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躄》今天估计会弃文

3、新友

　　新侍女到底来了。如今手上已无权势，倒不必如往常事事避讳，处处小心。
　　新侍女名唤笛灵，原是暗探备手，会些防身功夫，性敏端沉，只心素善。选上她之后，花上几月功夫，行事便事事稳妥了。
　　笛灵来，晋容便大松口气。若是往常，夜间洗漱换衣需得大半天功夫，如今只半盏茶时间，便可安稳坐于床沿读些志怪小说了。

　　叶常既与宁玉婕在了一处，这边便不方便由他服侍了。近来她也约略听闻一些风声，说宁玉婕颇看重一人，有意培养。想必是想卸任于那人。
　　倒也容易明白，叶常虽在她身边十年，本性到底如风，江湖策马恐怕更适合他。
　　宁玉婕如今，一来身份尴尬，原是她手下之人，明珏用着到底不放心，二则也是向往于同叶常山河畅怀。培养一个新的听令于明珏的接任者，倒不失为宁玉婕的一条出路。
　　此后，只要晋容不为所忌，宁玉婕性命倒也无忧，更而况二人武艺高超，隐居于世，应不在话下。

　　如今有了笛灵，晋容练腿也方便些。
　　只都安王，自那日后，来的也太勤了些。有时晋容尚在勉力直脚行走，练的汗贴衣背，那都安王也不避讳，竟就站一旁看着，偶尔抢着笛灵的活计，叫她暗暗纳罕。
　　她如今府中虽撤了些护卫人手以免明珏猜疑，但到底不是一二摆设。怎就让他轻而易举进了内院？
　　她问询了几番，才知先几次，都安王来，是有通报，但晋容不大耐烦应付，都交与叶常应酬。几次之后，叶常竟默许那都安王前来不必通报。有时晋容接过汗巾擦手脸，一转身看递巾之人竟是都安王，猛不丁吓一跳。
　　叶常此番行事，实在无端由，她问过他，叶常只说如今她不必事事谨慎，实改该多与人走动交些朋友，不必整日闷在府里。
　　虽二人早先订的婚约，但相处行事，却往往如同兄妹。往日局势紧张便罢了，如今她不大管事，叶常倒常有一些谓之为她好的兄长行事。她虽些微不满，到底敬重他，有时便听之任之了。

　　她有时仔细思考，那日到底做了何举动，竟让都安王以为，他们当如此亲近走动？
　　那日都安王同明珏来，不过共饮了些酒。那蟹烹的好，她也就多尝了几口。都安王倒不多话，如今做着闲散王爷，倒也自在，她真真羡慕。
　　只明珏，原先多谈之事，如今不大好谈，明珏便捡些都安王小时候的趣事来说。
　　都安王小时憨傻可爱，倒躲过了许多明枪暗箭。只先王在世后期，却突然与其冷战了。原先先王时常有些赏赐与他，某个时间之后，却再也没有了。
　　这是之前她知道的都安王所有事。
　　明珏说起的，却是她从不曾听闻过的。
　　原来都安王十三四岁年纪，不知中了什么魔障，竟迷上了男扮女装。他样貌好，少年时面目又雌雄不分，竟也扮的惟妙惟肖。后来，更专于涂脂抹粉，每每变幻了容貌，连贴身小子也认不出。一段时间，竟传出他夜夜风流，时常换美女作伴的谣言。他手法娴熟至臻，后来，竟是靠着这一技艺，时常失踪，叫人找不着。皇宫中不知多少次因此上下惶惶。后来他开府后，时常便哄着府里人为他打掩护，每每先王召其赴宴都被告病搪塞。先王倒也明白是他老毛病又犯，不曾追究重责下人。
　　但他对明珏倒不曾刻意隐瞒。明珏为着这份信任，也为他矫饰过多次。
　　晋容既惊奇于都安王行事做派，也惊异于明珏竟将这等秘辛说与她听。那日她正正觉得，都安王真是奇异之人，着实有趣。

　　只是这趣兴不过维持一刻罢了，她当日也并未有何亲近举动，或者说他可以多来之类的客套话。都安王这来往频率，却是尤甚至交好友。
　　次数多了，她便想如何委婉拒客。只是都安王三字一唤出口，她竟在他眼中似看到一丝委屈。必定是眼花，天邪！
　　那都安王，堂堂八尺男儿，眉目俊朗，身形颀长，却如闺中女子般抱怨着她直呼明珏，却只唤他都安王。
　　上邪！她与明珏关系与他自不一般，且不说她与明珏十年共谋一事，相处之日甚长，默契甚深，便是她不再直唤明珏，与都安王关系，也不到直呼姓名的地步。
　　只是都安王话既出口，她也不好明言驳斥。
　　她原意也直呼他明栾，都安王却说她可唤他字，子坚。到底不过是一个称呼，她也就随其意唤了。
　　不过一个称谓而已，子坚却似乎颇为开心。大抵胸无城府之人，喜怒便不遮掩。

　　邢郎中近来告诉她，照此下去，再过半年，行走便无碍，若非疾走，绝不会露出丝毫跛态。她心中高兴，见子坚竟也觉得颇为可爱。
　　初冬时节，阳光越觉得明朗可爱。她坐在庭中石座上，命笛灵拿来一壶酒，且酌且听风。子坚来时，便静静坐于对座，倒也不扰人。
　　昨日读一古乐奇谈，说到宫商角徴羽，有人竟以宫商角三音便谱出完整曲子，且自成一乐系。只后来听说那人带着一众弟子出海远游，竟不知何去，了无痕迹。这一系便就此失传。白日想来，越发手痒，只她于此道素不精通，便是上手，便是好曲也七零八落。
　　心念一动，想到面前坐的子坚，未必不会。问及，子坚果然会。便让笛灵拿来她之前收藏的仿焦尾琴，让他试试五音去其二，能否成曲。
　　她便是顽笑一般，让子坚试试。子坚倒似对此沉迷，浑如一乐痴。每日来便试一曲，初初曲调颇为平淡，过一段时间，便觉有些许意味。又三月，春暖花开日，阳光正好，饮风游人醉，子坚随兴弹奏一曲，竟有大家之风。晋容忍不住拊掌而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