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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众矢之的 无意苦争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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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君主阅科举卷结束至今,已过去五日了。
五日以来,苏子奕遣殿中婢女至各个局中当差,唯独留下攸宁一人伺候自己。
是日,苏子奕闲来无事,静坐书房之中,阅读文献典籍。而攸宁便默然伴于其左右。
攸宁虽常是一副低眉谦默的模样,嘴上自然是不敢推脱反驳苏子奕的,但心里对他的感情却复杂难辨。
时而觉得他似是对自己十分宽容,又颇留温柔之态。可如今他又将其他婢女遣走,独留下了自己,无疑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这叫旁人如何看待自己呢?又不知会有多少流言蜚语,暗地中伤自己。
想至此,攸宁又不免对苏子奕有一丝厌恶之情,为何非要无故来招惹自己,又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攸宁越想便越出神,竟未听得苏子奕命她斟茶。
“攸宁,斟茶。”
苏子奕翻动手中书籍,等了良久,却仍未等得攸宁为他斟茶。便扶袖抬手,用手撑住下巴,抬眸望着神游的攸宁。
“攸宁。”
苏子奕又喊了一声,却仍未见得攸宁有丝毫的反应。他见攸宁盯着桌上摆放着的一本《清辞》,眼神却虚无空洞,似是丢了魂魄一般。便勾唇浅笑起来。
苏子奕索性将书籍合上,盯着攸宁望了许久。
近日来的天气皆是晴空万里,光折于叶间,映到攸宁的脸上,风略过她鬓边秀发,苏子奕不自觉间将手拂于攸宁青丝之上,轻轻捻过,顺至梢际,只觉她如清风细雨般温柔浅和。
攸宁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竟忘记了身后是一阶台阶,便向后仰倒过去。
她本以为自己无疑是要跌倒在地上的。心中自是有一丝惧怕。眼看自己即要跌下,攸宁微蹙双眉,紧闭双眼。
却在半空之时,忽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手紧紧握住,整个人一下子便又被拉了回来。
待攸宁回过神来,仍是有些惊魂未定。她微睁双眼,却见自己被苏子奕紧搂在怀里,左手与其相扣,右手置于其纤腰之间。
她抬眸,见到苏子奕唇边勾起的意味深长的浅笑。便又不禁慌张失措起来,匆忙将苏子奕推开,起身整理衣衫发髻,却又指着苏子奕,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做什么碰我的头发!才害得我差点摔倒!”
苏子奕把玩起手中的笔。将眼神轻瞥到攸宁身上。
“那你可曾听见我命你斟茶?”
攸宁一下便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确实未曾听到苏子奕命她斟茶,便知晓是自己出神发呆,有错在先。纵然想要将责任推诿于他,也是无济于事。
“那……那一定是你说的不清不楚,我才没能听得明白!”
苏子奕见攸宁脸旁又泛起阵阵红霞。既害羞又非要与他耍赖的可爱模样,让苏子奕忍俊不禁。
“你!”
还未等攸宁将话说完,便听得有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见来人是君主身边的曹公公,攸宁只得作罢,不再言语与他计较,默然站到了苏子奕身后。
“苏大人,君主命奴才将今年科举考试取得进士三鼎甲之人的名册给您送来。还请大人过目。”
“攸宁,呈给我。”
“有劳曹公公了。”
“这是奴才分内之事。若无他事,奴才先行告退了。”
“好。多谢曹公公了。”
说罢,曹公公便向苏子奕谦鞠了一躬,转身出了留仕阁。
苏子奕拂了拂衣袖,将名册缓缓展开。上面赫然写着第一甲的名字:
第一甲
赐进士及第
共三名 秦清 - 瑾宜 - 瑾墨笙
赐秦清为第一甲一名,称状元。
赐瑾宜为第一甲二名,称榜眼。
赐瑾墨笙第一甲三名,称探花。
苏子奕早就预料到榜上的一甲一名乃伊城西郡秦清。此时看到他的名字列于名单之上自然是情理之中,无需讶异的。
而剩下的二三名,据他所知,皆是瑾呈将军的侄子。如今瑾呈不仅将军权握在手里,还欲将氏族之人安插入文界政党,丰满自己的羽翼,久患难除,看来,得将计划快些实施为好了。
而身后的攸宁,无意之间偷瞥到了名册上有秦清的名字,便觉有些惊讶,又有些许惊喜。不自觉地嗫嚅道:
“竟是秦清……他今日果是进士及第了……”
声音虽轻,却仍被苏子奕听到了。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气愤与失落。便冷冷地质问道:
“此人是你的旧相识?”
