玉堂更是与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四鼠”结为异姓兄弟。
江湖人统称他们为“陷空岛五鼠”。
由于年龄最小,白玉堂便成了“五鼠”中的第五鼠——锦毛鼠。
此次,白玉堂之所以会出现卓扬城这里,是受兄长的委托。卓扬城首富的宁家宁老爷同他的大哥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在宁老爷发了喜帖过来时,白金堂原本是要亲身过来的。奈何,正碰上白玉堂大嫂要生子,眼看着离不了人,又正巧白玉堂回了家中,于是便托了白玉堂过来一趟。
白玉堂一到卓扬城便将白金堂准备的贺礼送去了宁府,这才有了宁文渊邀他一同去明月楼吃饭的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摆脱了宁文渊,反而又惹上了另一个麻烦。
不知父母,不知家,难道眼前这个少年会是被父母遗弃的?
心底不禁对少年的来历有些好奇,白玉堂蹙眉:“那你平时怎么生活?生活在哪儿?”
问什么都一问三不知的“麻烦”回答道:“山上,和师傅一起。”
昭说话的时候速度非常慢,几乎一字一顿地蹦出话来。
“你有师傅?”目光又扫了一眼昭那具股瘦嶙峋的身躯,白玉堂不禁暗想,什么样的师傅,竟能让自己的徒儿受到近乎脱形?“既有师傅,为何如今只见你一人?你的师傅呢?”
那双虽然疲惫却明亮的眸子蓦地暗了暗,就在白玉堂以为他陷入某种沉思中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师傅不在了。”
“……”
这一瞬间,到口的话白玉堂突然问不出来了。他皱着眉,看着挺直着腰板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年,脸上看不出悲喜,然而独独那双因为消瘦而微微凸起的眸子,眸光黯淡无神。
难过得显而易见。
昭静静地看着他,短暂地安静片刻,白玉堂淡淡笑道:“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后再说。”
有时候,恻隐之心来的就是这么奇妙。
许是少年过于消瘦的模样,许是少年过于落寞的眼眸,许是其他什么。白玉堂做不到放任他不管。
很久以后,白玉堂再回忆起今天的事时,才知道,很多事想来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不然,整个大宋,那么多人,为什么遇见的偏偏是他们。
一顿饭也没吃多久,便唤人来撤下碗筷。接着,白玉堂又唤来小二送洗澡水上来。
昭的脸上,裸露的四肢上沾染了不少的泥土,需要清洗。以及身上穿着的那身衣衫,扯烂了不少,也该是要换的。
窗户紧闭着,屋内烧着火盆,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不多时,小二便拎着装着热水的桶上来了。殷勤地将浴桶里倒上适量的热水,小二正要退下去,又被白玉堂吩咐着去买两套少年的衣衫来。
捧着雪白的银子,小二忙不迭地应下来。
白玉堂则坐回到了桌子旁。
白玉堂的面前隔着一道薄纱的屏风,屏风的后面,放着盛满热水的浴桶。浴桶内正坐着剥尽衣衫的少年昭。
并不是白玉堂想要去偷看少年洗澡,当然这样一位骨瘦如柴的少年也不值得自己去偷看。只是,白玉堂发现,只要他离开一步,昭就会立马跟了上来。
起初,白玉堂只当是自己错觉。
只是在自己前脚才要跨出房间的时候,昭的视线与脚步就跟了上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昭在洗澡,白玉堂依然要坐在桌子旁。即使隔着一张屏风,白玉堂依然能够感觉的到,昭在看着自己。
那样不加掩饰的目光赤果果地注视着自己。饶是习惯了别人目光追随的自己,也难免觉得怪异。
洗完澡,换上小二买回来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白玉堂的影响,小二买回来的都是些价格不菲的白色衣衫。似乎是很少穿这样昂贵且复杂的衣衫,昭出了浴桶后就一直在折腾着怎么去系衣服上的袋子。
直到白玉堂终于看不下去,移步去了屏风后,昭依旧与打了结的衣物做斗争。
洗去脏污的昭虽然依旧消瘦,但整个人精神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是那张原本冻紫红肿起来的脸不知怎的,也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不红不肿,只苍白了些。
下巴跟削尖儿木榫似的。
“噗嗤。”看着昭手足无措的样子,白玉堂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预料中又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住。
白玉堂叹了口气。
“这儿须得这般系。”修长白皙的手指伸过来,白玉堂优雅地解开打结的地方,捋平衣带,然后迅速地系好衣带。
“以后别忘了。”
又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湿漉漉的,沾了满个掌心。少年任由他摸着,没有露出半分的无奈与厌恶。
“看在你这般乖巧的份儿上,话也不多,若是你没地儿可去,再过几日,待到这儿事了了,便同我一同回去吧。”
许是方才水汽氤氲的,少年连眸子都被浸润的湿漉漉的。一心一意地注视着一人时,好像要将那人吸入眼中似的。
白玉堂收回手,淡淡地笑道:“放心,区区一个你,我白泽琰还是养的起的。”
入夜。
窗外的北风愈演愈烈。
窗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放门外出现脚步声前,白玉堂就已经醒过来了。正感叹着窗外的风吹得着实恼人,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来人丝毫没有掩饰,脚步声便来到了门前,就在白玉堂摸着挂在床头的剑时,那脚步声突然就停了下来。
白玉堂等了等,也不见有人推门而入。
更没有离去的脚步声。
想了想,白玉堂起身,披起外衣,套上靴子,三两步就来到了门口。拔开门栓,打开门,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人。
预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
“昭?”
少年昭只着了身里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见到白玉堂开门,眼眸倏地亮了亮。
“这么晚不睡,站在门口作甚么?仔细着凉。”先前也不知是谁发热发到人事不省,这么快就敢着着里衣站在走廊上。
又是预料之中,不可能从少年的口中得到什么回答。
总这么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
白玉堂正想伸手把人拉进屋内,面的他又着凉。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没等他拉人进来,昭就自觉地向他扑了过去。
毫无预兆,昭一把抱住了他。
冷意顺着昭凑过来的身体而蔓延到了他的身上。脑袋无意识地蹭着白玉堂。
此时的昭看在白玉堂的眼里,温驯的像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