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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人重逢 故人清沔 ...


  •   众人皆纷纷离攸宁远去。流月也已换了件碧色薄衫,淡扫娥眉。走时还斟了一杯刚沏的茶。茶香氤氲,似是漫过了整个留仕阁。

      此景此情,陌生却又熟悉不已。攸宁未有一句抱怨之言,也不曾泛起丝毫珠泪。只默然转身,至了井水边,将系了木桶的粗绳扔进井中,摇摇晃晃地提起了几桶水,去到正殿之中清扫。

      而攸宁不知,自她离开内殿之后,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被阁上清冷而立的苏子奕看在眼里。而流月端去的茶,早已凉了。直至凉透,也未等到有人去品。

      就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十五日。在这十五日里,苏子奕除了君主召见,甚少出阁,在内殿之中潜研局势。他未曾唤过攸宁去内殿伺候,却也从未让流月入内殿之中服侍,所斟之茶也不过终日凉于案前。而攸宁每日皆忙着将李公公吩咐之事尽心完成。

      这日,攸宁在大殿之中清扫。专注之于,丝毫未注意到殿中有人进来。

      “攸宁。”

      攸宁回头一看,原来是李公公,便即刻起身,屈膝行礼。

      “奴婢参见李公公。不知李公公有何吩咐?”

      李公公挥了挥拂尘。

      “这是内务府先前为你赶制的衣裳。我已请示过苏大人了,他命我将此衣交到你手上。我去你房中寻你不得,便来殿中寻你,你果在这。那这件衣裳,你就拿着吧。”

      攸宁早已将这件事忘得干净。苏子奕竟真让内务府为自己制了衣裳。可如今,她已不再侍奉他,若受了,自是有些尴尬。

      “李公公……这衣裳……我是受不得的,还请你拿回去。”

      “有何受不得?这衣裳,苏大人已叫奴才留心多日了。而且我也已经禀告过苏大人,他叫我亲手交给你,若你不受,我又如何好交差呢?”

      “那……好吧。”

      说罢,李公公便将手上的衣裳交到了攸宁手上。转身出了大殿。

      攸宁望着手中的水芙色纱衣。金线满绣,皆是飘飞的花絮。

      拿到这身衣裳,攸宁心中自是百感交集。苏子奕已不要自己再侍奉他了,这件衣裳的用意,任凭自己如何猜想,也不过是慰藉自己的赏赐罢了。可惜了这件衣裳,生得如此娇艳,却再无示人的机会了。

      往年的科举,选拔出来的所谓贤才,皆是达官贵人的子弟,而甚少有颇具真才实学之人。君主虽表面上应允,实则碍于瑾氏一族的势力,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开了纳苏子奕为仕的先例,便乘胜逐北,将今年的状元封允了西郡秦清。既为君主寻得了可收入自己麾下的谋士,也是乘机挫了挫瑾呈的锐气。于君主来说,自然是可喜之事,便宣告大宴今年的三鼎甲。

      是日,苏子奕正在内殿之中修一封书信,听闻殿外有人求见,便即刻搁笔,将书信轻折,藏于衣中。端坐在殿椅之上。

      “苏大人,殿外曹公公求见。”

      “请曹公公进来吧。”

      说罢,曹公公便弯身低眉,快步走了进来。

      “不知君主有何事吩咐?”

      “苏大人,奴才此次前来,是奉君主之命,邀您参加今年的状元宴的。”

      “哦?可是那位名为秦清的?”

