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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抉择 晨曦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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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薄雾,我着一身淡紫色的水袖芙蓉滚金百褶裙,斜插一支金莲百步釵环,在一片朦胧的颜色中顿显得迷朦飘逸。
不消片刻,刚刚进去通报的德公公此刻正站在我的面前,他斜睨我一眼,眼色中似有昭然的厌恶,他用尖锐的声音说道:“舒云公主,希望你这次请见皇上,不是来栽赃……”
“啪”的一声,德公公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赫然出现了五道鲜红的指印,他一手捂住脸一手指着我,哆嗦了半天,终是敢怒不敢言。想我堂堂一国公主竟被一个狗仗人势的太监踩在头上,心中的怒火顿时溢满了胸腔。心想,陈贵妃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我揉了揉火辣辣的手掌,终是在德公公咬牙切齿的神情中走进了宣政殿。
我一步步踏在光亮金灿的地板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只觉众大臣含义纷杂的目光都向我投来,惊讶,怀疑,鄙夷,厌恶……我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旁边的大臣都纷纷挪动位置,不敢离我太近,好似我染了瘟疫一般。
“父皇” 我恭敬而虔诚的跪在地上,向坐在高高龙椅上那个戎马了半生也曾给过我温暖父爱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我愿意为了大宣国的百姓,作为和亲公主,前往上渊国。”
语毕,周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似是没想到平日里他们眼中惹是生非,心狠手辣的舒云公主会如此。父皇紧拧眉锁,似有些为难,他说:“舒云,你有这样的决心是好,可是你马上就要与珵君成亲了。”
我微微一笑,说道:“父皇不必如此为难,其实儿臣并不喜欢慕珵君,与他定下的这桩婚事纯属是为了圆慕老将军生前的遗愿,倘若慕老将军泉下有知,必会同意舒云这么做的。”说罢,我朝着父皇重重的俯身一拜说道:“请父皇成全!”
众人听罢,顿时向我投来了赞赏的目光,纷纷叫好,隐约还有一道幽远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黑钻般闪亮的眼眸,幽远深邃的目光中似有隐隐的不忍。我微微一愣,错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舒云,”下朝后,父皇将我留在了宣政殿,对我说:“你肯做出这样的牺牲,真是难为你了。上渊乃是民殷国富之国,相信你嫁过去,也不算太委屈。”
我望着父皇此刻舒展的眉宇和嘴边的微笑,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三天前的一个晌午。那是艳阳高照的一天,我与萧梓翎同时站在泠水池边,她却不慎落入水中,父皇正在为此事而责问于我,我拒不承认,父皇恼怒,惩罚我的命令还没下达,就有一个风尘仆仆跑来的士兵俯身贴在父皇耳朵前不知道说了什么,父皇眉头一皱,脸上隐隐浮现出丝丝怒意,说了句:“走!”就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我仍旧以待罪的姿势跪在原地,没有起身。几个时辰后,父皇似是才想起我这个还没受到处罚的犯人。他走过来扶起我,用略带歉疚的声音说:“孩子,你受苦了。”
我蓦地一怔,本以为由萧梓翎亲口指证我,无论我如何为自己辩驳,他都不会相信我,原来他方才是去证明我的清白了,心底顿时涌出一股暖意,正要说什么,父皇却轻拍我的手说:“父皇知道,自你母妃去世后,你我父女之间就产生了诸多嫌隙,这些年也确实亏待了你。可你也知道,有些事,即使是身为帝王,却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心里莫名一阵酸楚,我不明白父皇好端端的说这番话有什么含义,可一听他提到母亲,泪水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那是我不曾痊愈的伤疤,不经意间的碰触就可撩起伤痛。
依稀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星空璀璨,烛火煌煌,映的母亲的脸一片惨白之色,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汨汨而出,顿觉阴森恐怖。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坐在阴暗潮湿的天牢哭的泪流满面,她用冰冷而惨白的双手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平静而虚弱,她说:“云儿,不要哭,你要学会坚强,好好地活着。”
我不住的点头,泪水似乎随着我脸庞母亲滑下去的手而渐渐枯竭,我望着幽闭牢室里那扇小小的窗户投射进来的寡淡月光,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哭是没有用的,从今天开始,我要坚强的活着。
父皇见我没有说话,轻叹一口气,眼里似有不忍,片刻后,却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扭过头不再看我,用低沉而沧桑的声音对我说:“如果眼下有一件关乎大宣国生死攸关的大事,你可会愿意去做?”
我猛地一惊,险些站不稳。生死攸关的大事?我想,我明白是什么了。
一年前,上渊与大宣两国于边境赤水涯一带开战,在双方久攻不下的僵持了几个月之后,作为此次领军挂帅的陈瑜豪将军却由于作战方针被敌方识破,最终打了一个败战,而他本人也在战场上不幸被俘。敌军一路过关斩将,长驱而入,眼看就要兵临盛京,这时敌军的一位将领却在途京的玉衡山与我军再次交战的过程中不幸阵亡,以致军心涣散,我军也正是在那时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勉强扳回一局。可近一个月朝堂上却屡屡有上渊国大肆侵犯我国边境的消息传出,我虽为女子,却也知道那场战役损失惨重,恐我大宣国已无力再战。
可是我身为女子,又如何能在国力富强的泱泱大国面前解救被俘虏的将士,化解眼前的危机?我平复了心情,在父皇身后沉声问道:“父皇希望儿臣怎么做?”
“和亲”父皇顿了顿,转过身来用一双疲倦略带探究的眼睛扫视我的表情,竭力压制住强硬的语气继续说道:“唯有从皇室中挑选一位和亲公主方可解眼下危机!”
我蓦地一惊,手心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心底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纵使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过,倘若有朝一日过上寻常女子的生活,伴着绚丽夕阳,能与珵君坐在屋顶上,细数天边的云彩,那该是何等的惬意。可他的世界终究没有我,而我也不是平常女子,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
“舒云”良久之后,父皇拍拍我的肩膀,沧桑疲倦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关怀,他说:“你与慕珵君的事,父皇都知道。凡事不可强求,父皇也希望你幸福。”
那日,我没有给父皇任何答复,今日我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他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我微微颌首,这时,父皇突然命人呈上来一个盖着黑布的托盘,他取出黑布下的东西,将其交到我手上,一脸郑重的说道:“把这东西交给北皇,可保大宣免于战乱,切记不要落到别人手里。”
我看着手中黑色的盒子,雕花刻珠,精致透亮,虽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见父皇一脸郑重严肃的表情,还是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