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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硝烟再起 溪云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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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上,一时都只念着与苏子奕赌气,攸宁早已将伤口的疼痛抛之脑后了,只顾得气这不可理喻的主子。待回到房中,歇将下来,手上与膝上的伤口便又再撕心裂肺地疼起来。
攸宁将磨破的袖口轻轻卷起,因天气尚有些炎热,伤口竟有些溃烂了。血早已凝结在了伤破处,沾染到了衣袖上。
她轻舀起桶中的一瓢水,倒在铜盆里。拿出藏于衣内的白手帕,浸润于清水之中,反复搓洗几下。再沾湿些许,缓缓擦拭伤口,覆在伤口上。
因血凝结成块,还掺杂着灰土,攸宁需加大些力道方可擦拭干净,可又不得不忍受这钻心的疼痛。不禁皱了皱细长的柳眉。
待她将伤口擦拭得略微干净些,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攸宁姑娘,苏大人给您请的太医来了。不知你可否方便太医进来给您诊治诊治。”
攸宁一听,便知是李公公的声音。果不其然,苏子奕是断不会听允自己的。
“好,我知道了,稍等片刻,我这就来。”
她将桌上的铜盆端走,放至了盆架上。再转过身来给李公公和太医开门。
“攸宁姑娘,这位便是胡太医了。”
“奴婢攸宁参加胡太医。劳烦太医和公公百忙之中仍抽空,特意跑这一趟了。攸宁在此先谢过胡太医和李公公了。”
说罢,便给两人屈膝行了个礼。
“攸宁姑娘多礼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苏大人宣我为姑娘你诊治,我自然是要走这一趟的。那便请姑娘坐下,让我先看看伤口的情势如何吧。”
“好,多谢大人了。”
胡太医将绸垫展开,铺于桌上。攸宁再将手轻放于垫上。胡太医先仔细瞧了几眼伤口,再为攸宁诊了一下脉。把脉期间,神情凝重,眉头紧锁。时而点头,又时而摇头。
“胡太医,攸宁姑娘这是?”
一旁的李公公见胡太医这般神情,倒有些忐忑不安。想至苏大人吩咐的不许有丝毫差错,便觉紧张。
“攸宁姑娘的伤口倒无大碍,只是结了些血块,清理干净,我再给她开几瓶膏药,日夜涂敷,过几日便可痊愈了,且不会留下丝毫疤痕。”
“只是,我为攸宁姑娘把了把脉,脉象有些不平和,浮沉略大。心口似有些郁结。不知姑娘是否受过旧伤?”
“旧伤?”攸宁听得太医如此说,便想起了自己那日在绛云阁,瑾妃娘娘命戚姑姑用藤条鞭抽自己的情景,心中自是有些后怕和心酸。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攸宁支支吾吾回道:
“不……不曾有过。”
攸宁神情有些许不自然,略显尴尬之色。这些皆被一旁的李公公看得清楚。
“既然如此,还望姑娘万事都要放宽心思,淡然处之。我且再为姑娘开几副药,早晚煎熬服用,不要多加劳累,注意休养生息便好了。”
“好,攸宁知道了。多谢太医了。”
攸宁见胡太医将方子写于纸上,把绸垫、针袋、药包都收将起来。便想着要恭送胡太医出去。可还未等她回过神来,李公公早已殷勤地将胡太医引了出去送离。
攸宁只得作罢。将衣袖再轻轻翻卷下去。这袖口和裙角上的纱已被磨破,再加之有些血渍沁在衣上,她便将纱衣轻轻褪下,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衣。
“攸宁姑娘,不知是否方便开一下房门,还有一些苏大人交代的事情未嘱咐妥当。”
攸宁本以为李公公将胡太医送了出去,便去向苏子奕禀报了,却不知他又为何事折返回来。心下好奇,于是起身去将门打开。
“不知李公公还有何事要吩咐攸宁?”
