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是刑警桑》四月芳菲99

20、丰华一日游

　　驱车来到于臻明所住的公寓楼下，门口有个摆水果摊的汉子映入琉璃的眼中，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也不叫卖也不揽客，就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某种强大的气场无声对外扩散。小区的保安一直盯着他，脸上是一种既想让他走又怕挨他揍的纠结表情。琉璃想到刚才在手机里看到的，思索一番，下了车，缓缓走到那人面前，说道：“苹果不错，怎么卖的？来一斤。”
　　男人抬起头，见到是她，眉梢上的伤疤跳了一下，低头沉声说：“不卖了，剩下的都是这种虫子咬过品相不好的。”
　　“品相不好？那不正好吗？歪瓜裂枣才叫甜呢，而且虫子都不吃的东西，你敢吃吗？”琉璃笑嘻嘻地说。
　　男人抬头又看了她一眼，“今天不卖了，改天再来买吧。”说完，推着三轮车就要走，被琉璃一把拦住。
　　“大刚，或者叫你周志刚，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就坐下来跟我聊聊如何？”琉璃看着他，“我向你保证，我知道的肯定比你知道的多。还有，不是只有你们这些看着陈远长大的人才会为一个年轻的生命而难过，我也一样。”
　　听她说罢，周志刚僵在原地半晌，最后，慢慢坐了回去。琉璃笑笑，坐在他身边，不客气地拿了一个苹果，从怀里取出水果刀，一边打皮一边说：“医院的人说，郑淑芳住院这几天，有人每天都去看她，又是送饭又是送水果，但就是不进去。那些小护士都是八卦王，听她们说了那人的相貌，就是你，对吧。”
　　周志刚僵着不说话，但是一张脸却涨得通红，眉梢上的伤疤一跳一跳。
　　“我知道你关心陈远，是不是爱屋及乌不说，但五爷说了，你一直把陈远把亲生儿子来看，他死得不明不白，你来找说法无可厚非，但是，你找错人了。”琉璃咬了一口苹果说道。
　　“我找错人了？”周志刚冷冷一笑，“我知道那人是你们的人，但就因为这个，一个人命官司就这么稀里糊涂应付了？是他的车撞了小远，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如果事实正好相反呢？”琉璃淡淡地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是陈远自己撞了你要杀的这个人的车。”
　　“人撞车？这是你们用来糊弄人做出来的——吧……”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东西，周志刚愣住了。
　　“这个东西你不陌生吧，如果你跟郑淑芳母子很熟，肯定见过陈远手上戴过这个东西。”琉璃把装在物证袋里的印章给他看了一眼后，重新收了回去，“这个，是陈远临死前，拼命塞到那个人手里的。你猜猜看，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撞上车是因为商场保安说他偷东西，可他所谓的偷窃极有可能是做戏，你再猜猜看，他为什么这么做？”琉璃看着他，“我看过你的经历，你入过一次狱，罪名是故意杀人，但事实证明那是有人故意栽赃，你白白失去了近十年的自由，人心难测，这一点你肯定很清楚。陈远死前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你应该能猜到几分。陈远死的不糊涂，但他也许死的很委屈，因为，可能有一只幕后黑手，一点点逼着他走向死亡，他不得不这么做。”
　　周志刚坐在一旁，鼻翼翕动，浑身颤抖，他一把抓住琉璃，厉声问道：“谁？是谁杀了他？！”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推测，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才能往下走。”琉璃使个巧劲，把手抽了回来，“我知道你们那边有自己的情报网，所以有些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要什么？”
　　“陈远死前那一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举动？多么细微都无所谓，只要能想起来，就告诉我。”琉璃看他一眼，“为了能让她的儿子，洗掉偷窃的污点，留下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
　　周志刚握紧拳头，“我干了！但如果被我发现你只是找借口护着那人，别怪我下手无情！”
　　“你会知道我的做法的。”琉璃挥挥手，“苹果不错，甜中带酸很爽口，谢了。”
　　周志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见他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之外，琉璃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你可以回家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你向后看。”
　　琉璃转过头，只见一辆尼桑缓缓向自己这边驶来，停稳后车窗摇下，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琉璃皱皱眉，“我不是说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别回来吗？”
　　“我知道你是想一个人解决什么事，但是我不放心，而且那个人目标是我，如果误伤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臻明笑笑，“我很听你的话，一直在车上呆着不乱跑。”
　　琉璃冷冷看他一眼，“你来又怎样？出了事儿也只能添乱。”
　　“至少可以当肉盾吧。”他眨眨眼睛。
　　“你也只能这点作用，”琉璃嫌弃地说：“还是质量最差的那种。”
　　“嗯，你说得对，”臻明认真地点点头，“看来我得去买个保险了。一旦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可以带着保险金生活。”
　　琉璃愣了半天，吼了一声：“谁特么要你的保险金啊？！”说完一转身，冲回自己车，甩上车门，绝尘而去。
　　臻明倚着车门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你是真的只听到了保险金呢？还是装作只听到了保险金呢？”

