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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晴夜 ...

  •   十、晴夜
      付如真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那一抹比黑暗还要重的颜色。月光没有透过重门照到他身上。他听到了脚步声,前一秒他以为是楚歌,后一秒却察觉到了这脚步的慌乱,一阵慌乱之后便是畏葸不前。
      他转过身,隐隐约约是一个女孩的轮廓。
      “付公子,你在这里么?”那个女孩问他。
      “你是谁?”
      “我是天雨。”
      “天雨小姐?”
      “付公子你在哪里?”天雨的声音在压抑着自己的恐惧。
      付如真撇过头看她,他可以看到她的轮廓,照理说她不该看不见他,“你有夜盲症?”
      “不是夜盲。”天雨慌忙否认,“就是,就是有点怕黑。”
      付如真仿佛被人戳中了什么,目光柔和下来,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揽着天雨的腰将她带到第一排的位置上做好。“我妹妹小时候一到黑暗的地方就会害怕,两只手就会乱动乱动的。我也问她是不是有夜盲症,我母亲却说她只是怕黑,长大了就好了。”
      “所以你妹妹现在还怕黑吗?”
      “……我不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你会找到她的,即使找不到,她也肯定在某个地方平安的活着,就像我一样,无父无母,还是长大了。”
      “谢谢你安慰我。”付如真淡淡的笑了,“我带你出去吧。”
      天雨轻轻推开付如真想要拉她起身的手:“你不关心我为什么会来这儿么?”
      “不关心。至少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听。”
      天雨想开口说些什么,付如真打断她:“你不想出去么?”
      “现在还不想。”
      “好,那就陪陪我吧。”
      “嗯。”天雨应下,却没在开口。不知怎的,她明明记得自己来此的目的,却依然愿意安静的呆在付如真的身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清晰的轮廓宛若黑暗中的神祗,散发着悲哀却不冷漠的气息。天雨的心忽的沉静了下来,她不禁去想,身边的这个大男孩儿是否有着他自己的故事,一个和她和盛南风都不同的故事。
      大戏院是黑暗且静谧的。
      一阵钟鸣声穿透了他们的耳膜。天雨一愣,慌忙去看左手腕上的手表,却发现完全看不清分针的位置。“别看了。”付如真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九点了。”
      付如真闭上眼睛,坐在天雨旁边的位置上。久久不语。
      他的声音很快在大戏院中消散了,天雨能够理解他的痛苦,却无法感同身受。没有人能够对另一个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任何人心理的痛苦不会因为这个世界有更大或更值得的痛苦而变得微不足道,它对别人也许微不足道,对他们自己,每一次痛苦都是绝对的,真实的,很重大,很痛。
      万籁俱寂,是死亡的寂静。
      她在等他开口。既是尊重,也是以防万一。

      “你知道九点意味着什么么?”
      “我知道。这意味着处决楚歌的时间到了。”
      “盛副处长告诉你的?”
      “是。但我希望以后盛先生不会告诉我的事,付公子能告诉我。”
      付如真的呼吸声一顿:“天雨小姐这话说的有意思,什么是盛先生不会告诉你的?”
      “很多。他不愿意我过多参与这些事。”天雨提到盛南风时顿了顿,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盛先生他,回家了么?
      “哦?比如……”
      “比如”天雨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停住,“付公子在套我的话。”
      付如真否认道:“没有,只是下意识问了。”见天雨不答,又说,“今天晚上我没有心情套你的话。”
      “对不起。”
      “天雨小姐,很晚了,我还是送你出去吧。”付如真说。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出去。我不可以,不可以一直这么怕黑。”
      付如真没有坚持。

      店老板从盛南风手里抢过酒,说到:“好啦,我话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听进去没有。总之赶紧回去吧。”
      “不,我还有正事要办。”
      “那我这有电话,好歹先给天雨打个电话吧,小丫头指不定怎么哭呢!”
      盛南风酒喝得多了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雾,他摆摆手,“不用了,这个点她大概睡了。”
      “你还是打一个吧,以我对天雨的了解,她才睡不着呢。”
      盛南风点点头,播出了家里的电话,随着一声声“滴-滴--”的声音,盛南风的眼睛渐渐清晰起来。“没人接。”
      “没人接?”店老板有些奇怪,“再打一个试试?”
      “还是没人接。”盛南风脸色严肃起来,他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走了,我回去看看。”
      “欸,你也别太着急了,指不定天雨丫头睡着了呢?”店老板安慰道。
      “她不会睡的。”
      “南风,无论天雨在不在家都打个电话和我说一声。”
      盛南风朝街上跑去,“知道了。”
      赵记酒庄的位置是在巷子里的,有些偏辟,盛南风从巷子里出来,来到大街上,街上依然灯红酒緑,上海从来都是座不夜城。他压低了帽子,略微遮住脸,沿着街岸快步向家中走去。那时离开家的盛南风不知道他会这么快就回家,同样正在大戏院的天雨也不知道。一路上盛南风都在想没有人接电话的原因。天雨不会离开的,那么依赖自己的她是一定不会离开他的。那么,天雨去哪了?被人强行带走?谁会带走她?她有事出去?她有什么事要出去?要见什么人?辛迪,不,不会,这个点辛迪从家中出来会让他父亲怀疑,而天雨更不可能去她家里见她。那还有什么原因呢?盛南风尽量使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摸出钥匙,推开门。盛南风从来没有在回到家时如此害怕过,不,有。上一次是回到老家,走进村口,翻开一具一具的尸体!盛南风从来没想过他是否会看到天雨的尸体,因为他不敢想,他不敢让天雨离开他,他不舍得。也许,是他太草木皆兵了,天雨只是累了睡着了而已。
      将近十点半了。
      家里没有开灯,月光使气息变得柔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天雨不在了。
      盛南风打开灯,整栋房子都变得亮堂了起来。
      “天雨,你在家吗?”盛南风开口说。没有人回答她。
      天雨的房间门开着,被子还保持着掀开的模样。盛南风伸手摸了摸被单,完全冰凉的,天雨没有上床过。他的视线在房中扫过,最终落到床边的衣架上,原本挂在上面的大衣和围巾都不见了。盛南风输了口气,还好,她是自己出去的,还好,她还是安全的,还好,她还记得外边冷,知道照顾自己。
      他关了灯,朝赵记酒庄走去。
      这么晚了,天雨出去做什么?
      小丫头,胆子大了,敢字条都不留一张就走了。
      盛南风加快了脚步。

