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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宁文远离家那年还差两个月便是他十五岁生辰。他带着仅有的行囊与宁老爷给的几百两银子,只身一人来到京城。
      几百两银子说多也多。
      在卓扬城这样的地方,便已算的上是天大的财富。许多老百姓省吃俭用一整年,攒下来的银子最多也不过几两尔尔。
      只是,宁文远去的地方却是京城,天子脚下,寸土寸金的地方。
      宁文远一待,就待了五年零六个月。
      直到宁老爷派人来将他接回来为止,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生活下来的。
      然而,如今重新走在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旧宅子里,心情是怎样的,宁文远真的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
      很快便来到宁府最深最僻静的地方。那儿被一丛枯竹包围住的地方是一间小小的庵堂。宁文远的娘亲宁夫人就是住在这儿。
      宁夫人心善,所以住在这庵堂里吃斋念佛。幼年时宁文远便时常出入这里。所以对这里非常熟悉。
      轻车熟路地越过枯竹,走到庵堂门前。
      “吱呀”一声,庵堂的门被慢慢地推开。暌违久矣的光照了进去。宁文远大步跨了进去。庵堂内曾经点过许多的香,所以即使许多年未曾有人点香,里面仍然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香味并未令他停下脚步,宁文远撩开一旁的帘子直接走进了内堂。终年被香浸淫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块牌位。牌位前的香炉内燃着香。
      牌位上写着:先妻宁扬氏。
      直到看到牌位,宁文远漠然疏离的眸子里才渐显疲惫之色。
      他道——
      “娘,不孝孩儿终于回来了。”
      噗通一声,宁文远跪倒在地。
      回到宁夫人身边的这一刻,他才真正地觉得自己也是有家的。不是在外漂泊,终日无所依靠的。
      不知跪了多久,闻着熟悉的香味,一路风餐露宿的宁文远有些昏昏欲睡。恰在此时,一道低沉沧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是谁?跪在那儿作甚么?”
      宁文远迎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老的妇人站在门口。
      妇人极老了。
      一头盘起的长发白的似雪,此时正佝偻着身子,用那双失神地眸子努力地辨认着桌案前跪着的身影。
      宁文远浑身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冲着门口那人唤道:“乳娘?”
      听到这一声唤,妇人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突然流下了眼泪。带着哭腔的话语每一句听在宁文远的耳中都显得那么绝望。
      然而,她分明是欣喜的。
      “谢天谢地,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沐一斋客栈——
      过了吃饭的时间,所以客栈里逗留徘徊的人并不多。
      店小二端着刚做好的饭菜就像二楼的客房走去。直走到二楼左手边倒数第二间,整间客栈采光最好,同时也是最贵的客房前,店小二敲了敲门。
      等了等,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进。”
      店小二连忙小心地推开房门,端着饭菜,大步跨了进去。
      一进去,就觉得一阵冷风嗖嗖的吹了过来。抬眼一看,原来墙上的窗户被打开了,难怪会有风吹进来。
      先前见到的白衣少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垂着眉眼,少年一只手上拿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另一只手则拿着干净的布料擦拭着剑身。
      饶是小二走进来,少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二麻利的将饭菜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客官,饭菜已经全部送到了,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小的就先下去了。”
      等了片刻不见那人开口,小二便向外撤去。脚步倒退的时候,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床的方向。
      高高隆起的锦被下睡着另一个少年。
      不久之前这白衣少年抱着另一个少年过来投宿的时候,小二与老板同时被吓了一跳。只因怀里的少年看似只是再熟睡,可是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这少年一个不好,突然死在自己的店里,到时候这责任到底谁来承担?然而,当白衣少年随随便便就甩出一锭银子的时候,老板那张颇是为难的脸突然变成得谄媚起来。
      一边将银子握在手中,一边中气十足地冲小二吩咐道:“快,快带两位公子去楼上的雅间儿!”
      小二瞠目。
      不过最后还是认命的将人迎上了楼上的房间。安排妥当,就听那人吩咐着让他准备一些饭菜,这才出现了先前的那一幕。
      “再烫壶酒来。”
      少年的声音尤为清冷,听得久了只怕会忍不住打喷嚏。
      小二缩了缩脖子,赶忙应道:“不知客人想要什么酒?”
