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靖贤和他的朋友们》写手张曦和

41、初恋

　　41.
　　为了缓解与宋词之间难以言说的微妙关系，王鸷叫来了曲明辉，跟宋医生一起凑了一桌斗地主。
　　宋词是一个老赌徒了，这次的赌局也一样毫无悬念，他赢了两人大几百块钱，单手拄着身下的地毯悠哉游哉的喝茶……
　　曲明辉输得愤愤不平。马上要晚上十一点，她一拍三人中间的扑克牌，“这样不行！我们不能总玩你擅长的东西，我们应该公平竞争！”
　　宋词听完挑挑眉，“怎么个公平竞争？”
　　曲明辉丢出一句话，“我们去唱歌！”
　　曲一句话说完，半个多小时后，三人来到了一家金碧辉煌的K歌会所。王、曲二人是这家KTV的黄金VIP，免费为人家做宣传的——仨人刷着金卡入殿，去往了一间豪华大包。
　　到了自己的战场，曲明辉信心满怀，先唱了几首摇滚老前辈的歌曲暖了暖场，见系统评分屡次满分，激动的脸都红了，扭头挤眉弄眼的跟宋词嘚瑟；宋词攥着话筒研究了一下这东西怎么玩，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唯独一旁的王鸷，明白自己是靠着一把嗓子吃饭的人，不愿用自己的专业水平去碾压普通人，绅士的不肯开嗓。
　　宋词在医院上班，无心了解一些当下时髦的东西，流行歌曲也没听过几首，沉吟片刻，点了一个宋佳佳前段时间最爱听的《小苹果》 ，端起话筒就毫不客气的唱了起来……
　　他一开口，王鸷和曲明辉都惊呆了，他们难以想象，这样漂亮的一对唇瓣、这样一把温润的嗓子，怎么会……唱出这样杀猪一样的歌曲！！！
　　宋词一曲歌毕，意犹未尽，看了看评分三十多分，还自己嘟囔了一句，“分怎么这么低啊？是不是这系统坏了？”之后，毫不气馁的又把《小苹果》唱了一遍。
　　王鸷活这么大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小苹果，赶紧喝了几口威士忌压压惊；曲明辉想上前去拦，一想是自己把人叫来的，又不好开口，犹犹豫豫的又退了回来，坐王鸷身旁跟他一块儿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耳朵。
　　宋词唱完两遍小苹果，后面的两个人犹能坐的住，待他唱到第五遍的时候曲明辉已经喝晕过去了，待他唱第十遍时，王鸷终于忍无可忍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喝了大几杯威士忌，两眼发红的走到宋词面前夺过他手里的话筒，在震耳欲聋的歌曲伴奏中对他吼，“你唱歌的时候不要老咬着后槽牙！”
　　宋词不太懂他的意思，迷蒙的望着他，“什么意思？”
　　“你本来就不在调上，再咬着牙唱，那声音就跟鸭子叫似的！”
　　宋词不满的皱眉，“你才跟鸭子叫似的，回去喝你的酒去，我正唱到兴头上，被你打断了！”宋词从小到大没怎么唱过歌，他是个完人，从没被人挑过身上有什么缺陷，自然不会觉察到自己五音不全，只认为王鸷喝醉了在跟自己耍酒疯，自顾自的拿回话筒就又唱了起来……
　　王鸷劝诫未果，又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走，只得重新回去喝起了闷酒。他几杯酒下肚，脑子里嗡嗡作响，再加上宋词这边扎心的“调子”，只听了一会儿他就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话筒抢了过去。
　　“啧，你今天晚上是刷的什么酒疯……”宋词不耐烦的话还没说完，王鸷对着话筒吼，“我说让你不要咬着后槽牙唱！”——他音乐人的属性发作，非要让他按着自己说的唱。
　　宋词这回听懂了，跟老师虚心请教，“怎么才能不咬后槽牙？”
　　王鸷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想拿个东西给他把上下两排后槽牙撑开，四下里找了找没寻着，于是乎下定主意般的伸出两只大手把宋词的脸捧了，对准他的嘴唇，把舌头探进他的口腔，用自己的舌头柔软而坚定的撑开了他的上下两排后槽牙……
　　王鸷的舌头深深的探进来，几乎够到了他二十岁之后才开始顶出一点芽来的智齿，宋词一阵毛骨悚然，竟然吓得忘记了挣扎。
　　王鸷带着酒劲，把舌头退出来的时候犹不觉得这有什么，指导道，“你只要记得这种牙齿被撑开的感觉就行了。”
　　宋词此时的内心——我记你妈个头！他迎面给了他一拳，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由此人冠名的KTV。

