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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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雨歇
潇潇雨歇。
付如真瘫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时，雨已渐渐小去。看着付叶走进厨房，他才不慌不忙地从书架上取出那本他好久都没看的书，已落下薄薄的灰尘。
这本书叫做《大地》，今天和明天联络用的密码本。
花瓶夹层。
楚歌在扑向他时，铁链撞击到墙壁，八下，五下，七下，十二下……
8-5-7-12----
花瓶夹层。
付如真看向书桌上的那个花瓶，是楚歌三四天之前送给他的。他还没有想好里面插什么花好看。那时，他就知道自己要出事了吗？他为什么不离开呢！为什么不走呢！
花瓶夹层里有两张纸，一打开，付如真便看到了熟悉的字迹。而现在，那人被生生拔去指甲的手，还能写出这样的字吗？
吾弟如真
见字如面
如真，你还是看到这封信了。我是楚歌，也是军统特工，你的上线，明天。想必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我想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不会那么毫无顾忌，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你会下意识的考虑我的安危，可我更希望你考虑的是党国的安危，是整个中国的安危。不过，好在你也没有告诉我你“今天”的身份，所以，我们算扯平了吧？
现在的状况是在我意料之中的，可我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只能留着这个烂摊子给你收拾了。付如真，你听好了，另外一张纸上写着我们在上海的人员名单，除去已经牺牲的还有四个人，请你务必保管好它，加上你，那是五条人命。我被抓捕的消息还没能传出去，在新的联络员到达上海之前，至少，至少在这件事情过去之前，你不要有任何动作。包括我，不要试图救我，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作为你的兄弟楚歌，也作为你的上线明天。
如真，记住，你是一个中国人，是党国优秀的军人。
楚歌绝笔
付如真看完信，半晌没说话，只是点燃打火机，将信纸连同楚歌的字化为灰烬。而那张人员名单他放在《大地》的夹层里，放回了书架上它原来的位置。
楚歌，我以为你会在信里交代你儿子的事情。
付如真想起了那个根据盛南风提供的地址顺利找到的还只能抱在手里那个孩子，睁开眼，眉宇间还有着楚歌的痕迹。他已经在送往南京的路上了。他会在南京平安长大。他有一天会知道他的父亲是个英雄。只是，他的母亲在生他时就去世了，而从此以后，他连父亲也没有了。楚歌的孩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总来都不记得他曾经有爱他的父亲和母亲，所以他不会怀念，不会心痛。可是，这是不是楚歌的不幸呢？
付如真又想起了另一个人，他的妹妹如清。十多年前，年仅两岁半的如清丢失了。还那样小那样软的如清，现在是否还活着，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付如真拿起床头的相框，照片里的如清躺在母亲怀里。那是最后一张有如清的照片了。
付叶走来叫他吃饭时，付如真依旧盯着照片出神。付叶心下了然：“少爷，小姐会回来的。”
“我知道，她会回来的，好好的回来的。”
付如真放下相框，看了一眼书架上的那本《大地》。
楚歌，你说你的愿望是“将日本人赶出中国，杀尽狗汉奸”，你放心，你的愿望，“今天”付如真一定替你完成。
吃过晚饭，盛南风就一直没有说话。手心里躺着那枚戒指。
“看，雨变小了。”天雨说。盛南风抬头望向窗外：“终于小下去了。”
天雨坐在盛南风身旁，说到：“先生，能和我说说这枚戒指的故事么？”
“这枚戒指啊！”盛南风徐徐开口说到，“这是十几年前我与她的结婚戒指。后来她有了孩子，可我却不得不离开家南下。这一去就是两年多，连孩子出生我都没看到，只是辗转听人告诉我，那是个女儿。再后来，日本人来了，杀光了所有人。我回去时，尸体一具一具的翻过去，才看到她。可我多不想看到她。”
“但是我的女儿，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是否还活着。我们商量好，如果是女儿，就叫她天晴。哦，我的天晴。”
天晴么？那天雨呢？
原来有个女孩，她可以跟着你姓盛。
“先生，那那个握着戒指死去的男人，肯定跟你的女儿有什么关系，起码他们认识。你可以，可以……”
“可以去问问那个被抓捕的军统分子是么？”
“嗯嗯。”天雨点点头。
盛南风叹了口气，“他已经死了。挨不过刑讯，自杀了。”
“死了？那可怎么办啊？”天雨咬了咬下嘴唇，她似乎很喜欢做这个动作，“先生，起码你知道天晴很有可能还活着，这比以前什么消息都没有，已经好很多了。”
“是啊，已经好很多了。十多年都过来了，还能怎么样呢？雨都小了，总会停的。天也会晴的。”
天雨垂下眼眸。没有了天雨，就会天晴的。
那么爱天晴的盛南风，有爱过天雨么？
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又为什么会带她回家，会叫她天雨呢？
这是天雨第一次听到天晴的名字。盛天晴。可她已开始嫉妒这个女孩。
为什么天晴可以是盛南风的女儿，可天雨不是。
“小天雨”盛南风开口了，“雨小了我带你出去转转吧，最近太忙了，也好久没陪你了。”
“好。”
盛南风打着伞，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天雨肩上。
雨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天边的晚霞呈现深黄紫色，似乎是在炫耀着它即将战胜雨天的胜利。空气变得清新，不再有一种污浊的味道。
