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花开满城时》WKKLE

18、囚狐

　　笑盈盈地目送着满腹狐疑却又问不出口的白玉堂走进客房，听着落下门栓的声音，展昭这才抽回目光。
　　脸上的堆出的笑容犹如丝线般被抽离。先前的暖笑转瞬即逝，仿若昙花一现后，恢复成胡十八初见时的那时的淡漠疏离。
　　一转身，推开隔壁的房门，对着脚边的胡十八道：“进去吧。”

　　胡十八被他这突然的变脸看得一呆，却又忽然恍然大悟，心里的那点儿别扭霎时就明了了。

　　笑容！
　　这两日展昭的笑得太多了。
　　似乎从胡十八睁眼开始，展昭的唇角始终噙着一丝微笑。这样的微笑在见到白玉堂的时候更是愈渐加深。

　　自从遇到展昭后，胡十八从未见过他对甚么人、甚么妖这般和颜悦色，这般殷勤讨好，这般温柔笑过。
　　胡十八想不明白展昭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它隐约似乎知道一些。展昭似乎从见到白玉堂那刻起，就用自己的方式倾尽一切对白玉堂好。
　　这样的好，便是胡十八的兄长胡四对胡十八也不曾做到过。

　　就在这短短的一两日里，胡十八的下巴理所当然地又磕了几回地，后来蓦地记起自家四哥曾经告诫过的话，这才在磕巴磕巴中，默默习惯了。

　　胡四说：“小十八，你要记着。这个世间唯有美人才会被人毫无缘由地温柔以待。所以你要努力修行，成为这样的美人。”

　　现在看到展昭的反常，胡十八只觉的自家四哥说的话分毫不差。
　　毕竟白玉堂长得那么好看，对他温柔以待是理所当然。胡十八暗想。

　　然而胡十八并没有意识到，展昭对待胡四时，似乎并不是这么“理所当然”。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甩甩脑袋，胡十八暗啐一声，压下飞散的思绪，一抬头发现展昭已经进屋了。胡十八连忙迈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跟进了房内。
　　一进客房，胡十八就地一个翻滚，待到起身时已恢复了稚子之身。
　　“大人！”也不畏着隔墙有耳的茬，胡十八嚷嚷着猛地扑到展昭的身上，揪着衣摆急切地开口道：“大人大人！方才那人身上分明有我四哥的气息，大人如何就放他离开了？！”

　　胡十八口中说的那人便是方才在潘家楼出现的程心。因为感觉到程心身上属于胡四的气息，一心寻找兄长的胡十八才会忍不住炸了毛。它当时恨不得扑过去逮住那人，一顿好问，找出兄长下落。
　　可是展昭不由分说地将他抱在怀里，禁锢了它的手脚，令它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自己面前消失。虽然最后展昭在自己耳边说今夜便能分晓，但胡十八终究心有不甘。
　　不是说信不过展昭的话，事实上恰恰相反，就胡十八所知道的，但凡展昭说出的话十成十是会发生的事，从无例外，胡十八极信他。只是，明明可以知道兄长在哪儿却要再继续等待下去，只要这般想着，胡十八只觉得心里跟甚么挠过的似的，堵得慌。

　　被扑的时候，占卜刚结束。展昭的手中正捏着那枚白玉堂摸过的铜钱。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冷的铜钱上似乎还带着白玉堂放下抚摸后留下的指温。
　　眸底难得漾着一抹温情。
　　听到胡十八的询问，展昭垂下头，对上那双满是不解与期望的绿莹莹的眸子，淡淡地开口反问道：“这么些日子都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胡十八哑口无言。
　　狐儿眼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像是受了欺负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展昭。

　　展昭拿它没辙，只得放轻了语气，宽慰道：“放心吧，你还在，你四哥会没事的。”
　　展昭默默将铜钱收回腰间。想着方才占卜到的结果显示胡四仍无性命之忧，不过那一眼带过的‘桃花劫’却不是展昭该管的了。

　　“……大人，我想四哥。”
　　胡十八嘴巴张了好半天，才委屈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往日里胡四陪在身边，胡十八还不曾觉得有甚么，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家四哥啰嗦又多事，忒烦狐狸了。可是现在突然见不到它了，又分外想的慌。

　　胡十八眸底的光黯淡下来。
　　它耷拉下脑袋，硕大的泪珠在眸子里打转儿。心里暗想等到找到自家四哥一定要好好将它看牢了，绝对不要再把它弄丢了。这种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暮色四合，飞鸟归家。
　　夕阳坠入远方，温暖的霞光铺满整个天空。

　　展昭敲开白玉堂的房门，两人一狐食不知味地用了晚饭后，齐聚在白玉堂的房内，等待夜晚的来临。

　　白玉堂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分神望向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展昭，以及不知为何恢复了人身的胡十八。
　　展昭的手中端着一杯沏好的茶，原本这杯茶是要送到白玉堂手中的，却被他拒绝了。展昭也不恼，自顾自地品尝起来。

　　这惬意自得的模样看得白玉堂都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份隐约不安来的多余。
　　白日里，展昭分明说了今夜有事要做。此时这般悠闲，真的没问题？

　　对比展昭的自在，胡十八则显得很焦躁。
　　随着夜色愈渐浓烈起来，胡十八再也坐不住它不时地偷望展昭一眼，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偏偏又不敢去询问，整张脸都纠结在了一块儿，很是滑稽。

　　睨了眼窗外月华如水的夜色，白玉堂忍不住开口问道：“还要等到甚么时候？再过一会儿子时便要过了。”
　　晚饭过后白玉堂就曾问过展昭何时出发，展昭只说再等等。这一等，便等到将近子时。

　　“再等等。”
　　展昭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如是说。
　　白玉堂狐疑：“你究竟在等甚么？”
　　“是啊大人，您究竟在等甚么？”胡十八早已等得急不可耐。

　　展昭笑而不语。
　　看着这一人一狐，两张脸上相似的困惑，扫了眼窗外撩人的月色，等了等，蓦地站了起来，压低嗓音道了声：“走吧。”
　　一人一狐皆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子夜恰缺一刻，两人一狐出现在程府的墙外。都是习武之人，翻个墙自然得心应手。
　　悄无声息地落到程府的院内。

　　今夜的月光亮的出奇。
　　白玉堂眯着眼，一抬头就看见一轮圆月盘旋于也空，竟是难得的满月之夜。

　　再看院中的摆设一如不久前所见那样，奢华无比。只是白玉堂那日前来的时候，这院中还是有些绿意的。今夜的程府里别说是杂草，便是那回廊垂下的常青藤整个都枯死了。干巴巴地悬落而下，浸润着月光，死气沉沉。

　　白玉堂蓦地倒吸一口气。
　　幽凉得气息倒灌进肺里，令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咳咳、咳咳。”不知是不是白玉堂的错觉，只觉这春夜的院里，似乎教别处冷了许多？

　　下一刻，垂下的右手蓦地被人握起，掌心相贴的地方一片温热。
　　关切地声音随之而来。
　　“受凉了？怎的咳嗽了？”

　　白玉堂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张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以及那只手中握着的正是自己的手的手，突然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依然没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