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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宴后初遇 自古英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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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收拾好行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绛云阁。于她而言,这里的一切,除了莫烟,带给她的皆是无尽的痛苦和煎熬。
她行于御花园的石阶之上,忆起过往的这段日子。不知多少次,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也不知多少次,悲不自胜,却欲哭无泪。
如今见弃于人,更不知将要面对多少蜚语流言,受尽多少冷眼相待。可比起留在绛云阁,饱受欺凌,还不如一走了之来得更为解脱。
平日里行人如织的御花园,此刻却不见人影,异常冷清。而在深宫的另一头,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攸宁初到留仕阁,找了许久,才进到了自己的屋子。
这屋子似已尘封多年。门外的枯叶,阶前的积灰都昭示着这间屋子早已被人荒废遗弃。
攸宁轻轻将门推开,迎面便是一阵年久而腐的酸味。虽已傍晚,霞光投射进来,空气里飘浮着的,都是呛人的尘粒,清晰可见。攸宁不免轻皱了一下娥眉。望着屋内破旧的桌椅,檐上久积的厚灰。攸宁的心又不禁凉了半分。
她用随身携着的手帕将塌的一角轻轻擦拭干净,再将行李摆在塌上。说是行李,也不过是几件简单的朴素衣物罢了。
攸宁此时才忽然想起,自己乍到留仕阁,尚未去给阁中人行礼请安。以后的时日里,名义上,他便是她的主子。若自第一天起,就坏了这规矩,如恰巧阁主又是严苛之人,恐又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攸宁想至此,慌忙跑去正殿之中。她始终垂眸,保持谦卑姿态。屈身行礼,跪在殿中。
“奴婢参见大人。”
却未听得一句回言。她便又再重复了一次。仍未有人出声应答。出于一丝恐惧,攸宁仍是不敢抬头,只轻轻嗫嚅了一句。
“为何大人不复我。许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却见殿中主位上空无一人。她这才忆起来,大人此时定是去参加君主为之举办的晚宴了。攸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直怪自己糊涂,将此事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攸宁走出留仕阁,望着东南方向的朝晖殿,果是流光溢彩,灯火璀璨。歌舞升平之乐从朝晖殿中缓缓淌出来。此刻的夜,早已深了,这三宫六院皆只留了缕缕微光,更是衬得朝晖殿华丽异常。
而此时的朝晖殿内,觥筹交错之间,尽是轻歌曼舞。众位嫔妃皆是衣香鬓影,娇艳动人,谈笑风生。君主与各大臣豪怀畅饮,一酬一酢,甚是惬意。
坐在主坐的,毫无疑问是君主余漓,而位于上座的素衣少年,便是苏子奕。众人虽早已听闻伊城有一位聪慧过人,名声显赫的贤才,却不知他竟如此年轻有为,皆感慨万千。
户部侍郎杨万清举杯起身,叹道:
“臣对伊城才子早有耳闻,今日幸得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意气风发。真是贺喜君主慧眼识英才,得一南州冠冕,助您在乱世之中完成天下大业啊!”
苏子奕听到如此溢美之辞,只浅淡一笑作以回应。
“杨大人过奖了。子奕不过是一介布衣,才学浅陋,是君主不以臣鄙陋,愿予臣一次机会为君效劳,若真能为君主分忧解难,子奕定会竭尽所能。”
君主听闻杨万清所言,心中的确欣喜。
“杨卿家说的有理。苏子奕可谓芝兰玉树,本可为白衣卿相。却愿来我川城,实乃我川城之幸啊。”
说罢便仰天大笑起来。众人纷纷举杯同庆,贺喜君主。
另一边的上座,坐的是大将军瑾呈。自宴会开席至此,他皆一言不发,也并未显露丝毫厌恶之意。
只是见到杨万清敬酒贺言时,眉头微蹙。瞥了一眼他的部下陆深,用眼神微微示意。
陆深是瑾呈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在遇到瑾呈这个伯乐之前,仕途一度失意,阴郁万分。可瑾呈见他的第一眼就知晓,此人野心勃勃,利欲熏心,可收入麾下,为己所用。陆深在人生低谷之时遇瑾呈赏识,自是为他鞠躬尽瘁。
陆深察觉到瑾呈微怒,颔首回意。
他起身,向君主屈身行礼。此举与宴会之欢愉气氛格格不入,引得众人皆静默不言。
“君主,臣亦是对苏公子十分景仰。今日一见,也确是觉得苏公子卓尔不群,乃龙驹凤雏,风流才子。只不过,苏公子本乃伊城人,却在这乱世之中,投于我川城。那香草美人,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可称?”