　　第二天，琉璃带着小楚，老陶带着他们组的年轻组员小曲，四个人接上郑淑芳，一起前往丰华技校。到达目的地后，几个人先去拜访了校长贾卫国，简单说明一下情况。校长和教务主任刘方胜对陈远的早逝表示哀悼，随后，老陶让小楚和小曲带着郑淑芳去整理陈远的遗物，自己和琉璃留在了校长办公室。琉璃仔细打量着丰华技校的传奇校长贾卫国，看起来是端正大方之人，言谈举止之间颇有风度，嘴角带笑，让人觉得平易近人。提到陈远，这位校长的言语之间不住地惋惜。
　　“他是个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在陶瓷艺术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贾卫国边说边从书架上取出一个彩绘浅底瓷盆，盆底有含苞待放的花蕾，说道：“这是他去年春季的获奖作品，只要里面放上水，盆底的花就会开放。当年这件作品一经展出，可是连陶瓷界的老前辈都赞不绝口，都说如果这孩子再练几年，很有可能又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他连声叹道：“可惜，可惜，天妒英才！”
　　“是啊，陈远死讯传来的时候，全校都震惊了，好好一年轻人惨遭横祸，真是……”刘方胜在一旁说道，到最后竟然哽咽，语不成句。
　　老陶和琉璃对视一眼，琉璃不易察觉的点点头，老陶咳了两声，说道：“陈远这孩子也是我看着一点点成长的，他也经常跟我说贵校对他的栽培。其实我一直都很敬佩您，您是本市第一个毫无成见接受少管所出来的孩子，让他们能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之下，贾校长，您真的很了不起。”
　　“您这么说就太高看我了，跟您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有一点私心，创办这个学校耗费我不少心血，我也想为学校搏个好名声。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这些孩子绝大多数本质都不坏，只不过年少轻狂走了歪路。其实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犯过错？只不过就是错误严重与否罢了，只要善加引导，孩子都是好孩子，陈远也是如此。”贾卫国淡淡一笑说道。
　　“您这想法在现今社会真是难能可贵，只是这些从里面出来的孩子，不太好管教吧。”老陶继续问道：“我以前也是在少管所任职，有些事情可以想象。”
　　“陶队长说的是，这些孩子刚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拥有双重心态，既想得到他人的关注，又觉得自己被社会抛弃索性破罐子破摔，这种矛盾的心理对我们的教育有很大的阻碍。不过好在我们有健全的心理健康咨询系统，可以帮助这些孩子早日走出泥淖，回到阳光之下。”贾卫国点头说道：“这个过程，自然需要时间，有的时候有些孩子还会有不良行为的反复，类似这样的事情，我们见过的也有不少。”
　　“这个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教好的。”老陶叹了一口气，“贾校长，这里没有外人，有件事情，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布，我想还是告诉您一下为好。”他看着贾伟华说道：“陈远这次之所以会出车祸，是为了躲避商场的保安，因为，他偷拿了商场里的东西，还属于高价品。”
　　“什么？！”贾卫国大惊，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一定搞错了，这孩子品性纯良，怎么可能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肯定是有误会。陶队长，你们可是隶属于国家机关，话可不能随便说啊，这可关系着一个孩子的清白！”
　　“贾校长，我也很想希望这是个误会，但人证物证俱在，还有监控佐证，实在是……”老陶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
　　贾卫国愣在那里，办公室鸦雀无声，半晌只听刘方胜犹豫着说道：“校长，其实这件事，我应该早就察觉到的，陈远这孩子，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回事？”贾卫国紧锁眉头。
　　“校长，早在今年春天，陈远的班主任李老师就跟我反映过，说这孩子上课开始不认真了，还时常在课上睡觉，他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这孩子竟然迷上了打游戏！李老师委婉地劝告过他几次，可他左耳进右耳出，经常早出晚归，甚至无故旷课。”刘方胜叹口气，“校长，咱们校里面也有几个因为游戏惹祸而犯错的孩子，这东西，如果掌握不好分寸，就会越陷越深啊！想必陈远也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而且他的室友也有反应，陈远曾向他们借钱却从未归还，可能到最后无处可借，所以，就动了歪脑筋，没想到……”他连连叹气。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贾卫国脸色黑的像锅底，动了肝火，“你早点告诉我，我们也会早想办法让他悬崖勒马，结果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的一条命就没了！我们之前的心血，也全都付之东流！”
　　“这是我的失职。”刘方胜连忙说：“我愿承担一切责任！”
　　“这不是你能承担的问题！你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贾卫国重重敲了一下桌子，看了老陶一眼，脸上有些不自然，“陶队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公开？”
　　“您放心，这件事情上面有指示，商场那边没人知道陈远是贵校的学生，秦局长也说过要谨慎处理。所以，我才在这里跟您说。”
　　“多谢警局各位同志帮忙啊。”贾卫国似乎松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们校正在向市政府申请拨款，新建一所教育基地，一旦申请成功，就是几个亿的大项目啊！而且如果这个教育基地建成，对我们未来的发展也是很有帮助，现在正是审核的关键时期，如果陈远这件事情的内幕被别人知道，恐怕一切都白费了。”他苦笑，“您也许不爱听这种事，但我虽然是个教育工作者，还是一个校长，如果没有资金支持，学校怎么办？这些孩子怎么办？”
　　“这年头工作都不好做，我们理解。”老陶点点头，目光触及到刘方胜的手，“刘主任，您这手上的疤痕，还是找医生去除了吧，省得天气一有变化就犯病。”
　　刘方胜苦笑，“陶队长，我也想治好，可医生说了，年头太久了，治不好了，只能缓解，我也没找。”
　　“说起这事儿我就心里有愧，当年我们一起下乡插队，如果不是为了在火场上救我，他也不会留下这么一道疤，那时候条件有限，也就是乡下赤脚医生涂点药水简单包扎一下，要不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好不了。”贾卫国叹道。
　　琉璃坐在一边，一直保持静默，手却悄悄伸进衣兜，摸到一个键盘式诺基亚手机，这是她专门用来盲打的。
　　几分钟后，正在陈远寝室的小楚接收到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之后马上转发给小曲，两人互看一眼，心领神会，然后就见二人分别以不同的理由找机会与陈远的室友单独相处，每次只问三个问题：
　　“听说陈远喜欢玩游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玩什么游戏？”
　　“他有没有向你借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