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令》久依

6、初入宫闱 风流才子倾

　　待众人酒醒十分之时，东方早已际白。只有一轮残月仍忽隐忽现地隐于日光之下。众臣、嫔妃皆请辞告退。

　　昨日宴会的余温尚未退去，众人皆沉浸在瑾呈将军凯旋的喜悦里。可皇后却吩咐后宫三千嫔妃，将殿中昭喜之物都撤下，原本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的碧瓦朱甍又变得清冷寂寥起来。众人都心如明镜，皇后的意思，又何尝不是君主的旨意。不过是僵李代桃替人受过罢了。

　　自宴席之上，君主提及身边尚无可用之才，想要尽快招贤纳士，为他分忧解难。隔日，便颁了一道圣旨，将今年的科举试提前进行，最后由君主亲自主持殿试评其优劣。

　　今夜君主又挑灯批阅奏章。当敬事房的公公按照惯例将妃嫔的绿头牌呈给君主时，他轻轻将笔搁下，思虑再三，想及已多日未去看望皇后，便传令下去。

　　“摆驾栖鸾殿。”

　　殿外天色早已呈墨黑之色。皓月当空，却只有几颗残星稀疏布在皎月四周。似水的月光倾下来，映在君主的微闭的眼角上，显得疲惫不堪。光只照得透亮眼前这一段短路，却照不尽深宫尽头的寂寥。轿子在一路上微微摇晃颠簸。领路的是两个提着橘色纸灯笼的太监。

　　片刻之间，轿子已行至栖鸾殿殿外。因早有敬事房的公公来告知皇后今夜君主要留宿栖鸾殿，皇后娘娘本已宽衣欲枕眠，却又起身披上一件红色绣衣，守在殿口，待着君主。

　　君主远远望见皇后身着一袭红衣候在殿前。光顺着皇后的三千秀丝倾下去，又映到翩翩红袖上，虽只是浅妆轻抹，却衬得皇后肌肤似雪，娇艳动人。

　　君主下轿，径直向殿前走去。

　　“臣妾参见君主。”说罢便要屈膝行礼。

　　君主急忙上前扶起皇后。“你我二人就不必行此礼数了，夜深霜寒露重，且随我进去吧，可别冻坏了身子。”语气中满是宠溺与关怀。

　　皇后微微垂眸，低头颔首。

　　榻前，皇后为君主宽衣解带，君主将皇后紧紧搂在怀里。皇后将头靠在君主胸前。一片琴瑟和谐。

　　“前些日子，边疆有外敌入侵，来势凶猛，连下我城几座城池，眼见即要危及国内安危。朕终日都在思虑此事。鲜有时间来看你，冷落了你。你且不要怪朕。”

　　皇后嫣然一笑。

　　“我自然是知道的。前些日子我早已听说边疆战事事态危急。你几日不来，知你整日为此事殚精竭虑。我也不敢去寻你，怕扰了你，耽误战事。如今瑾呈将军凯旋而归，你不也就来看我了么？我又如何忍心怪你？”

　　“你既能如此想，我便安心了。前日会宴瑾呈之时，皇后你不是向我举荐了一个贤士吗？记得是唤作苏子奕。不知他何日能来我川城，让我与其见上一面，且听听他对天下大势的高论。”

　　“这自然是不难的。我昨日已修书一封，寄回至了伊城苏家。想必他此时也已动身赶来。若他能快马加鞭，连夜赶路，明日或已到达川城境内。君主不必担心，他确是一位贤才，在伊城也是声名显赫，备受赞誉。众人皆言他有治世之才，只是他宣称自己只侍明主，若虽为明君，却与他无缘，他亦不侍。”

　　君主挑了挑浓眉。“他当真说如此？”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若入伊城，问任何一人，皆是知晓他的。”

　　“如此说来，我倒是很欣赏此人。闻你所言，他尚不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可
　　又偏偏有些孤傲不群，自命清高。不知在他眼里，我是否能称得上明君，也不知是否与他有缘。”

　　“君主在臣妾看来，便是一代明君。将川城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遵行以礼治国，以孝治国，闻名于各城之间，引得各城纷纷效仿。若苏子奕不愿侍奉你，便是有眼无珠，愧对才子之称了。”

　　“皇后这般夸奖我，可是言过其实了。我若没有瑾呈为我打下这大片江山，纵再有雄才大略，也难为无米之炊。夜深了，且睡吧。明日朕还要上早朝。”

