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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婴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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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公孙先生为何不休息呢?”沉默片刻,白玉堂不答到问道。惹得公孙策又连连看了他好一会儿。
白玉堂也不避不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着让他看,须臾,公孙策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呵,学生这么晚不睡,自然是知晓白小公子您会来。自然不能睡下,免得让你白跑一趟,传出去,可不就成了我们开封府轻慢了你,坏了待客之道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不待他说完,只听:
“镪——!”剑鸣一声,白玉堂手中的长剑陡然出鞘,雪白的剑尖直指公孙策。
眉间紧锁,白玉堂目光森冷如铁地盯着公孙策,仿佛他面上刻了朵花一样。
“你究竟是谁?”
只是被人这么用剑指着,公孙策的脸上却丝毫见不到害怕的模样。他仍旧勾着唇,笑容越发明朗勾人,心情似乎极好似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柄名为画影的剑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赞许,到嘴的话却全然变了调:“白公子这是何意?”
说罢,还眨巴了两下眸子,显得尤为无辜。
白玉堂却有些急躁,剑尖又前进了半寸:“说!”
眼见着剑上的寒气渗透而出,撩得脖颈处一阵阵发寒,公孙策却畏惧了一般顺势往后靠了过去,收敛了笑容故作认真地回话道:“学生公孙策,庐州人士,现任开封府书簿,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府中众人都晓得的,展护卫更是明白的。”
白玉堂看向他的目光却有几分疑虑,并不相信。
公孙策便撇撇嘴道:“你若不信,大可去问包大人。学生与包大人自幼便在一块儿长大,端得是竹马竹马,想来包大人不会认错人的!”
包大人包拯的名讳白玉堂自然听过,百姓口中难得好官,白玉堂闯荡江湖这些年来甚少信服过谁,他便算一个。公孙策如今将包拯报了出来,想来说出的话应当做不了假。
只是……
他的目光忽得一暗,直勾勾地瞪着公孙策咬牙问道:“你、你如何知道我是浙江金华白家的人。”
白家早在很多年前毁于一场大火,一家老小,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折在里面,活下来的只有白玉堂,他的侄儿白云生以及一个从小照顾着他的老家仆,白福。至此,声名烜赫,显赫一时的白家彻底沉埋于旁人的记忆里。
白玉堂。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会提起浙江金华的白家,只有锦毛鼠白玉堂。
今日忽然从公孙策的口中听到这几个字,白玉堂险些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
没人知道他心底深处的不甘与恨意。
于是他才会在入夜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公孙策的房间,因为他要问个明白。
白玉堂眼底的恨意此时根本潜藏不住,何况对面坐着的是比狐狸还精明半分的公孙策,自然将他的模样看在眼底。半晌,却听他忽然叹了口气,接口道:“你或许不知道,许多年前白家那、那件事的卷宗曾经转到包大人手中。学生见过一回,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印象深刻。当时记得里面有个人名儿便是白玉堂,字泽琰。今日听展护卫提起你名字,忽然想到这茬,故而才会脱口而出。抱歉,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瞳孔蓦地收缩起,白玉堂猛地撤回剑,上前一步急着问道:“既然到了包大人手中,是不是……查出什么?”
最后的几个字仿佛针尖儿划过发丝儿似的,小心翼翼又轻不可闻。
公孙策张了张口,“不曾”二字愣是说不出口。
白玉堂却是聪明的,代他出口:“……不曾?”
公孙策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见他瞬间苍白下来的面容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又叹了口气,只得如实告诉他:“包大人接了案子曾经派人去查过。那时候展护卫还没跟着我们一起,包大人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定远县知县,虽然派人出去查了,但那场大火实在起的特别,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最后被定下了府中用火不当,才走了水。”
白玉堂:“……”
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如鲠在喉。
“白公子?可还好?”
