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雨》大暑遇上夏至

11、转晴

　　十一、转晴
　　“明天被捕后，日本人和汪伪政府对军统盯得很紧，想必明天留给你的人根本不敢有所动作，否则你也不会冒险亲自前往检验科投放化学物质。所以，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合作对象。当然，你的首选目标会是盛先生，这没有问题。但我有盛先生完全不具备的优势。第一，盛先生和你一样都在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的监视下，无论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会被怀疑，比如今天，如果今天有所动作，严勒一定会从政府内部查起，我说的没错吧？而我不一样，不是完全不会被怀疑，只是你们在明处，我在暗处，扮猪吃老虎的戏码我还是可以演一段不短的时间的。第二，我听说你们私底下都称盛先生为老狐狸，你敢完全相信他吗？可我相比起来就好控制多了，如果有一天你和盛先生产生了分歧，我将会是你战胜盛先生的筹码。第三，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的能力能够帮到你，今晚我能在大戏院找到你就是证明。我想这个地方怕是连付叶都想不到吧？大戏院，是明天楚歌的地盘。”
　　与付如真合作是天雨在很久以前就想过的事，也是必须要做的事。并非因为辛迪的提议，而辛迪告诉她的信息却是争取付如真最大的筹码。这些话，她早已想好了前两点，但只有添上这第三点，她才有把握能够说服付如真。
　　但是有把握却不代表一定能成功。
　　“辛迪小姐是你的人？大戏院是她告诉你的？”
　　“我们是朋友，算不上谁是谁的人。”
　　“哦。”付如真瞥了眼快熄灭的火盆，“没有煤了，我去添点柴火。”
　　天雨拦住他：“别去了，昨天下过雨，柴火湿了就不好用了。”
　　付如真坐了下来，盯着她看了好久，才说到：“跟我说话不要紧张。我知道那场爆炸是你做的，虽然需要我和盛先生替你扫尾，但你做的还是很不错。”
　　“所以”天雨面露喜色的看着他，“所以付公子是同意与我合作了。”
　　付如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挥挥手让她坐下。
　　“天雨小姐已经讲了你能带给我的好处，那在我同意合作之前，我想知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或者说你与我合作的首要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盛先生也好，明天也好，你也好，都是为了拯救中华民族。可我没有那么崇高的信仰，我的信仰就是盛先生，所以我很努力把他的信仰当成我的信仰。但是至少我需要你告诉我一切对盛先生有影响的消息，而且不要做对盛先生不利的事。你和盛先生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份，又有共同的目标，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说的对吧？”
　　付如真沉默许久，默然说到：“我和盛先生的信仰并不同，但在抗日这一点上是一样的。好，我答应你的要求。可我还是想知道，既然盛先生并不赞成你参与这些，而且你要知道，你的平安无事，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不，如今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危险发生在盛先生身上，我要能保护我自己，我要能保护盛先生！何况，这本就是中国人应该做的事。”
　　付如真笑起来，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说要保护另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还是那样的坚决，可他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结局，他又会有怎样的结局，他只能站起身，带这个怕黑的女孩儿走出这段黑暗的小巷。
　　如清，你还怕黑吗？
　　“有事找我，去这里。”付如真在天雨手上写了一个地名。
　　福顺斋——原来这也是他的地方。
　　“告诉老板你要买一两没有芝麻的桃酥饼和两两山楂糕，他就会知道的。”

　　天雨回到家时，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她她似乎嗅到了隐隐约约的一股酒香。盛南风回来过了，可是他又去哪儿了？她没有力气去想。

　　盛南风在喝完醒酒汤之后就离开了新仙林，再回来时天依旧黑着。梦月靠在床沿上睡去，他将她抱到床榻上盖好被子，自己脱去外衣，躺在梦月身旁。
　　梦月在盛南风抱起她的那一刻就醒了，她感受着盛南风的气息，而这个男人现在就躺在她身旁，无论是因为什么，她都很开心。