　　第二天，王鸷酒醒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给宋词打电话，那边不接；去家里找他，他人也不在；去医院堵人，人正在做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他今天有个商演要参加，不得不去，只得让办公室里的人留了个话，让他知道今天他来找过他。
　　宋词做完手术出来脸色依然是不好。他想起昨晚那个酒气熏天的“指导”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算什么？！你人是同性恋就早说啊！打着朋友的名义跟我交往，原来内心却安着这样的心思，简直比那些上来就要联系方式的秃顶大叔还让人恶心！——背叛的感觉，最让人恶心！
　　宋词昨晚让王鸷顶的那一侧牙齿下槽牙上有一颗智齿，二十岁之后才开始长，来来回回发了好几十次炎才总算顶出来了那么一点儿，医生建议是不拔，所以他只能忍受着发炎的感觉让它一点一点儿的生长。昨晚发生了那事，他一气之下着急上火，智齿那地方的牙龈又肿了，所以他回办公室的脸色愈发难看……
　　进办公室之后一名同事告诉他王鸷来过，他皱眉看了眼电话上王鸷的未接，狠狠的把手机扣了过去，捂着一侧牙齿落座，一旁的小姑娘关心的问他牙齿怎么回事。
　　宋词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出智齿呢！”
　　小姑娘说话一惊一乍的，“您三十多岁了还出智齿呐？人都说出智齿的时候初恋就来了，您最近不会是要撞桃花了吧？！”
　　宋词回想起让自己牙疼的原因，把手上拉出来的抽屉狠狠的怼进了办公桌，粗鲁的回了小姑娘一句，“你懂个屁！”

　　王鸷终于见到了宋词，两周之后，他把他堵在医院门口，高大的身体山一样挡在他面前，着急问，“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宋词冷冷看着他，“你说呢？”
　　看着他冰凉的眼神王鸷气焰一下消减了下去一半，“我那天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呵，”宋词不依不饶的挖苦，“上上次喝多了在我面前脱衣服，上次喝多了脱我衣服，这次喝多了……酒可真是个好东西！”
　　王鸷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听我跟你解释，那天我教师属性发作，我做音乐六七年了，在这上面有点儿较真，看人唱歌就想上去指导，所以……”
　　宋词漠然看着他，从他一开始毫无头绪的解释看到后来自暴自弃的放弃，王鸷别开眼，是一副发自内心的苦恼模样。
　　“你就说你是不是同性恋吧！”宋词直截了当的开口。
　　“不是！”王鸷立即说，“我之前交过女朋友，我……”他看向宋词的眼睛，忽然没有了解释下去的动力，这人的眼睛这么美，让人怎么舍得就此跟他撇清了关系？
　　宋词不了解他的内心动态，回道，“好，我相信你。你记住下不为例就行。”
　　说完，他绕过王鸷匆匆的往外走，几秒之后王鸷反应过来转过身子往他后面追，“我听说你最近跟明辉走的很近？”他问。
　　“是”宋词简单明了回给他一个字。
　　“是因为想跟我证明你是个异性恋吗？”他又问。
　　“是”宋词不冷不热的，又给了他一个字。
　　王鸷攥住他的胳膊扳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向自己，“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这是在利用明辉对你的感情你知道吗？”
　　宋词看他一眼，忽然勾了勾自己那两瓣薄情的唇角，“我知道啊，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对别人不上心，别人最好也别对我用心，我说过，我只爱我闺女和我的手术刀。”
　　“你说你对别人不上心，那为什么又因为我的事这么生气？对我生气也就算了，还要牵连别人！牵连完别人又原谅我不让我走！”
　　“那是不一样的……”宋词皱眉避开他火热的眼神。
　　“怎么不一样？！”他继续盯着他的眼睛追问。
　　“我怎么知道？！”宋词火了，甩开他攥着自己的双手，“你自顾自的黏上来，轰也轰不走！我又没遇见过你这种人，又怎么知道该如何跟你相处？！”他揉了揉再次上火发作起来的腮帮子，“你别烦我了，我做了一下午的手术要累死了，我们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好不好？”
　　……
　　王鸷感觉自己真是撞了邪了，这人的毒舌与绝情足以逼退他身边的任何人，此时他又说出这样渣男的话，更该是与他断交的时刻，但他竟然依然觉得他一点都不令人讨厌，是的，他对宋词有爱也有恨，有敬仰、也有好奇，但就是没有一丝讨厌，而讨厌的反义词，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