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遇险 刚走出宣政 ...
-
刚走出宣政殿,一股温暖和煦的微风盛着殿前清丽百合的芳香丝丝缕缕的袭来,我将黑木盒子放进衣服里,张开双臂深呼一口气,想要将积压在胸中的郁闷之气释放出来。眼光蓦地一撇,却在花木扶疏的色彩斑斓间看见一个欣长的藏蓝身影,此时正立于妖冶芬香的百花丛中前,静静的看着我,想必将我方才的动作都收入了眼底。
“慕将军”我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极力掩藏住内心的纷繁复杂的心情,用极尽轻松愉悦的语气说道:“你是来与父皇商议要事的吧,快进去吧,别误了时辰。”说罢,我转身离去,轻抚胸口,心在这一刻却仿似受到熊熊烈火的炙烤,尖锐疼痛,我想我始终无法平静的面对他。
“等等”他突然自后一把拉住我的手,幽远深邃的眸光里仿佛有一丝细微的光亮,他说:“你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这样做?”我别回头,竭力压制住心底的泪水,至少希望这一刻不要落下来,苦笑着说:“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他突然不说话了,黑钻般漆黑的眼眸似有怒火喷薄而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道:“萧舒云,走到今天的地步,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又何必做出这番可怜的姿态来博取同情?”
我冷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无论萧梓翎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而我呢?终究像个傻瓜,以为只要真心实意的待他,终会挽回他的心,想起方才在宣政殿他目光深处流露出来的不忍,哪怕只是一瞬间,心底也愿意相信他是在乎我的,可是现在看来,原来真正自欺欺人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而已。蓦地想起昨晚小蝶问我的话,心中顿时又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来,或许心有不甘,或许自欺欺人,无论如何,我还是愿意赌一把,我鼓起勇气说道“如果,如果我告诉你,那日在玉衡山,是我……”
“珵君哥哥!”
一道纤细娇柔的女声突然自身后响起,堪堪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与珵君同时转过身,只见来人,远山黛眉,双瞳剪水,着一身轻纱对折收腰烟绿罗地裙,身姿曼妙,莲步轻盈,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来人正是我的妹妹,萧梓翎。
“翎儿”珵君走过去,漆黑眼眸中绽放出明亮的色彩,他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忧的说道:“不是叫你待在寝宫好好休息吗?这会儿出来做什么?”
“找你啊”萧梓翎拉着珵君转了一圈,嘟囔着嘴娇嗔道:“你看我,能蹦能跳,不过落一次水,怎的就这般娇弱了?”说着,扬头看见我,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对珵君说道:“都说了,这件事不能全怪姐姐,她也是不小心才失手推我入水的,你不要再怪她了好不好?”
“好”慕珵君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对萧梓翎轻声说道。
萧梓翎斜睨我一眼,嘴角瞬间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清浅的梨窝好似一朵淡雅的兰花在风中飞舞,让人平白心生涟漪。或许,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发生那些事,我想我也是会喜欢她的吧。
我正欲抽身离去,她却紧紧抓着我的手,甜美一笑,说道:“姐姐怎的这般就走了,妹妹还要感谢姐姐为了成全我主动放弃了珵君哥哥呢,哦,对了,忘了告诉姐姐,父皇已经将我许配给珵君哥哥了。”说着,她望了望珵君,又转头看向我,略感失望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她说:“只是成亲的日子还没定下来。”
“恭喜”我淡淡的说道,从她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不作停留,转身离去。这样的结果不是早就该想到了吗?陈贵妃早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大宣国最年轻有为的镇北大将军,并借此为自己的封后之路做准备。想必赐婚这件事,父皇早已被她说动,今日的种种不过是我与父皇相互顺着对方给的台阶下罢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冰凉彻骨的清玉池,浮云伴着花木,化作寸寸色彩斑斓的图画倒影在水中。
我坐在海棠树下的玉石圆凳上,回想起今日的种种,一时间,千回百转。
回想起昨夜清澈冰凉的清玉池旁,珵君漆黑深邃的眼眸流露出来的无奈和卑微的恳求,我的心漫过一丝绝望的痛楚。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十三岁征战沙场,十七岁承袭父业官拜至镇北大将军,死在他刀刃和铁骑下的将士无数,就连当年中了敌人圈套,被困在敌国军营受尽当朝勋贵的百般凌辱,也未曾因为一顿饱饭而妥协过。而昨日的他,却为了萧梓翎来求我,可见,在他心里的那个位置,一直都是属于她。所以,事情的真相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你躲在这儿了。”正自顾自的想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我转过头,见慕梓翎正穿花拂柳的向我走来,如花貌美的脸上尽显嘲弄之色。
“有什么事吗?”我淡淡的问,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顿生波澜。若不是那日她在泠水池以身犯险陷害我,我又怎会惹来一身骂名?当下也不想与她有过多纠缠,起身拂了拂衣袖说道:“若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慕梓翎却抢先一步挡住我的去路,缓缓说道 “怎么?姐姐是怕我吃了你吗?”