　　上海政府大楼在清晨就炸开了。
　　张默被杀。
　　当付叶急急忙忙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付如真还在医院。听完付叶的报告，付如真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即刻换好衣服，往政府大楼赶去。
　　“少爷，你不多休息会儿吗？”
　　“不。”
　　坐在车上，付如真想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盛南风。盛南风并不赞成天雨参与这些事，可昨晚天雨能够出现在他面前，这代表盛南风昨晚一定不在家中。张默必须得死，而由盛南风动手要比自己安全的多，毕竟那些人很难怀疑盛南风会是“今天”，因为“今天”听命于“明天”，而如果盛南风就是“今天”，那么凭他的能力，他和楚歌的上下级关系恐怕得调个个儿了。但自己不一样，自己不被人怀疑的理由就是自己的父亲，而这种理由并不是万全的。
　　只是，付如真双手拧成了拳头，且不说他与天雨的合作，仅仅只看当前的局势，他都只能选择保住盛南风，精诚合作才能互利互惠，互相出卖只能一起完蛋。可是，盛南风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他该怎么帮他洗脱嫌疑呢？这时候的付如真只能期待盛南风这只老狐狸在行动前能够留有后手了。
　　付如真到达时，政府大楼内严勒、刘吉、马强都在，盛南风的秘书王百复站在一旁，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到那人的一瞬，付如真想到了这句话。
　　严勒铁青的脸在看到付如真的时候缓和了下来：“如真，你怎么过来了？你身体还没好，回去休息吧。”
　　“严处长，如真感觉好些了，听说张默被杀，就过来看看。不要紧的。啊，刘科长，马副科长你们也在。”付如真装作刚看到那人的样子，一笑问道，“不知这位是？”
　　严勒面色不善的瞥了眼杜炣，说到：“这是新上任的……”
　　“在下是新任行动处副处长杜炣。”杜炣突然开口打断他，这使严勒有些恼怒，只是挨着有许多人看着不好发作，“阁下是付汇将军家的公子吧？”
　　付如真皱皱眉，依然笑着回应道：“是。在下付如真，是严勒处长的秘书。”
　　“听说付公子与前任行动处副处长，也就是昨晚刚被处死的军统特务明天情同手足？”
　　“那是楚歌太过于狡猾，如真受到了蒙骗。”严勒抢先答道。付如真笑笑，不语。
　　付如真还不知道接风宴上发生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发觉这个杜炣有冲着他来的苗头。
　　“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付如真左右看看，“许队长还没有回来么？”
　　严勒头疼的指指王百复，说到：“王秘书，你给付秘书说说吧。”
　　“今早巡警在郊外发现了张默的尸体，二队队长许文已经带人去查看了，但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张默家中也已搜查，找到一瓶白色粉末，经检验与楚歌家中搜出的白色粉末为同一物质，而且这也是使您中毒的物质。除了白色粉末之外，还有一张人员名单。”
　　付如真眉一挑，张默哪来的名单？难道是盛南风放在他家的？盛南风又怎么会有名单呢？难道是他们的人的名单？如果名单是真的，不，不会，盛南风不会这么做，他不会害军统，更不会害他自己。如果名单是假的，又怎么取信于严勒等人呢？
　　“什么名单？”
　　“军统人员名单。”
　　付如真心里“咯嘚”一声：“名单在哪儿，可以给我看一下么？”
　　王百复转头看向严勒，严勒点点头。
　　付如真结果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和楚歌留给他的完全不一样。楚歌不会给他假的名单，那么这份名单是假的。
　　“在拿到这份名单之后，严处长即刻命人前去抓捕，但是，这些人都死了。而且死法和张默完全一样，一枪毙命。”
　　死了？
　　“这份名单的真实性确认过了么？”
　　“确认过了。这上面的好几个人都在四个月前的那场刺杀中出现过。”王百复答道。
　　杜炣在这过程中一言不发，只是眯着眼睛带有一丝玩味儿的注视着付如真，付如真毫不胆怯的迎上他的目光，在那一瞬，杜炣不留痕迹的撇开了头。付如真却觉得自己似乎遇上了一个难以琢磨的对手。
　　严勒开口道：“看来，张默就是隐藏在上海政府的军统特务‘今天’。而他和名单上人的死也是军统的人干的。”
　　“因为张默即将暴露，所以防治被抓，杀人灭口？”付如真犹豫地说道，原来，盛南风布下的迷阵在严勒眼中得出的居然是这样的结论。
　　严勒点头：“这是军统一贯的风格。”
　　“既然如此，那是好事，为何您还是愁眉不展呢？”马强插话问道。刘吉瞥了他一眼，显然有些不满，半晌才解释道：“抓捕张默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事，军统能够得到消息这说明，上海政府内部还隐藏着另一个内奸，而我们居然一无所知。也许这个人，连明天楚歌都不知道。”
　　“是啊，严处长还有得忙呢！”杜炣不慌不忙的从抽屉里拿出烟，点燃，站在窗边深吸一口。
　　严勒强按下内心的不满，说到：“那是自然，抓捕时还得麻烦行动处的兄弟们啊。”
　　杜炣笑笑：“等情报处有了确切的消息，剩下的事自然不劳严处长费心。”说完，便快步离开了会议厅。刘吉与马强也告辞离开。
　　“哼！什么东西！”严勒一锤打在会议厅的桌子上。
　　“处长别生气了，不过仗着汪先生亲自任命的威风罢了。”付如真说到。
　　“这样的威风难道还不够他耍？你可知他昨日是怎么说你的，说你不过是靠着付汇将军的功劳。”
　　付如真微微一笑：“他靠着汪先生是事实，我是付汇将军的儿子也是事实。但之后的事可是各凭本事的。您坐镇这上海政府多年，哪是他可比的。”
　　严勒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安慰似的拍拍付如真的肩膀。
　　此刻，付如真在心里大致有了个猜想。这份名单是真的，楚歌留给他的名单也是真的，只是牺牲了这份名单上的人去保住另一份名单上的人的命。不，还有他付如真的命。让严勒意识到上海政府里依然留有一个内奸，看似是破绽，实际上这才是让严勒的注意力离开今天的最好的方法。环环相扣，欲盖弥彰。盛南风，真不愧是只老狐狸。在这个局中，根本就没有他的作用，他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
　　只是，盛南风手中怎么会有军统的名单呢？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楚歌和盛南风有不为人知的合作。他该找盛南风好好谈谈了。
　　“怎么不见盛副处长？”付如真问道。
　　“这，盛副处长昨晚在赵记酒庄喝酒后宿在了新仙林，都已查实，梦月小姐也表示盛副处长并未离开过她房间。今早在下本欲请副处长过来，只是严处长说盛副处长最近辛苦了，不要去打扰他。”王百复道。
　　付如真心里暗自腹诽道，不去打扰说的好听，实际上是对盛南风有所怀疑却又没有证据，不欲让盛南风参与进来罢了。
　　“好了，大家都累了，如真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回去休息吧，那个王秘书你也跟南风说我放他两天假，让他也休息一下。”
　　王百复应下。
　　付如真离开后，会议厅只剩下了严勒与王百复。严勒沉下脸，看向付如真离开的方向，问道：“如真查过了么？”
　　“查过了，没有昨晚离开过医院。”
　　“很好。不是我不相信如真，只是总要查过才安心。百复啊，你好好跟着盛副处长，自有你的好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