“我带你去做件旗袍吧？”盛南风开口说到，“我认识一家店，那家店的旗袍做的很好的。”
“不要，我穿旗袍不好看。”天雨摇摇头。
“那，再给你买件小洋裙？”盛南风歪着头，笑起来。
“也不要。不喜欢小洋裙。”
盛南风停下脚步：“那你喜欢什么？”
天雨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小洋裙，“我还是喜欢穿西装。”
“你穿西装是挺好看的，但你几乎都是西装总要换换。总不能一直都是一副男孩子的打扮吧？”
“为什么不能？”
“小丫头，你是要嫁人的好吗？看你十七八岁的样子，也许你可能已经二十岁了，我总得给你找个婆家把你嫁出去吧？”
“那也不一定啊，我可能只有十五六岁，只是长的显老而已。嫁人的事还不急。”
盛南风一听这话就乐了，“哇，其他姑娘都希望自己看上去年轻一点，怎么会有人说自己长得显老的？”
天雨一撅嘴，说到：“反正你不能随便把我嫁出去，得我自己看上了才行。”
“那当然，我的小宝贝儿，总要找一个她自己喜欢的人才行。”盛南风伸出手，拉住天雨的手，“你最近在干什么？手上那么多茧子。”
盛南风，我是你的小宝贝儿么？
天雨还沉浸在这句话中，对于盛南风的问题，她下意识回答道：“练刀法啊，你又不许我用枪。”
盛南风轻笑着摇摇头，“走吧，既然你不需要衣服，那就带你去买点吃的补补身子好了。”
从家里出来，到集市要经过两个巷子三条街，天雨跑跑跳跳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盛南风拉着她的手，勉强让她淋不到雨。树枝影影绰绰，天的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深邃的像盛南风的眼睛，却没有一颗星星。
看来明天不会是晴天了。不知怎的，天雨心里有了一丝愉悦。
集市纷纷扰扰，天雨老远就看到了晚酒咖啡的招牌。
“想吃糕点了？这儿的糕点还是福顺斋的好些吧。”
“额，就买一块好不好？真的很好吃。”
“好吧，就一块哦。”
盛南风跟在天雨身后走进晚酒咖啡，看着天雨驾轻就熟的对侍者说到，“一份抹茶芝士蛋糕。带走的。”“好的，请稍等。”侍者恭敬的答道。这时候来喝咖啡的人很少，晚酒咖啡显得安静却不冷清。盛南风打量着晚酒咖啡的装饰，橘黄色的炉灯照着天雨微红的脸颊，他不禁想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状况，在这里坐一下午，应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盛先生，您也来买咖啡？”
盛南风回头，“好巧，梦月小姐。”
“不巧，我每天这时候都会来的。”
这时，侍者将抹茶芝士蛋糕包装好递给天雨，“小姐拿好。”又问，“梦月小姐还是一份抹茶芝士蛋糕？”
梦月点点头。
天雨拿着蛋糕冲梦月晃晃：“哇，你也喜欢这里的抹茶芝士蛋糕吗？”
“是啊，我每天都会来这里买一份带回去的。这个没那么甜。”
“你也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吗？我也是欸！”
梦月婉婉一笑：“看来我和天雨小姐的口味很相似呢！”
天雨一愣，“你认识我？”又看向盛南风。
盛南风介绍到，“这是新仙林的舞后，梦月小姐。”
“常听盛先生提起天雨小姐呢。”
天雨把糕点的包装拎到鼻子旁嗅了嗅，“真香。梦月姐姐，我们先走啦。”天雨瞥了一眼梦月脖子上的水晶项链，走出了晚酒咖啡。
走出晚酒咖啡，天上半滴雨也没有了。盛南风拿着伞，悬在空中晃着。他抬起头，看了看夜市灯如昼，一笑，问道：“你说，明天会不会是个晴天呢？”“不会。”天雨很干脆的说到。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不高兴啦？”
“没有。”天雨甩开盛南风的手，“真没有。”
盛南风倒也不生气，反而有些宠溺的说到，“那，再带你去福顺斋买点杏仁酥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喜欢么？”
“好吧。”天雨点点头。有些事不是她可以改变得了的，她不可以闹脾气。
福顺斋距晚酒咖啡不过几百米路，却是不同的风味。在洋行当道的上海竟也能生意兴隆，也是不小的本事。天雨这么想。自然，福顺斋的点心，飘出的是中国的韵味。听说，荒木久之也时常派人来买这家店的桂花糕。
福顺斋的老板在看到盛南风的一瞬，立刻堆出笑脸迎了上来，显然对盛南风已熟识，“哎呦，盛先生您好久没来了，这次想要点什么？”
“一份杏仁酥，还有……”盛南风转头看向天雨，“还要点什么？”
“就山楂糕吧。”
“好。”
离开福顺斋，他们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一路无言。
到家后，“先生，您会娶她么？”天雨抬头问，声音有些闷闷的。。
盛南风叹了口气，“也许会。”
“水晶项链还是我挑的，没想到您把它送给梦月小姐了。不过她戴着倒是挺好看的。”
盛南风没有接话，只是长叹了一声，“丫头啊！”
天雨打断他，“如果先生喜欢她，那我也会喜欢她的。”
盛南风点点头，看着天雨跑进房间，才把点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准备明天让天雨带到学校去。天雨，谈到戒指的事时，你知道我可以去问楚歌，可你没有提，因为这样太冒险。我也知道，我在乎我的女儿，可你在乎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真的要在天雨和天晴之间做选择……他只希望没有那么一天。
天雨忽的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先生，您妻子，她漂亮吗？”
“于我，是皓月之明。”
盛南风走回房间，眯起眼，看着窗外，明天还有事要做呢。
天雨坐在书桌前，用勺子一点一点挖着芝士蛋糕，房间里奶香四溢。她静默着，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辛迪的报道明天该登报了，不知道这次辛迪能帮她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