“攸宁姑娘,这是胡太医给你去御药房抓的药,还有这瓶玉露膏是苏大人特意吩咐奴才交给你的。”
“即是如此,攸宁便在此谢过苏大人和李公公了。”
“攸宁姑娘稍等莫急,还有您的衣裳,苏大人已吩咐内务府加急做了。过两日,等衣服做完了,我便给你送来。”
“真是劳烦李公公为我操心了。”
“攸宁姑娘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若无其他的事情,我便先离开了。姑娘若休息妥当了,便尽早去留仕阁内当值,伺候苏大人吧。”
“攸宁知道了。”
送走了李公公,攸宁便将屋子彻头彻尾地收拾了一遍。随后便即刻走去留仕阁内当值。
一路上,攸宁虽因刚才回忆起在绛云阁那段时日,而感到一丝忧虑和悲痛。却再想至苏子奕时,又不禁嫣然浅笑起来。他虽嘴上刻薄,却又处处为她细心着想,让攸宁在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再次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待攸宁小心翼翼地踏进殿中时,苏子奕仍在伏案读书。攸宁见其专心于此,便不忍心打扰了他。默然走到一旁,垂眸站着。
过了良久,攸宁见到李公公步履匆匆地走进殿中来,禀告说:
“苏大人,瑾妃娘娘在外拜见。”
苏子奕将书搁下,抬起眼眸,轻挑剑眉。
“哦?瑾妃娘娘?她来寻我有何事?且请她进来吧。”
“是。”
李公公转身去引瑾妃娘娘进殿。
“瑾妃娘娘到。”
攸宁望见瑾妃娘娘着了一袭红色细毛锦裘,满绣金丝,自是雍容华贵,大气端庄。再映上一副丹唇,美得动人心魄。可攸宁却无心欣赏瑾妃的艳容,只是默然低头。
而苏子奕缓缓从殿中正座上走下来。拂了拂衣袖,作了一揖。
“微臣参见瑾妃娘娘。”
“苏大人,且请起身吧。”
“多谢娘娘,不知娘娘驾临留仕阁,是为了何事?”
“苏大人有礼了。我此次过来。一是因苏大人初到宫中,尚对宫中并不十分熟悉,想过来问候一声,询问大人是否有些需要的东西,我好命人给你送来。再者,便是我宫中丫头攸宁的事了。”
攸宁听见瑾妃娘娘提及她的名字,心里便是不自觉慌张失措起来。担心瑾妃娘娘要是跟苏子奕把自己要回去该如何是好。
她抬眸,却见到瑾妃娘娘朝她这里不屑地瞥了一眼。此时攸宁心中五味杂陈,纵是万千酸楚却无处诉说。只得默默将头低下。
“哦?攸宁?你说的可是那个丫头?”
苏子奕说罢便将手指向了攸宁。
“正是。这个丫头是今年刚进宫的。我见她手脚勤快,做事利索。本是十分中意她的,只是我宫中已是人手众多,又恰逢苏大人初入宫闱,就借花献佛,送入了留仕阁,不知她伺候得可还算周到?”
“她?”
苏子奕瞥眸,看了一眼攸宁。冷哼一声道:
“我正想问问内务府呢。是否因我初进宫,且是伊城人,给我分配的丫头总是笨手笨脚,做事拖拖拉拉的,不尽心尽力。原来是瑾妃娘娘赏赐的丫头啊。”
瑾妃未曾预料到苏子奕敢公然驳了她的面子,脸色瞬时变得铁青。场面也变得异常尴尬,硝烟味越演愈浓。
而攸宁此时心中只觉万分伤感。他们二人斗法,却将她当作棋子,置于风口浪尖。她就如同一个□□的人,毫无保留地展露于她们面前,任由他们讽刺挖苦,却丝毫无还击之力。
良久,瑾妃娘娘才恢复到先前神色。
“苏大人若是觉得这丫头办事不力,这就是我的过错了,没有将这丫头管教得当,怨不得他人。要不就请苏大人将她先交还与我。我帮你管教管教,待她将宫中的礼仪和规矩都学会了,再送与大人。”
“诶,瑾妃娘娘此言差矣。送出之物又如何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这人事之务皆是由皇后娘娘掌管的,何须劳烦瑾妃娘娘操心呢?苏子奕在此,只好先谢过瑾妃娘娘好意。这丫头,我自会管教妥当的!”
“你!”
瑾妃娘娘早已被苏子奕气得怒火中烧,竟无言以对。
“苏子奕,你有胆量说这些话,日后便不要后悔!你以为你来到川城,能瞒天过海吗?他人识不破你,我便看不穿你了吗?我们且走且瞧,看到底是谁向谁求饶!”
“哈哈,既然娘娘如此说,那我便等着了。”
瑾妃娘娘神色愤然,狠狠甩了甩衣袖,阔步向殿外走去。
“摆驾!回绛云阁!”
“微臣恭送娘娘。”
苏子奕朝瑾妃娘娘的背影作了一揖。随后便长久地凝视着瑾妃远去,眸里闪烁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待瑾妃娘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苏子奕这才转过身来。看到一旁站着默不作声的攸宁,便缓缓朝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