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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拉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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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石靖贤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有如此任性的一面,白天他洗了澡不肯穿衣服,只穿一条内裤浑身挂满水珠在屋子内跑来跑去;张铭远张开一条毛毯老鹰捉小鸡一样到处去堵他,两个人你追我赶,闹来闹去,最终石靖宇‘咚’的一声撞进张铭远怀里,咯咯笑着让对方给他擦干净身体,裹着毛毯,一边喝冰镇老酸奶一边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
他学会了赖床,在艳阳高照鸟语花香的时刻在床上把身体摆成大字型,醒一会儿睡一会儿,不肯起来走动;晚上必得听张铭远讲故事,绘声绘色的讲,听到精彩处不愿意睡了还要拖累张铭远跟他一起熬到深夜……
张铭远有的是方法让他亲近自己,从那天喂了他一口带着自己鲜血的烤地瓜之后,张迅速让他习惯了跟自己相处的模式;石靖宇心智不健全,很快就又模糊了施暴者与疼爱者的界限,除了会抗拒某些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他跟张铭远的关系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只不过,张铭远对待他的也不只有宠溺,在某些原则上的事情上他还是有他的坚持的,譬如张铭远上次在厨房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包饺子,他玩面团玩的起兴时非要拿刀去割面团,张铭远怕他伤到自己,坚决不给,石靖宇脾气上来对他拳打脚踢,张铭远山一样巍然不动的站在他面前,大手掐住他的细腰把他往桌子上一放让他冷静;石靖宇在桌子上坐不过一秒,从桌子上蹿下来继续对他拳脚相加,张再次掐住他的腰往桌子上放去……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石靖宇直接被气哭,他身上肉少,腰那块被掐紧之后让自己的骨头硌的肉疼,他哼哼唧唧的来到张铭远面前,萎靡的把脑袋搭上了他一侧肩膀,抓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腰侧示意他被他掐疼了……
见状,张铭远的气场一下从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他动作温柔的揉着石靖宇的腰侧,在他耳边循循善诱,“说过的话要记得,我说不能碰的东西就不要去碰,只有让自己受伤的事情坚决不许做,听到吗?”
闻言石靖宇从他肩膀上茫然的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在问,‘什么叫让自己受伤的事?’
看着这双纯洁无暇的眼睛,张铭远联想到自己做的伤害他的那件事,整颗心化成了一滩酸水,他复又把石靖宇搂进怀中,亲了亲他柔软的鬓角,“不知道这些事情也行,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张铭远有自己的工作,不忙的时候半天半天的陪石靖宇待着;忙起来就傍晚下班的时候过来,一直陪到他睡觉。
一天,张铭远又陪靖宇到十一点多,他推门出去的时候石靖贤叫住了他,对待这个伤害过自己亲弟弟的人他依旧是给不了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的,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问,“你这样照顾靖宇,累不累?”
张铭远对他柔和一笑,回道,“不累。我喜欢跟他在一块待着。”他接着说。
石靖贤懂他的那种感觉,石靖宇像一个不受尘世污染的孩童,跟他在一起完全可以丢掉人与人之间的虚与委蛇;不用设层层的心防……而且石靖宇长的漂亮,人看到漂亮的事物终归心情是会变好的。只是他不懂张铭远为何要对在他心目中美好如天使的石靖宇做出那种事情,也许所有人看到纯洁的事物都有想去玷污的邪念吧。
“你这样花心思照顾靖宇,我很庆幸。解铃还须系铃人,希望以后你们两个都能越来越好。”他略显疲惫的说出这两句话。
“有时候我觉得您跟靖宇真的是很像,不单单是长相上,”他温柔的看着他,“你们两个都有那种气质,背负着与生俱来的难以抗拒的命运,明明都是脆弱的质地,却有着飞蛾扑火般的悲壮勇气。让我禁不住想跟您和他发生一点交集。”
“别再为你的罪行找冠冕堂皇的理由,”石靖贤冷冷回道,“所有的交往都是以尊重为前提的,之前我以为你懂这个道理,没想到你也会越界,而且这一越就跨过了我跟靖宇的底线。”
张铭远对石靖贤的指责不予反驳,只诚恳的回了句,“以后我会对他好。”
下一周,宋佳佳被宋词接回了家,王鸷在当天晚上如约而至。
这一次,王鸷拿来了未做成熟食的新鲜时蔬,进门之后,戴上围裙,贤妻良母一般在厨房来回来去的忙活……宋词带着自家女儿去浴室洗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王鸷的菜刚刚起锅,五颜六色的炒菜和烩面被端上了饭桌。
宋佳佳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被毛巾一擦,鸟窝一样四散开来,王鸷见状拿了吹风机调到最小档给她把头发吹干捋顺,用小皮套给她往脑瓜顶上抓了一个小揪儿,又在她脸上抹了点婴儿乳液……几下让宋佳佳这个小乞丐变成了小公主。
宋词倚在餐桌一侧,捏起一块菜花放嘴里,边嚼边问那头拾掇宋佳佳的王鸷,“你真的没生过女儿?”