      天雨躲在大戏院门边,铁门挡着,没有人能发现她。她哈着气搓着手,再打个喷嚏,好冷啊,忘带手套了。夜渐渐深了起来,天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天雨有些犹豫是否要继续等下去,她清楚的知道争取到付如真是她必须要做的事,她怕错过了今晚,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今晚不是最佳的机会,可是,她别无选择。她在想付如真什么时候会从大戏院里出来,她在想盛南风现在在哪里,她想回家了,家里暖和好多。
      ……
      付如真出来的时候,天雨站起身,看着他从黑暗中走出来。
      “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可以和你谈谈么?”
      付如真还算平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还是说到:“好吧,天雨小姐想和我谈什么?”
      “在这谈?”
      “这里没有人,只有我们。”
      “额”天雨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那个,这里有点冷。”
      付如真伸出手将天雨的围巾掖了掖:“那,跟我来吧。”
      天雨跟在付如真身后翻出大戏院,拐进一旁的巷子里。天雨知道这里,巷子口还有人家,但再往里拐却是荒废的民舍,大概有十多年没有人住的样子。付如真走在前边,拐过好几个弯,走进巷子深处。天雨回过头,已感觉不到一点人气。她不由得停住脚步:“付公子要带我去哪儿?”
      “你想和我谈,总得相信我才是。”
      “不是,是这里太黑了。”
      “哦,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那你先站在这而别动。”付如真走进约五六米外的小屋子,小屋子里亮起了蜡烛。他向天雨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这里暖和一点儿了吧?”付如真说。
      “嗯嗯。”天雨点点头,床上被子并不厚,厨灶旁堆着些许蔬菜瓜果,书桌上椅子上只落了些许灰尘,她微微用手拂了拂椅子上的灰,就坐了上去,“这里几天前还有人住?”
      “是的。”付如真端了个火盆放到天雨身旁,“但是他已经牺牲了。”
      “中国人会记住他们的。包括明天,也包括你——今天。”
      付如真仿佛没有听见天雨说什么,继续说道:“他有个和他青梅竹马的姑娘,他和我说等他完成这次任务回到重庆他们就会订婚。出事的那天他来不及联系我就赶去救援,可惜再也没回来。还有楚歌,也回不来了。”
      “你怎么和我说这个?”
      付如真惨淡一笑:“这不是什么机密,你既知道我是今天,我多说一点也没什么。好了,我们说正事吧,你想和我谈什么?”
      “我想和你合作。”
      “你想和我合作?”付如真感到有些疑惑,“合作也应该是盛先生来和我谈吧。”
      天雨摇摇头:“是我跟你合作,与盛先生无关。”
      “你?”
      “对。”
      “凭什么?和你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天雨深吸一口气,说到:“凭你需要一个帮手。而我可以做你一把称手的枪。”
      “哦?”付如真坐直了身子,“愿闻其详。”

      赵记酒庄还留着一盏弱光的油灯,盛南风敲开门:“天雨不在家,不过她是自己出去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这么晚了,天雨会去哪儿?”店老板问道。
      “还有酒么?二锅头。”
      “有,怎么了?”
      盛南风从店老板手里拿过酒坛子一饮而尽,随即一股浓重的酒味从盛南风身上散发出来:“我找人去找找她。”
      店老板没有说什么,看着盛南风的背影,他知道他去办他的正事去了。而天雨对于盛南风的重要性不会低于他的正事。

      盛南风是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以醉酒的姿态闯进新仙林的。
      “梦月,梦月。”他迷离着眼睛喃喃着。
      新仙林的主事佳玉小姐见状,急忙招呼道:“快,快将盛先生扶到梦月姑娘房里去!”
      梦月闻觉吵闹声,推开门便看见几个伙计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盛南风走到她的门前,盛南风抬起头,推开伙计扶着他的手,“梦月…”梦月忙去扶他,谁知盛南风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喝这么多酒?”梦月小声说,她摇摇他,“盛先生?盛先生?”
      盛南风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梦月看着盛南风的睡颜,叹了口气。她知道。她爱他。
      “盛先生,你会娶我么?”
      盛南风依旧没有回答她。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梦月伸出手想脱下他的外衣,盛南风却突然睁开眼睛,反握住她的手腕。“盛先生!”
      盛南风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梦月,我又有事,需要麻烦你了。”
      “您说。”
      “天雨不在家,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你悄悄叫人去找找她,不要惊动别人,如果真的找不到就不要找了,她应该不会有事的。还有,帮我叫碗醒酒汤。”
      “好,我马上去。”梦月应下,出门时又停下脚步,“盛先生,既然你醒着,那梦月之前问的问题你是听见的吧?”
      “……也许,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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