旁人听得这话,自是倍感尴尬不已。而苏子奕却坦然一笑。起身向君主屈身鞠躬。再向陆深行一礼。
“陆大人,据我所知,您曾一度仕途不顺,气愤之下,不免对君主有些怨言。但君主不计前嫌,仍命您为将。而您如今为了朝廷也是尽心尽力,守卫一方国土安宁。我想您亦称得上是仁人志士。更可见君主慧眼识英。”
“世间有识之士,皆望寻得明主庇佑。子奕不才,亦欲寻一位明主,侍奉其左右,为其出谋划策。放眼天下,称得明君之人,非川城君主莫属。子奕被伊城人戏称才子,又如何能不为所动?”
陆深想要参苏子奕一本,却未料被他反将一军。更不曾想,过往之事竟被苏子奕知晓的一清二楚,深感此人不可小觑。可如今在殿上被苏子奕问的哑口无言,陆深不知该如何收场,只得尴尬地望了瑾呈一眼。
瑾呈听闻苏子奕此言,微垂的眼眸里仿佛有一丝光亮。心中不禁赞叹道:
“我先前果然没有看错他。”
瑾呈虽早已预料到,陆深的挑拨离间会被苏子奕轻易化解,却仍忍不住赏赞苏子奕一番。可思及当下情形,也顺势起身。向君主屈身行礼。
“臣早就听闻苏公子乃饱学之士,仁人君子。品行更可谓是云中白鹤,空谷幽兰。想必日后定能见到苏公子在朝廷中有所作为。我们又何必计较于故城出身呢?只有诚心恭贺君主得一佳才。你说是不是,陆副将?”
“是是是,末将大题小做了。苏公子定能一心为朝廷效劳。”
众人见陆深已有台阶可下,气氛已不似先前如此剑拔弩张,纷纷表示瑾呈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君主意味深长地一笑。
“以后你们可不能称子奕苏公子了,要称他苏大人了。今日真乃川城佳期,来,举杯,与朕干了这杯。”
这宴会之上,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众人皆有着自己的心思。苏子奕这一任职,又不知有多少人要愁颜不展,费尽心机铲除这颗眼中钉。又有多少人笑逐颜开,千方百计想笼络这颗棋子。
攸宁此次未得任何身份立场,无法前去参与晚宴 。只得留在留仕阁中。她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勉强将这间屋子清扫干净。
长夜漫漫,她无心睡眠。且见这圆月悬于夜空之上,不免生出思亲之情。却知无法排遣,便披上外衣,去寻莫烟谈天解情思。
行至御花园层层叠叠的假山处时,却听得,似乎有人在山后私语。攸宁不敢贸然向前走,怕平白招惹一些是非,只得闪进假山窟内静观其变。
隔着一座假山,攸宁听的并不十分清楚。只听得什么“无情、长久停留”。攸宁便猜测是有情人在此处私会。待得声音渐渐微弱,直至完全消逝,攸宁才敢从假山内出来。
攸宁看着远远离去的婀娜身姿,忽觉此女子十分熟悉,似是莫烟。她悄悄跟在女子身后。借着月光,望见了女子穿的素色粗衣,便确认无疑,是莫烟了。急忙追上前去,喊住了莫烟。
“莫烟,是你么?”
女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神情有一丝尴尬,说话有些磕磕绊绊。
“阿……阿宁,怎么是你?”
“莫烟,你可知道,与侍卫私通是死罪!今日幸好是被我撞见了,若是被他人瞧了去,可如何是好啊!你以后要离他远一些,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莫烟知道,阿宁是误会她了。可此事是万分机密的事情,是万不能让攸宁知晓的,便只能将错就错。
“我知道了,阿宁。可你定要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可好?”
“那是自然。我定是不会说与他人的。我本想来寻你谈心,可如今天色已十分晚了,不太方便。你便早些回去吧,也免得瑾妃娘娘怪罪。”
“好,那我且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夜深露重,路上当心。”
“嗯。我知道了。”
攸宁本是想将心中的愁思说与莫烟听,却不料遇到此等事情。只得作罢。
攸宁转身,往回走去。却毫无察觉,山洞内的一个黑影早已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