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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飞来横祸 ...

  •   还记得那一年的九月,树叶刚刚染上一层秋意,刚进入大学校门的他也迎来了军训生活的尾声,那一天正值教官们开会,他们这些一年级豆包们也忙里偷闲放了一天假。他趁着这次机会,跑到书店,购买了即将开始课程的教材和辅助用书,看着收银机里蹦出的数字,他觉得有些肉疼,真的很想照着宿舍里老大说的,直接去买D版的,虽然质量差一点,但价格仅仅是新书的三分之一可能还不到;可转念一想,毕竟是要用很久的,还是买好一点的吧,而且自己还是学法律专业的,怎么能不去主动保护知识产权呢?
      其实对于他而言,文理对自己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不偏科,可能对理科更感兴趣一点,但从小又喜欢看刑侦电视剧,喜欢那些悬疑推理剧里的神探,曾经也想去考警察学校,但面试就被拒了,因为自己是个近视,六百多度的眼镜上面那一层层圈,真是……
      最后还是抚养自己长大的叔叔婶婶建议,那就退而求其次,学法律吧,做律师,男生学文科有优势,因为人数相对较少,而且律师有貌似是个不错的行当。只是他心里不太喜欢当律师,他更倾向于做审判长或检察官,嗯,对,既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看起来还很威风。
      提着一袋子书,他在车站等车,不久车就来了,人还不少,等的人也不少,不善于和别人争什么的他很快被挤到最后,就在他要上车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喂,那个戴眼镜身穿蓝色格子衫米色裤子脚踩白色球鞋还背着一个军绿色书包的小帅哥!”
      他一愣,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装扮,正是:戴眼镜身穿蓝色格子衫米色裤子脚踩白色球鞋还背着一个军绿色书包。他疑惑地转过头,只见那边有一个姑娘想自己这边跑来,长得很清秀,白色衬衫配七分紧身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墨绿色提包,一头长发随着奔跑的步伐在身后起舞,即使看不到,也可以想象一定舞出了一段波浪。只是,自己不认识她啊。
      “喂!你上不上啊?”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连连道歉,一只脚踏在踏板上,刚要迈上另一只脚,就听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帅哥!我叫你呢,等等我!”
      他有些尴尬,但又很好奇这个姑娘到底是谁,便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司机虽然不耐烦,但又不敢就放着他一半身子不管直接关车门,只能重重地摁了两下喇叭。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姑娘也来到他的面前,他刚问一句“你找我有什么事”,就被她一把推上车,她自己也挤上了车,拿出交通卡,干净利落地一刷。
      车门关紧,车子发动。他自己打量这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她,“那个,请问——”
      “啊,刚才谢谢啊。”姑娘笑嘻嘻地说,声音脆生生的,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啊?不是,您认识我吗?”他客客气气地问道。
      “不认识啊。”姑娘干净利落地回答。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他更疑惑了。
      “没事啊。”姑娘眨眨眼睛,“啊”了一声,“您说刚才啊?那是我为了让司机等我才叫住您的,否则我怎么赶得上车啊。您看,我叫住您了,您停下了,我也上车了,否则就得等下一班了。”她笑容灿烂地说。
      他听着却想骂人,想着刚才司机给他的白眼,他真想看看这女生脑子的构造是什么样的,但又看她是女生,只能忍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与其跟她生气,还不如看看书呢。想罢,他强忍怒气,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来看。
      还没看完一页,就听旁边那姑娘说:“您生气了?”
      他翻个白眼,“没有。”
      “您这明显就是生气了嘛,您别生气啊,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说话的人似乎没看到他面色不好,继续聒噪:“我也想快点回学校啊,现在这块儿修地铁,堵车不好走,公交车也没个准点儿,下一班谁知道什么时候啊。哦,我知道了,您因为等我被司机骂了是吧,好的,我来替你把锅摘了。”
      “不用,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耳旁一声狮子吼,声震云霄:
      “哎!司机师傅!这小帅哥根本不认识我!我是为了让你等我先别开车走人因而故意让他误以为我认识他所以才叫住了他,你刚才骂错人了!!!!”