“难道不是吗?”面对她的挑衅,我却也不甘示弱,沉声说道:“那日的事,你我心知肚明。”
慕梓翎脸色一暗,片刻后,明艳的脸庞浮现出一丝阴冷的微笑,她说:“是我陷害的你又怎么样?即使你当着整个盛京说自己是被栽赃陷害的,又有谁会相信你呢?父皇相信你了吗?满朝文武百官相信你了吗?更重要的是,珵君哥哥他相信你了吗?”
霎时间,心底涌起的酸楚汹涌而至,果然,她最知道怎样激怒我,可我却偏不如她的意,强自压住心底的怒意,缓缓说道:“你没必要在这里跟我耗费时间,你与他的事与我再无干系。”
“再无干系?”听了我的话,萧梓翎冷笑一声,细长的眉眼尽是嘲讽之色,她摇摇头,缓缓说道:“萧舒云哪萧舒云,你果然是一个虚伪的人,一面跟我说再无干系,一面又要百般纠缠于他。可惜,就算你把真相告诉珵君哥哥,他也是不会信你的。”
我的心里顿时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来,上前一把抓住她纤长的手臂,冷冷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若无其事的整了整烟绿色的衣袖,缓缓说道:“我并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将证明你那晚去过慕老将军房间的人带到了珵君哥哥面前而已。你认为他会屡次三番的去相信一个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吗?”
我蓦地一怔,珵君那样一个谨遵父亲教诲的人,即便再不喜欢我,也断断不会因为与我解除婚约而忤逆他父亲的遗愿,原来,原来在他心里早就认定我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了。
正欲说什么,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听到有人大喊:“快抓住他。”我转过身,一道黑影疾速而来,我与萧梓翎离的这样近,她却吓的愣在了原地,不知出于什么,我上前一把推开了她,一阵猛烈撞击之下,我毫无预兆的跌进了清玉池。周遭顿时一片混乱,隐约听见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赶来。冰凉彻骨的池水随着我的挣扎在猛烈的起伏中将要淹没我的身体,这一刻,孤独,无助,害怕……种种繁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就要死了吗?
清玉池这样大,池水这样深,我被猛灌进了几口冰凉的水,思绪却无比清晰。不,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母亲的仇还没报,慕叔叔之死的真相还没查出。可是他临死前最后嘱咐我的话却犹在耳旁,他说,慕叔叔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犹记得那个大雨将至的夜晚,我带着宫中的药材补品去看望病重的慕叔叔,他却显得尤为的紧张和害怕,一个劲儿的督促我快点离开。可是那时的我,却完全不懂他的意思,站在门口不肯走,慕叔叔见我这样,似是挣扎了许久,一片寂静的沉默之后,他摈退周边的下人,关上房门,将我拉到屏风后,对我说:“你母亲的事,不要再查了,叔叔只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是不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他突然不说话了,转身从雕花的白玉石桌上拿来一盒包装精致的玫瑰酥,递到我手上对我说:“叔叔以后不能帮你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说着,他招呼我同他一起走到内室的一个供桌旁,上面摆满了各种香案与贡品,光滑的墙面上方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温婉端庄,清雅非常,我曾无数次的看见慕叔叔看着那副画像发呆,知道这是他已故夫人的画像。说到他夫人,我却不免的同情起珵君来,从他出生起,他的降生就带来了另一位亲人的离世,换作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何况还是幼小尚处在襁褓中的婴儿。
慕叔叔招呼我去为夫人上几支香,出于对他夫人的敬意,我依言上前,却在香烟缭绕间,听到慕叔叔说一句:“云儿,你愿意叫她一声娘吗?”
我一惊,拿着香的手一抖,我不明白慕叔叔为什么会在此番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我的母亲只有一位,她是这世上最好最疼爱我的人,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公主,”片刻之后,慕叔叔躬身走到我身侧对我说:“公主聪慧善良,乃天之娇女,慕某膝下无女,只是想有一个这样的女儿伴在身侧……如此,是慕某僭越唐突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心里想说,其实这几年得蒙慕叔叔的照顾,我在宫里的日子算好过一些,这次又是他将我从敌人手里救出来,心中早已将他当做了亲人,可是内心不知怎么地,这样的话却说不出口,也许内心还抱有一丝幻想,如果我与珵君成为亲人,我就再没有一丝机会能与他站在一起了。
正欲说什么,外面却接连响起几阵轰隆的雷声,眼看就要下雨了,慕叔叔脸上顿时显出惶恐的神情来,他不管不顾的将我推到门外对我说:“你快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来,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曾来过这里,叔叔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听到他这样说,我顿时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慕叔叔见我站在原地不肯走,大喝一声,叫来两个侍卫应将我拖着走出幕府。片刻后,大雨倾盆而至,雨声风声隔断了一切,却依然掩盖不了内心的惶恐和害怕,直到在听到侍卫大喊“快抓刺客”那一刻起,我知道我担心的事发生了。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见慕叔叔的最后一面,我一定诚恳的点头答应他的请求,一定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拼命陪在他的身边。可是人生没有如果,纵使我想挽回什么,现下也是不可能了。
冰凉的池水不断的灌入我的四肢百骸,周遭的声音已渐渐模糊,我想我终究是要辜负母亲与慕叔叔的期望了。
珵君,这个我曾用一生去追逐与守候的人,现在你在哪里呢?不论我们曾有怎样的纠葛与过往,现下,你一定是很开心我有如今这样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