攸宁不知自己嗫嚅之语竟被苏子奕听了去,有些失措地复曰:
“嗯……我与他自小便是相识。”
“这么说,便是亲梅竹马了?”
“并非是青梅竹马,不过是相识的时间较为长久罢了。”
攸宁淡淡地回着苏子奕的话,却未曾注意到苏子奕的神情之间有些愠怒,脸色亦是渐渐清冷下来。
“你回去吧,叫流月过来侍奉我。”
攸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到了,自己并未做错什么,为何他又要召流月过来侍奉?
“为何?可是我哪里侍奉的不妥?”
“我命你去将流月召过来,可是听不懂?”
攸宁看着苏子奕神情冷漠,言语淡薄。对话始终,皆未曾正眼看过自己一眼,只是眼神漠然盯着那份名册上的名字。心中似是了然了些许,却又觉朦胧。他如此反复无常,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测。
她便也有些气愤起来,心想他既如此莫名其妙,又时常忽冷忽热,谁愿意伺候便伺候去。于是回了声“是。” 就屈膝行礼,出了内殿。
待她来到流月房前,轻敲房门。里面便有人回道:
“是何人?”
“是我,攸宁。”
流月旋即起身,将房门打开,还未等攸宁反应过来,就热情地挽住了攸宁的手,将她拉进了房中。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攸宁姐姐来了,快请坐吧。”
攸宁平日里与留仕阁里的宫女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从未与她们有过丝毫交情。在侍奉苏子奕之前,关系也不过就是淡如浅水,而如今流月却如此盛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传苏大人的话的,苏大人命你过去服侍。”
“攸宁,你说什么?苏大人不是向来只让你一人侍奉吗?为何今日……”
“我也不知,你只需照着做便是了。”
攸宁心中知晓,深宫之中,能真正信任之人少之又少,与流月多言自然对自己是有害而无益的。便模糊敷衍几句,准备离去。转身之际,见到流月欣喜不已的面容,自是摇了摇头。
待她转过身来,却见得留仕阁的三两宫女在外偷听墙角,她心中虽是万分气愤,又不想惹事生非,只瞥了她们一眼,就欲离开此地。
却不曾想,被其中为首的一名宫女伸臂拦了下来。
攸宁微微皱了下眉。
“你为何要拦我?”
为首宫女冷哼了一声,转身到攸宁面前。
攸宁正对上她的双眸,凛冽的眸中尽是憎恨的神色。而其余人皆是一副鄙夷神情。
“为何要拦你?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自你来了留仕阁,苏大人便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竟将我们都调至了他地,害得我们不能留殿侍奉,这唯一的攀枝机会都因你没了。如今风水轮流,你竟也被苏大人厌恶。果然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攸宁从未迷惑过苏子奕,也未曾想害得她们没了攀龙附凤的机会。如今竟被她们说的如此不堪,自然是冷言相对,不必委曲求全。
“听不懂?那我今日便要你听懂!”
说罢,为首宫女就抬起手来,欲往攸宁的脸上打去。
眼看其手将要落到攸宁脸上,却听得一声厉斥:
“住手!你们在做些什么!”
众人转过头去,见得李公公正从远处缓缓走过来。
为首宫女即刻上前,跪倒在地。轻抹珠泪,委屈言道:
“公公!还请为奴婢做主!攸宁倚仗着苏大人护着她,竟欲打我!”
说罢便霎时泪如雨下,其余宫女皆为其请愿。
攸宁听得她这么说,又身处如此境地,自知百口莫辩,便也无话可说。
李公公却肃然说道:
“谁欲打谁!你们自己心里明了!无需在我面前演戏多言,我在这深宫之中几十年了,何种事情没有碰见过。今日我便只轻罚你们将留仕阁各殿清扫干净,若还有下次,就不要留在此宫之中了!”
众人听罢,皆低头沉默不语。李公公轻挥拂尘,便离开了。为首宫女狠狠地瞪了攸宁一眼,说了一句:“算你走运!”也领着其余人远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