      车上一片死寂,周围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个少男少女,面上写满一句话:丫有病吧。司机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临近他的人却隐隐约约感觉他的后背似乎十分僵硬。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他深吸一口气,刚想骂人,却见那肇事者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有生气,能不能请您保持,安,静!”
      “哦,好。”肇事者连连点头。
      他长出一口气,刚看了几行字,就听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哎,小哥儿,你哪个学校的?”
      他咬咬牙,决定当听不见。
      “小哥儿,别这样啊,一回生二回熟,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也算是认识了?说说你哪个学校的嘛,说不定还是校友呢。”
      千万别是校友!我求求老天爷千万别把咱俩放一个学校!他在心底哀嚎。
      “不说啊,不说我可乱猜了。”
      我能不能请你闭上嘴?如果你无法自动开启沉默技能,我让它被动开启行不行?
      似乎感应到他内心的狂躁,姑娘真的开启了沉默技能,只是却让他更加不安,因为他感觉到,一双大眼睛正如同两只探照灯一般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大概过了五分钟不到,耳边突然有人问道:
      “下周一上午蒋老师的刑法课是不是在三号教学楼五楼502上课啊,除了教材准备好一本《刑法》法条就行了吧?”
      “大概吧,毕竟才大一不会学那么深——”他下意识的回答后,心头顿时响起警报,他猛一抬头,就看那个害他出丑的姑娘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就像一只逮到老鼠的猫。
      “我们还真是校友——哦,不止,还是一个大班的同学啊。”姑娘开心地拍拍他僵硬的脸,“不要露出这种丢了钱包的表情嘛,来,给姐姐笑一个?以后请多关照哦,同学。”
      叔叔婶婶,我现在可以转学吗?
      就在这时,车上广播提醒即将到达下一站,姑娘看了他身后一眼,微微一笑,“同学,我要下车了,一会儿见。”
      终于要走了真是谢天谢地,等一下,为什么是一会儿见?
      “哦,对了,看着是同学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吧,”姑娘突然靠近他,淡淡的薄荷香扰乱了他的思绪,只听她低声说:“你在哪里用功都可以,就是别在公交车上,小心钱包丢了找不回来哦。”说完,转身下车,留下他一个人发愣。
      莫名其妙!他甩甩头,决定忘记这个神经病丫头,正要再看几页,却总觉得一缕若隐若现的薄荷香气在身边环绕,竟鬼使神差地把书收了起来。
      到了学校,刚进校门没几步,手机响了,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老四啊,在哪儿呢?回来没?”
      “老大啊,我刚回来。”他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哎老四,帮哥儿几个带三份香肠炒饭回来,我们懒得动了,回来给你钱。”
      “好好,知道了。”他无奈笑笑,唉,谁让自己出生月份最小呢,忍了!他边想边往学校一号食堂走去,下意识地去摸书包侧兜里的钱包。
      五分钟过后,位于学校东北角,因为整个建筑是鸭蛋青色故而被戏称为“青楼”的男生宿舍楼403寝室一阵人仰马翻。寝室老大刚刚接到寝室小四带着哭腔打来的电话:他的钱包丢了,除了生活费以外,还有银行卡学生卡饭卡各种卡,统统,没鸟!

      “青楼”403寝室,四兄弟里的老大老二老三看着面前一脸生无可恋的老四,也是不知道怎么劝,半晌,老大干巴巴地问道:“银行挂失没?”
      老四看看他,点点头。
      “那报警了吗?”
      又点点头,“说一会儿让我去做个笔录。”
      “那个,老四啊,哥哥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估计啊,是找不回来了。”老二吞吞吐吐地说:“公车失窃,这种事儿太多了,估计派出所那边都见惯不怪了,就算找到人了,钱也要不回来了,丢了多少钱?”
