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花开满城时》WKKLE

2、（2）

　　明月楼是卓扬城最大的一间酒楼。
　　酒楼分为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摆放桌椅与寻常酒楼一般，一张桌子配着四条板凳很是寻常。堂间里设着一座小台，供歌女们卖唱所用。至于二楼则是开辟出一个个单独的包间，又按着梅兰竹菊的顺儿取上不同的名讳。
　　每间都有不同的摆设。
　　比如梅间，一入门便是两扇苏绣的腊梅屏风，入内，便是一方八仙桌。桌面乃是绘着一枝枝寒梅。梅蕊灿白，花瓣如霞，栩栩如生，教人见了便新生喜悦之情。
　　靠窗的地方摆放一只莹白的花瓶。瓶内插着一只木雕的白梅。瓶内则盛放着由晒干的白梅浸泡而出的汁水，故而便是这小小的木白梅，亦似寻常梅花那般，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这样的房间里待着，哪个不欢喜？

　　小二刚将房内的白梅汁水兑换好，出了门就碰上迎面走来的另一位跑堂的小伙计。小伙计点头哈腰殷勤百般地对着身后的人引道：“两位爷这边请，这边请，注意脚下呀。”
　　小二暗自一挑眉，心道：今儿个倒稀奇了，究竟什么样的人物竟能让这平日里眼高手低地小子谄媚成这模样？
　　不动声色地抬头打量去。
　　入眼的是一位身着靛蓝色夹袄的年轻男子。男子长得一表人才，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读书人的优雅之气。
　　当下便了然。
　　他道是谁？
　　原来这年轻男子便是本城首富家的二公子，姓宁，双名文渊，乃是本城有名的大才子。宁文渊不仅学识过人，为人更是慷慨有加，平日里就是乐善好施的主儿，这样有名有品家中又富裕的年轻人，这卓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难怪这小伙计这般殷勤了。
　　再看一眼披在宁文渊肩头价格不菲的雪狐裘，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穿着就是与旁人不同。
　　思量着，小二却发现这宁文渊走路的时候，竟不时向着自己身侧看去。小二定睛再一看，原来宁文渊的身旁竟还跟着一人。
　　那人身量较宁文渊比起来更纤瘦一些，个头也矮他半个脑袋，刚刚应该是被宁文渊挡着了，所以小二才没有第一时间见到他。
　　直到他们随着小伙计进了梅间之时，小二方才将那人看个清楚。
　　这一见，小二也算开了眼界了。
　　原来那人不知怎么的，浑身上下都着了一身白。白衣白靴白披风，头上罩着披风上的帽子，所以模样如何暂且看不出来。只是，那人右手上握着一把长剑，而包裹着长剑的剑柄亦是雪色的。
　　生平头一次见着这么执着于白色的人。
　　不过客人的喜好，素来不是他们这样的小二管的了的。嘴角翘了翘，小二弯腰向楼下走去。