      “回大人,是的。连同榜眼探花,皆会出席此宴。”

      苏子奕勾唇冷笑一声。漠然念道:

      “秦清,今日终于要见见你是何许人也了。”

      “曹公公,劳烦您了。请您回去禀告君主,子奕届时自会按时出席的。”

      “是。那奴才先行告退了。”

      苏子奕微微颔首,便目送着曹公公出了内殿。

      待曹公公出了留仕阁,苏子奕又起身踱步到栏杆旁,却未望到想见之人。只有提着宴会所用彩画灯笼的宫女行色匆匆。

      苏子奕每日的这时,皆能在阁上望见攸宁忙碌的身影,今日却不知为何,一反常态,不见其人。他便有些慌张地出了内殿,至了攸宁房前。

      此时的天已有些许昏暗,落日余晖也渐被夜色覆没。

      苏子奕见到攸宁坐在房内的桌旁,悄无声息地燃起了烛台中的短烛。他欲抬手敲门,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踌躇了良久,正欲敲门之时,攸宁将门缓然打开。

      攸宁见是苏子奕,似是有一丝讶异。随后便屈膝行礼。

      “奴婢参见苏大人。不知苏大人在我房门前有何贵干?”

      苏子奕虽未料到攸宁会突然开门,但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犹豫之态。以一种清冷而又不容得他人反驳的口吻说道:

      “我要你陪同我去参加状元宴。”

      攸宁心中忽觉好笑,先前是他要我离开内殿,不再侍奉他。如今他又要我陪他去状元宴。他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可是苏大人先前不是吩咐过,让我离开内殿,而让流月去伺候您么?难道您忘记了么?为何现在又要我去侍奉?”

      苏子奕微眯双眼,轻勾薄唇,浅浅地笑了起来。

      她,这是在怪罪我么?

      “可是,阿宁,我只喝你斟的酒。”

      攸宁抬眸,望见苏子奕秋水般的眉眼里似有灼灼笑意。心里不禁为之所动。她无法反驳,眼前之人确是清新俊逸,如泉双眸让人深陷不已。加之如此柔情之语,攸宁只得在慌忙之中又将眼瞥到地上,不敢再望着眼前人。

      攸宁默然不语了良久,待内心稍加平复,才缓缓说道:

      “我……”

      还未等她将话说完,苏子奕便打断了她。

      “既然你许久不说话,我便当你是答应了。”

      “诶!我还没……”

      “快进去换件衣裳,我且在这里等你。晚宴不久便要开席了。若晚了,君主不免会怪罪。”

      说罢便轻挥衣袖,示意攸宁进房换衣。

      攸宁进了房中,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衣裳,洗得已是有些泛白了,袖上的花容也早已失色。她缓缓走到木柜前,将柜门打开,从最底层拿出了那件衣裳。思虑再三,却还是将这件衣裳放下了。换了件淡色的纱衣,略施粉黛,便出了房门。

      苏子奕在门外背身等候。听得攸宁房门开合,便转过身来。眼前的攸宁淡妆相宜,明眸皓齿的模样温柔似水。他勾起一抹浅笑,说道:

      “走吧。”

      攸宁见到苏子奕如此望着她,便又有些羞涩。轻垂眼眸,谦和地跟在苏子奕身后。

      约莫几盏茶的光景,他们便来到了延庆殿。

      殿中坐席几近完满。

      各宫嫔妃与众大臣早已入席,殿中龙椅之上坐着的正是君主余漓。

      君主见苏子奕带着攸宁进到延庆殿中,自是喜笑颜开。

      “苏爱卿怎来的如此晚?寡人已等候你多时了。”

      苏子奕上前一步,屈身作揖,复曰:

      “微臣参见君主。因微臣有一些琐事在身,以至来得晚了些,还望君主恕罪。”

      “无妨,无妨。苏爱卿快快入座吧。且与朕饮酒。”

      苏子奕又作一揖。带着攸宁缓然入席。

      “今日的状元郎呢?今日宴席就是为了他摆的,为何到此时还未来?瑾宜和瑾墨笙都随着瑾呈将军来了吧。”君主问道。

      户部侍郎杨万清起身作揖,复曰:

      “回君主,状元郎的马车似是在途中出了些事故,微臣已派人前去修助,想必过不了多久,状元的马车就会到宫门口了。”

      说罢,杨万清瞥了一眼瑾呈身边的副将陆深。

      “好。那我们就先饮几杯酒,静候状元郎的到来!”