      “五百。”
      “那还行——”
      “卡里还有两千多。”
      老二尴尬了,张张嘴,“反正,这段日子我们会帮你的,肯定不会让你吃不上饭。”
      “对啊对啊,有兄弟呢你怕啥?不怕!”几个大男生拍着胸脯说。
      他勉强笑笑,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压抑的时候,寝室电话响了,离得最近的老大大长胳膊一伸,取下话筒,“哟,张大爷,有事儿?”
      打电话的是楼管大爷老张,只听他在电话里说:“你们寝室的于臻明在不在啊?有小闺女找他。”
      “矮油?小闺女?”老大眼睛亮了,老二老三听闻有八卦,也跟着凑了过来,“咳咳,大爷,哪儿来的小闺女啊?找我们老四什么事儿啊,漂亮不?”
      “人家找于臻明,你们怎么问那么多?”张大爷喊了一嗓子,“小闺女说了,捡到一个钱包,看学生证是你们寝室于臻明的,让他赶紧下来认领!”
      “钱包?”老大愣住了。乖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钱包自己回家了?!其他人也愣住了,于臻明愣了片刻,撒腿就往外跑。三兄弟怕他出事儿,也连忙跟了上去。死个人飞速冲到一楼,只见一个年轻一个姑娘正跟楼管大爷下象棋,她上穿白色花边衬衫,下穿紧身七分牛仔,脚穿白色旅游鞋,手里拿着墨绿色手提包,正是公交车上那个有点二的姑娘。臻明顾不得其他,连忙跑过去,“谢谢——”
      “你等会儿再说话。”姑娘秀眉一簇,举手落棋,大喊一声:“我吃你的马!”
      “哎呀呀!我的马!”张大爷心疼的一拍大腿。
      臻明深吸一口气,委屈地站在一边。就在这时,姑娘说话了:
      “钱包里有什么东西?”
      “啊?”
      “你不说钱包里有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是你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冒领?”
      几个兄弟纳闷地说:“里面不有学生证吗?你对一下看是不是本人不就得了吗?”
      姑娘眼皮都没抬,“长的不像。”
      臻明很清楚,这丫头绝对是在报复自己,但为了拿回钱包,他还是决定忍气吞声,只能说:“钱包里有五百块钱,还有点零钱,多少忘了;有G行的银行卡,还有一张交通卡,学生卡,食堂饭卡,哦,饭卡后面贴了一张火影忍者的不干胶。”
      “火影里的谁啊?”
      “鸣人。”
      “怎么不是卡卡西?”
      你管我?!他深吸一口气,“随便贴的,买杂志赠的。”
      “哦,勉强算你合格吧。”姑娘抬手递给他一个蓝色钱包,“看东西少没少?应该没少,他还没来得及用就被我截胡了。一会儿你再去ATM机那边看少没少钱。”
      臻明连忙接了过来,只见东西一样不少,差点没哭出来,几个兄弟也凑过来说他好运气。他看着姑娘,半是感激半是愧疚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客气,下次小心一点,要用功就换个地方吧,否则如果再被偷,可没人帮你找回来——大爷,你这相都没了,还玩吗?”
      “玩!我这老将还在呢!”张大爷吹胡子瞪眼。
      “真的是被偷了?那姐们儿你怎么找回来的?”老大好奇地看着她。
      “我看着他下手掏了你兄弟的包,就跟着他下了车把东西要回来了。我没有办法提醒你兄弟,那家伙身上带着家伙呢,如果把他逼急了,在公交车伤了人怎么办?只能跟着他私下解决。”姑娘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你一说,他就还给你了?”老二不信邪地问。
      “他挺好说话的,听劝。我跟他说:现在我离你这么近,如果你不把钱包给我,我肯定不会放过你。你也可以那你兜里的东西捅我两下,但你一旦这么做,盗窃就会升级为抢劫,这可不是拘留几天就能了事;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抢劫加重,在牢里待个几年,严重点十年八年死刑都有可能。那个小哥儿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孩子,钱包里把卡也算上顶天一两千块钱,你为了这点钱把自己一辈子折腾进去值不值?除此之外,因为你是新人,进入后还得把自己洗干净了给各位前辈暖床,几天过后菊花变成太阳花,当然如果你喜欢这一口就另当别论了。他听我说完,扔下钱包就跑了——将军!”