白玉堂麻木地避开公孙策伸过来想扶住自己的手,将剑归还入鞘,除了面色惨白外一脸平静地看着公孙策道:“如此有劳公孙先生与包大人。白某还有事先行离去,今夜打扰先生休息,来日必方面与先生赔不是。”
只是声音忽然就沙哑了下去,仿佛砂纸摩挲着地面,直戳人心肺。
说罢,白玉堂便提着剑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公孙策当即追到门口。
只见黑夜沉沉,屋外便是连颗星子都不教人见着。白玉堂的那身白衣早不见了踪影。
瞅了瞅夜空,公孙策轻咳一声忽得对着暗中某处开了口:“时隔多年,你就这么确信他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吗?”
“嗯。”
“成吧。”公孙策接口道:“他将来要面对的事是我们任何人都难以预料的,当年白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起的诡谲,白家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魂魄得已存留,本就不正常,就我所知当今世上能将人的魂魄连尸体一起焚烧干净的火,只有一种。”
“红莲业火。”
“你知道?!”公孙策陡然一惊,声音都忍不住变了调儿。
“知道。红莲业火,地府之火。能将世间一切焚烧殆尽。”
公孙策眉头拧巴得紧,“便是知道它的能耐,你依然不愿回头?”
暗处的声音毫不迟疑地应下:“我不回头,我甘愿护他周全。”
“你……”顿时噎得公孙策无话可怼。
“先生无事早些歇息吧,展某先行一步。”
瞬息间,暗处的身影同样跑得影儿都不剩。剩下公孙策一人站在门口眨巴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耸了耸肩跨出房门。带上了自己的房门,顺着走廊溜达起来。一边熟门熟路地向着目的地而去,一边豁达地念叨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哟,还是找拯拯儿睡觉的好。”
一院之隔,展昭的身影出现在宵禁的街头。
无星无月的夜里,周围极暗。
展昭却像是能看见一样,很快地出现在白玉堂的身后。
白玉堂站在墙角,雪白的身影淹没在黑夜里,身形瘦消的紧,让人忍不住想去抱一抱他。
然而,展昭却没有动。他始终站在白玉堂一丈开外的地方,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的背影,任他无声地发泄。
下一刻,白玉堂手中的长剑猛地出鞘,一把刺了过来。展昭利落地避过直刺而来的剑尖,转身祭出手中的长剑。
白玉堂的功夫了得,展昭自然不敢轻视,更不愿轻视了他。既然白玉堂想要发泄,他自然奉陪到底。
刹那间,你来我往,拆了几十招。两人更是从地上打到了不知谁家的房顶上,也没分出个输赢。
白玉堂咬了咬唇,打红了眼,哪管得了面前出现的是谁,只管取下对方的首级以解自己心头的那股子恨意。于是他便已己身为诱饵,故意扑向展昭的剑上。手上却挽起一道剑花,直逼展昭的喉咙。
展昭若是躲,长剑必然刺到自己身体里,展昭若是不躲,自己的长剑便能划破他的喉咙。
大不了鱼死网破!总该有人要流血的!
这一瞬间白玉堂的脑海里闪过的便是这样的念头。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事,展昭居然会那么轻易地丢下自己的剑。他微微偏过头,画影的剑锋毫不留情地划过展昭的脖颈。
“唔嗯!”
闷哼一声,展昭顺势揽过他的手臂,将人拘在自己的怀中。
“放手!”近在咫尺的血腥气令白玉堂挣扎着,躁动不安。
展昭却忽然抬起左手抚上白玉堂的双眸,低声道了一句:“睡吧,睡醒就没事了。”
这话仿佛催眠曲儿似的,白玉堂一听就僵直了身子,直直地倒在了他的怀里。手中的画影也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展昭却是看也不看,目光直落在白玉堂的脸上。只见他一手抱住白玉堂的后腰,一手轻轻地撩开白玉堂身前的长发,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白玉堂的脸上。
沿着他的脸颊摸索着,然后到了白玉堂左边耳根后半寸之处,缓缓地抽出一根细如牛毛,却长足有两寸长的银针。
“出来!”
一声低喝。
展昭的眸光中一片阴冷。
冰冷,狠毒。
这一刻的展昭犹如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