      “二十年份的女儿红。”
      一出口便是二十年份的女儿红,口气倒是不小。不过看少年通身的打扮,想来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自小便惯用好的。要一壶二十年的女儿红,倒也显得平常了。
      “好叻,一壶二十年的女儿红。客官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给您烫去。”说罢又等了等,直到再没有听见甚么吩咐,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门,又合上门,向着楼下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还嘀咕着:“这少年长得倒是挺俊俏,就是忒冷了些,冰块似的,也不知谁能跟他处地来。倒是被他抱过来的少年,安安静静的就挺好的,只是看起来又病怏怏的,哎,可惜了……”

      房内,自店小二离去后,白衣少年还剑入鞘后,起身向着桌边走去,落座。长剑放在左手边的桌子上,白衣少年打量起桌上送来的菜肴。
      方才只随口吩咐小二捡拿手的送来几道,所以此时,白衣少年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四道菜。
      白切鸡、野笋炒肉、松鼠鱼、三色炒虾仁。
      皆是些耳熟能详的菜色。
      而且每道菜不论是从刀工还是色香方面看来,皆为中上。虽然比不得先前明月楼里端上来的菜肴,倒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儿没有多余的人。
      心情颇为愉悦。
      当即捞起竹筷,品尝起来。
      他虽年纪轻轻,却也不是傻子,更不是天真的年幼稚子。这个世间无事献殷勤之人不可说没有,倒也绝不是宁文渊那厮。
      什么风度翩翩的君子,他以为自己偷偷看着自己时那算计的模样没人见到么?若不是大哥千叮咛万嘱咐莫要伤了和气,自己又怎会应宁文渊的邀请,同他一起用饭。
      想一想,就倒尽胃口。
      说来,老天爷在帮他似的,跑进来一位少年。宁文渊那张扭曲的脸他没心情去看,然而那毫不掩饰地杀气,他却是不能不管的。所以他借着救下少年的机会趁机离开了明月楼。
      如今才会坐在此处,独享一人的宁静。说是宁静也不过片刻的功夫。
      只因里间床上的被子突然动了动,眨眼间,坐起一道消瘦的身影。身影顿了顿,缓慢地移动着脑袋,四下看了看。最后,那双眼便定在了坐在桌子边的白衣少年身上。
      少年年少,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却是极好,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此时坐在桌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举着竹筷,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佳肴。
      少年只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知看出什么,蓦地掀开身上的被褥,抬脚就要下地。只是脚才放下,就碰到了甚么东西。
      少年低头。
      原来自己的碰到的是一只靴子。
      靴子是白色的,干净得像是这几日落得雪似的,更与白衣少年所着衣物的颜色一模一样。
      少年弯下腰,慢慢地套起靴子。靴子里缝进了柔软的兔毛,穿进去后就觉得非常的温暖。少年茫然地眸子蓦地一亮。
      或许他不曾想过,靴子竟这般暖和。
      冻僵的身子不可能因为这短短的一觉就能彻底恢复过来。挪动着脚步,少年慢慢地走了过来。
      “你倒是醒得正是时候。”等到少年走近时,白衣少年早已放下手中的筷子,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晌午早已过了,想必你也饿了。坐下一起吃吧。”
      少年却像是没有听见他话似的,傻傻的待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丝毫不觉得这般盯着一个人看,会不会有失礼数。
      虽说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注视过,眼前少年人的眼中虽然仍带着些迷茫,却难掩其中的清澈干净。白衣少年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再问,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止住。
      “爷,您要的女儿红。”询问暂时作罢,出声让那小二送酒进来。小二原以为端酒进去见到的还是那位冷冰冰的少年,却不成想,桌边竟又多出一个少年。
      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的脸上沾着一些灰尘,头发又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所以一时间,小二竟看不出少年究竟是何模样。不过少年真的很瘦,敞开的衣襟处露出来的地方当真是一副股瘦嶙峋的样子,看着也挺可怜的。
      离去时,店小二又听那白衣少年吩咐道:“再准备一副碗筷送过来。”
      客人这般吩咐着,小二只能认命地去拿筷子。带着碗筷,第四次进入房间的小二看见少年坐在了少年旁边的椅子上。
      放下碗筷,小二很快便退了下去。好在这一次,白衣少年再没有吩咐甚么。
      房间内,白衣少年拎着烫好的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睨了眼自从坐下起便挺直着腰板的少年,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少年:“昭。”
      话一出口,名唤为昭的少年便有些惊讶。喉咙仿佛涌过一泓清流,丝毫没有先前灼烧疼痛的不适感。
      “昭?哪个昭?”
      “……”
      昭似乎被他问道。他是昭,而且自有记忆起,师傅便是这么唤他。可是,师傅从未告诉他,还有别的什么昭。
      “昭便是昭。”
      看着昭眼中的不解,白衣少年便不觉猜测眼前这少年许是不识字,所以并不清楚自己的名写做什么。瞧瞧他的衣着,不识字的可能性极大。
      “只一字么?你姓甚?”
      昭眨了眨眼,突然问道。
      “姓是甚?”
      “……”白衣少年反倒是被他这猝不及防地一问给问住了。他可不记得有伤到少年脑袋。可是这少年怎么会一问三不知?
      皱起眉,白衣少年忍不住问道:“你的父母呢?你的家又在哪里?”
      却不料,昭听了他的话后,眸中迷茫更甚。嘴唇翕动,端起酒杯想要喝口酒的白衣少年猛地听见他更加不解地反问。
      “父母?家?……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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