      几个大老爷们儿外加楼管大爷都愣住了,老三擦擦汗,“姐们儿,你狠!”
      四个男生缓过神来,臻明连忙说:“那个,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个月不知道怎么办了,那个,如果可以,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
      403三兄弟踉跄了一下:你还真不客气。
      臻明没多想,爽快地说:“那你要吃什么?”
      “这个嘛,你等会儿啊。”姑娘在手提包里摸出一个黑色有些破旧的钱包,递给他,“你看看这里面有多少钱,就按照这个金额请吧。”
      “那怎么行?”臻明连连摆手,“说好是我请你的,怎么能用你的钱呢?”
      姑娘抬起头,嘿嘿一笑,伸手将他拐到一边,低声说:“让你用就用,这钱包不是我的。”
      “嘎?!”
      姑娘唇角一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应该是刚出江湖没多久的雏儿,姑娘教他个乖。”
      额滴个娘亲!
      抹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那,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姑娘笑容璀璨,“我叫程琉璃。”

      “叮铃铃——”手机闹铃响起,臻明朦胧中划开手机,缓了一会儿神,翻身下床,准备洗漱吃早饭。回想起梦中的场景,他不由笑了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的事情了,自从与琉璃重逢后,这些回忆就像老电影一样,时不时在梦中重放。记得与琉璃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他们寝室四个男生加上琉璃一个大姑娘,直奔老三他爸开的烧烤店,用别人的钱给自己打了牙祭,清凉的可乐冒着气泡,大块的羊肉串滋滋冒油,烤好的鱿鱼散发着香气,吃到最后,五个人是相互扶着回去的。寝室兄弟一致认为:这个叫琉璃的姐儿,比爷还爷们儿!
      吃饭的时候,他曾问过:你怎么知道我跟你是同班呢?
      琉璃笑着说:“连猜带蒙。那趟公交车路过的地方有几个学区,但除了咱们校之外,其他都是挂着综合院校名头的理科院校,法律这门课程在它们那里,就跟文科生高三复习生理化一样,走个过场混文凭罢了,像你这么专心致志努力用功的,十有八九是这个学校;学校法律学部按照入学成绩分为三个法科大班,每个大班的任课老师不一样,我看你袋子里有一班刑法学科蒋老师写的刑法辅助用书,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一班的学生,当然也有可能是另外两班也想上蒋老师的课,所以就蒙了一下,嘿嘿,蒙对了。”
      他笑着摇摇头,想起当年蒋老师说她的话:就是一个干刑警的料!
      出门,上班。开车向单位驶去,臻明看看天上难得的蓝天,呵呵,今天竟然没有雾霾,道路一路畅通,真是难得。不知道琉璃现在上没上班?时间还来得及,要不要顺道去她家那里转一圈,说不定能看到她,然后就说偶遇,把她带上……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却见护栏那边跳过来一个人,冲着自己车头奔了过来,他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踩住刹车,可为时已晚,那个不速之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面色苍白,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连忙开门,冲到那人面前察看情况,这时候他才发现,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身着保安制服,目睹这般场景,也是面如土色,不知所措。臻明看着地上的人,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年约二十二三岁,嘴里已开始溢血,他直觉不好,眼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拿起电话就要找救护车,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
      “不……不必了……”年轻人紧紧握着他的手,眼角流出一滴泪,“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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