      君主举杯,与众人同饮。

      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公公在殿外禀告道:

      “状元郎到。”

      只见一个内着蓝色衣衫,外套白色绣竹薄纱的少年走进殿内。众人一见此儒儒书生,便觉其一表人才,亦是众里挑一。少年冠上的羊脂玉簪更是衬得他温润如玉。

      秦清向君主深作一揖。

      “秦清参见君主。还望君主恕罪,秦清来时的路上,不料马车竟坏于途中,只得请附近车夫载我前来,故来迟了。”

      君主觉其谈吐不俗,挥了挥衣袖,坦然说道:

      “秦公子无需自责。既是马车坏于途中,便是突发之事,无从预料。如今你安然到来,今夜之宴席便也可开席了。快快入座。”

      “是。”

      秦清坐于苏子奕对面。因来迟了,金谷酒数自是少不了了。自罚三杯之后,皆引得众人拍手称赞。

      霎时之间,轻歌曼舞,欢颜笑语,殿中一派祥和之景。

      吏部尚书宗仁起身行礼,举杯说道: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川城有此能人异士,定能再创开元盛世。”

      君主听罢,自然是笑逐言开。

      “能寻到此贤士,自然不能没了苏爱卿的功劳。若不是苏爱卿慧眼识珠,我又岂能再得一如此英才!秦公子,我且与你介绍你的伯乐。便是你对面这位伊城才子苏子奕。”

      秦清为表敬意,起身作揖。

      “苏大人的名字如雷贯耳,秦某自然也是早已耳闻,今日幸得见到先生一面,夕死可矣。”

      苏子奕神情清冷,只淡然一笑。

      “秦公子言重了。我曾有幸阅闻你的答卷,可谓行云流水之间蕴含契机。字里行间,乍看虚空,却将其本质读得通透,自不是常人能及的。来,我且敬你一杯。”

      说罢便举杯与秦清共饮。

      待秦清将杯放落之时,却瞥见了苏子奕身后的攸宁。

      秦清心中不禁一颤。手中的瓷杯随手滑落,在桌上旋绕了一圈又一圈。

      那是阿宁么?秦清只觉难以置信。他缓缓坐下,轻擦双眼。再望之时,见得攸宁的神态仍是如同少时那般谦和,便确认她是阿宁无疑了。

      秦清思虑过无数与攸宁再遇的情景,却未曾有过一个是如今这样的。

      在那日之后,他便发奋读书,终日将自己关于书房内,废寝忘食,为的就是有一天能进士及第,衣锦还乡迎娶攸宁。甚至在高中之后,连夜赶回西郡,去往攸宁家,却只被告知攸宁南下寻亲,不知何日才能回来。

      如今在皇宫的宴席之中见到攸宁,恍如隔世,更似南柯一梦。秦清只盼这不是一场美梦,而是一段久别的重逢。此时他的心中,欣喜之中溢于言表,只盼望着这场宴席早些结束,好让自己能去寻得攸宁,想尽办法将她带回西郡,允她十七岁之约。

      而此时的攸宁,仍是低眉顺眼,站在苏子奕身后。不时为他斟酒。

      其实在秦清进殿的那一刻,攸宁便已望到了秦清。记忆之中的蓝色衣衫和羊脂玉簪,如此久了,他还是没有舍得脱下。仿佛仍是昨日倚在她家门前的俊朗少年。

      可是,她与秦清的一切,早已在那桥边断了。她如今不过是留仕阁的一个宫女。十年之期,又如何能是转瞬之间的事。更何况,苏子奕怎可能会放自己回去。她现在若是因秦清乱了心神,便可能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毁于一旦。她能做的,依旧是与其疏离。

      攸宁更无心注意到苏子奕默然不语时的神情又是如此的冷淡,更在秦清落杯之时显出了愠色。苏子奕紧握住手中瓷杯,似是要将它捏碎。却终究是顾全大局,忍耐了下来。

      而其余众人皆沉浸于莺歌燕舞之中。君主数次赞赏秦清、瑾宜等人,殿上大臣都随声附和,唯独瑾呈漠然相对。

      殿上之人皆有自己的心思。或工于心计,或怨于情思。这场宴席,以盛事之名,浇愁了无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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