王鸷眼神宠溺的看着宋佳佳,含笑开口,“没,我家里有两个妹妹,照顾惯了。”
“哦……”宋词若有所思的又往嘴里放了一口菜花。
王鸷在饭桌上扮演的也是照顾人的角色,汤菜要把汤吹凉了再递给宋佳佳;干炸小黄鱼要把刺细细的剥干净才喂到宋佳佳嘴里;待到宋佳佳吃美了在椅子上晃动双腿,又张开长长的臂膀把她圈在怀里,防止她掉下椅子……宋词坐在他们俩的对面,一瞬间感觉无比恍惚,仿佛宋佳佳是王鸷的贴心小棉袄,他才是那个走入他们房间的陌生人。
“一家人”吃饱后王鸷搂着宋佳佳在沙发上给她剪指甲、讲童话故事书,待到她玩累了就把她抱回了床铺睡觉;小家伙睡着之后两个人就来到了成.年时刻,王鸷提议宋词看一会儿电影,宋词表示同意,于是两个人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往茶几上摆了一盘花生米,在熄灯后的客厅里看一部激情四射的美国大片。
宋词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宽大的沙发,看电影看的兴味索然,他今天上了两台手术,加之这一整周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整个人身心俱疲。王鸷坐在沙发上,长腿搭在他身体一侧,喝罐啤的同时眼神时不时的瞥向斜下方的宋医生。
酒精的力量让宋词浑身发软,周身像是泡进了温暖的浴缸……再加上电影空洞乏味的剧情,让他直接偏头靠在王鸷一侧膝盖上睡着了!
感受到膝盖一侧越发沉重的分量,王鸷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宋医生?”——得不到回应。
王鸷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罐啤放到了茶几上,在彩电五光十色的映照下、在电磁波安静的喧哗中,轻手轻脚的把宋词的脑袋从自己膝盖一侧托了起来,深深的弯腰,把他公主一样抱进了卧室。
宋词本质上似乎是一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人,王鸷给他在床上安稳的放好,就见到他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衬衫,简直要在他白净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痕……出于好心,他伸手给他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结果刚一收手,宋词瞬间睁开了眼睛,王鸷的手停滞在半空,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宋词黑珍珠一样的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冰冷的光泽,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阴影映照在犹如刀刻的双眼皮上,冷冷问,“你在做什么?”
王鸷在他上方俯视他的脸,发现这人真是哪哪儿都长的精致,只不过那双金属质地的眼睛,永远像一块旁人无法触碰的冰棱——真想看到这万年冰柱融化的样子。他靠近了他一点儿,一股携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喷薄到他脸上,“还听摇篮曲吗?”他问。
宋词的心脏在胸腔内紧张的跳动起来,他别开眼睛,骂人的话都显得有些没底气,“别用哄小孩和女人的那套方式对我,我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连说起话来的声音都那么让人觉得舒服。
王鸷忽然感觉有些受不住,他用上脑子里仅存的一丝理智,用温热的手掌盖在了他那一对儿漂亮的眼睛上,声音醇厚而温暖的对他道,“睡觉吧,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好应付。”
宋词没问他为什么自己需要别人来应付;王鸷也没有对他做过解释,那天晚上王鸷对他道过晚安之后就只身回了家,那之后,两人间的关系愈加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