　　皇后将手环在君主腰间，君主则紧紧搂住皇后的肩。两人伴着月光明暗缓缓睡去。

　　待窗外月光渐收，残星隐却。东边天际缓缓裂开金黄色的口子。君主余漓便已苏醒。望着怀里仍在熟睡的皇后，不忍心叫醒她。轻轻将她的头移到枕上。却不料惊醒了她。

　　“你醒了。我刚正想让你多睡一会的。”

　　皇后微睁双眼，见窗外天已微亮，便起身披了一件绣衣。

　　“让臣妾来为君主更衣吧。”

　　“好。”

　　君主伸出双手，待皇后将朝服披于身上。眼角带着一丝笑意。皇后垂眸屈身，一丝不苟地为君主披朝服，挂珠串，戴冕旒。站在殿前屈膝行礼。目送君主离开。

　　“臣妾恭送君主。”

　　君主乘轿至凌波殿。正在殿中批阅奏章，有一公公快步进殿禀告事宜。

　　“禀报君主。宫外有一人求见君主。自称伊城苏子奕，前日收到皇后书信，今日即前来拜见君主。”

　　“苏子奕？今日果真他便到了。快快有请！”

　　“奴才遵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公公便领着一位白衣少年快步进了凌波殿。

　　“你便是苏子奕？”君主问道。

　　“正是在下。”

　　“先生不必太过拘束，且抬起头让朕看看。”

　　君主见他身着一袭白色绸衣。翩翩然似遗世独立。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如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剑眉之下，是一双细长清丽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色不染而朱。眉宇之间竟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帝王之势。他深知苏子奕不同于其他凡人，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苏先生，我早已久闻大名。今日幸得一见，确是器宇轩昂，气度不凡。真当叫人感叹伊城人才辈出。着实让我羡慕不已。”

　　“君主过奖了。早就听闻君主您雄韬武略，治国有方。先前便想来造访，与您探讨天下大局，却仍觉自己才疏学浅，浅陋无知，不能与真正的贤才相较。此次收到皇后书信，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当日即出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想要早日赶到这里。”

　　说罢，苏子奕屈身作了个揖。垂眸弯身以示谦恭之意。

　　“好，苏先生果然是贤才，谈吐不凡。既然苏先生有意想与我探讨天下大局，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听到苏先生的高见。”

　　“君主言重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各地君主乘当今混乱之势，纷纷割据一方土地，高建城池，自立为王。兵力强盛之国当数伊城和川城。伊城君主素来主战，想要吞并他国，一统天下之心路人皆知。可这也是天下大势所趋，若不统诸国，兵力四散，烽烟四起，百姓民不聊生。统一之愿定是民心所向。而君主您，向来主和不主战，多年来休养生息，兵力亦十分强盛。只是多年休养，兵源自是匮乏，更会久疏战场，难敌伊城。更何况川城位于兵家必争之地，其势险，易守难攻。其他君主皆虎视眈眈。但我见君主尚未有燃眉之急的情势，斗胆猜测，君主必然在西边荒地开拓疆土，训练了一支强将精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以备不时之需。”

　　君主余漓心中一惊，伊城才子果名不虚传。竟能将自己的棋看得如此之透。惊叹佩服之余，也对苏子奕感到一丝恐惧。但他还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深情，悠闲自若。却被苏子奕敏锐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一闪而过的惊异。

　　“苏先生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我，我明日便抽选一批精兵入西。只是不知苏先生是否愿意留在我川城，为我分忧解难？”

　　“我苏子奕不过一介平民，能得到川城君主的赏识，实乃子奕三生有幸，又岂会有何不留之理？”

　　“好！那从明日起，先生便宿在宫中留仕阁里。还望先生不吝赐教，为我出谋划策，在这乱世之中，寻得我城一席之地，保全我国子民。明日我便摆下酒席，为先生接风洗尘。”

　　“苏子奕遵旨。”

　　君主余漓得到贤能之才，心中自是十分欣喜。但苏子奕不同于旁人，他虽有治世之才，但却过于敏锐，仍有些桀骜不驯之势，若想真正下好他这一颗棋，驾驭他，让他为自己效力，更不是一件易事。

　　而苏子奕心中却是波澜不惊。这个结果他在来之前就早已预料到了。一切事态发展皆在他的掌控之中。而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自己摆的这盘大棋终于是要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