　　不消片刻，梅间退出一道弓腰的殷切身影。身影离去前还不忘小心无声地掩上房门，免得吵了屋内的两人。

　　白衣人一进门就被入口的两扇腊梅屏风吸引了目光。更入内，又见到那张特意打造成的木桌，与其匹配的圆凳，皆是开满了梅花。
　　一顿神，白衣人又走向了窗边。
　　高脚小凳上摆着一只白色的瓷瓶，瓶中插着一只颜色鲜艳的白梅。淡淡的梅香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淡淡地扫了眼梅瓶，白衣人并没有伸手去触摸。
　　宁文渊走到他身后，开口道：“听闻白五爷素来喜爱梅花，文渊便自作主张订了这间包房，但愿能入得了五爷的眼。”
　　“费心了。”
　　“白五爷喜欢便好，文渊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白衣人摘下帽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此时，小二若在定会惊讶，这白衣人竟是一位不足弱冠的少年。
　　白衣人有一双招人的桃花眸。
　　尤其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嵌着两枚墨色的墨曜石，明亮如星辰。让人一见，就怎么也移不开眼。
　　“不必如此。”
　　“此次白五爷代表卢大爷来的卓扬城，只为参加宁渊的婚礼，不仅是我宁家的贵客，更是我宁文渊的贵客。这些并不算什么，宁某只怕招待不周到，扫了白五爷的雅兴真不该了。”宁文渊勾起唇，微笑着说道：“明月楼的五香茶味道非常地道，特意邀白五爷过来尝一尝。”
　　看他言笑晏晏，看他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没有什么不当之处，虽然不明白心里那突然涌起的厌恶，白衣人还是依言走到桌边，落了坐。
　　宁文渊又是一笑，白皙修长的手指捞起一旁洁白圆润的茶杯，侧身拎起桌上那只绘着花儿的小茶壶，摇了摇，这才慢慢地抬手倒入另一只手上的茶杯中。
　　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
　　白衣人眉头一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宁文渊看在眼中，将茶杯推到白衣人的面前，优雅地笑道：“白五爷，请。”
　　白衣人低头看着桌上的那杯茶。清澈的茶水倒映出少年的模样。茶水内不见半点儿杂质，好似刚刚汲上来的清水。只是，这水里，分明带着令人闻之难忘的茶香。
　　有趣。
　　圆润的指尖拈起那只小小的茶杯，凑到鼻子前嗅了嗅，许是满意它的香味，白衣人不紧不慢地仰头，一口饮尽。
　　“好茶！”
　　初时淡淡的苦涩在舌尖徘徊，而后浓郁的香气在嘴里蔓延开的同时，一丝丝甘甜的气息慢慢散开，直甜到了整个嘴里才罢。只是这种甜味，不仅不是那种甜到发腻，让人张不开嘴，反而清新无比，令人回味无穷。
　　品过好茶无数，这样的极品好茶却是头一次喝道。
　　“这是什么茶？为何以前从未见过？”
　　宁文渊呵呵一笑，解释道：“此茶名为五香，便是产自卓扬城本地的茶山上。只是此茶种植起来异常麻烦，直到近些年才勉强将其种活。而且此茶制作起来工序繁忙，往往百十来斤的原茶叶炒出来，能有个十来斤的五香便是难得了。所以五爷你没有见过也很正常。”
　　原来如此。
　　白衣人点点头，想了想，拎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
　　“茶五香虽好但五爷莫要多饮，否则待会儿就没心思用饭了。”宁文渊赶忙劝道。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继而，响起小伙计的声音。
　　“宁公子，菜已经备好，现在可要上菜么？”
　　“上菜吧。”应了门外，宁文渊又回头同白衣人道：“明月楼的菜色亦是一绝，白五爷待会儿可要多尝尝。”
　　话音落地，没过多久，端着菜的小厮们鱼贯而入。不多时，桌上放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两位公子请慢用。”小伙计说罢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房间。
　　门一合上，宁文渊便指着中间的一道菜介绍开来：“五爷，这道菜便是卓扬城的一道特色。它的名字叫做……”
　　细碎的嘈杂声便是此时传入耳中的。
　　白衣人偏过脸看向窗外。
　　吵闹声似乎传自楼下。
　　精心准备的话被这么打断，任修养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变了脸色。宁文渊脸色沉了沉，道了一声抱歉，便起身走到窗前，想要看一看究竟是谁再楼下吵闹。
　　只是他低头看去的时候，明月楼前不知为何聚集了不少人。不过究竟为何聚集了这么多人，宁文渊却是不知的。
　　他回过头，脸色不是特别好的对白衣人叹了口气道：“哎，终究还是扫了五爷的雅兴。”
　　白衣人道：“楼下出了何事？”
　　听声音，应该有不少人。
　　宁文渊摇了摇头，如实答道：“看不清楚，只是明月楼门前聚了不少人。”
　　“哦。”白衣人应了一声，垂下眸子不知思索甚么。蓦地，又听他道：“用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宁文渊依言走了回来。一坐下就连忙承诺道：“下次，下次定不会发生今日的这种事。还望五爷莫要记在心上。”
　　白衣人举箸的手一顿，正准备说些什么，嘈杂声却陡然间响在门外。下一瞬房门被人用力的推开。
　　宁文渊呵斥的声音还未喊出口，便有一道身影利索地闪了进来。随着身影一同进来的，还有一道尖锐的叫喊声。
　　“你这个疯子，这里不是你能进的地方，快快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