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90、师哥

　　男人背朝她，仿佛正在喝水。端木蓉坐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冒冒失失跑出来的阿瑶。
　　“师…哥？”阿瑶站住不动，颤着嗓子几乎要说不出口。
　　盖聂双手顿住浑身一僵，他统共两个师妹，一个就在不远处正给泥猴一样的坤儿擦脸，而另一个，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盖聂转过身，将木凳都掀翻了。
　　“阿瑶？”
　　“师哥！”阿瑶扑到盖聂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若这世上还有个人能让阿瑶肆无忌惮的哭，除了盖聂，怕是再无第二个。
　　阿瑶哭断了肠。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夏蝉的心里也说不出的难过。有飞鸟呜呜呀呀的飞过，徒剩一片哀凉。
　　阿瑶哭的要透不过气，自盖聂怀里抬起头来，素白一张脸上全是泪。颤着嗓子问盖聂，“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谁都不肯来找我？为什么？呜呜呜……”阿瑶哭哑了嗓子，一双手握紧了盖聂衣裳不肯松开，“师哥，师哥…你们不要阿瑶了么？…是么？阿瑶不听话么？”她不能扑到那个人怀里去，只能这样换一个人；她不能与他诉说相思苦，也只能这样，换一个人。她问不出口的话，只能拿来问别人。
　　盖聂被阿瑶哭的心酸，一边拍着阿瑶肩膀一边哄她，“是我不好，是师哥不好，师哥不该让他带你走。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你不满意，我再替你揍他。”
　　阿瑶在盖聂怀里摇头，“晚了，已经晚了。我怕死了，我怕的要死，可是你不来，我怎么等你都不来，我真的没办法，我没有办法，晚了，一切都完了，都没了……”阿瑶捂着胸口，好疼啊，怎么还会这样疼？
　　盖聂抬头去看卫庄，卫庄不语不动，被那句“我怎么等你都不来”钉在原地。她说晚了，一切都没了，他和她，就这样错过了？就只能这样了么？他今后只能这样看她扑在别人的怀里哭，听她这样委屈这样让人心碎的哭，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还是阿瑶，却不再是卫庄的阿瑶。
　　夏蝉急得不行，见阿瑶哭声渐止忙凑过来，“夫人，您，先穿上鞋吧？”
　　阿瑶好似听不见，强撑着往盖聂身后看去，“你，是铃儿吗？”
　　当年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如今却早就有了自己的孩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阿瑶将铃儿揽在怀里，听铃儿抽着鼻子同她告状，“庄师哥太坏了！他说阿瑶姐姐你死了，我才不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阿瑶胸口闷得厉害，说不出话来。铃儿还在说着什么，忽然端木蓉从盖聂身后走过来将两个人拉开，一把握住阿瑶手腕，“她脸色不好，你们别再……”
　　话还没说完，阿瑶已经站不住往后倒去，被谁接在怀里。阿瑶整个人恍惚起来，她想抬手再去摸一摸那双装了满天星辉的眼睛却再没了力气。若生命就此终结在这里，死在他怀里，未尝不是一种美梦成真。阿瑶这样想着，用力撑着眼睛去看卫庄，生怕，再也见不到了。忽然一阵刺痛，阿瑶闭上眼沉入一片漆黑中。
　　“阿瑶！”卫庄忽然害怕起来，将阿瑶搂紧了瞪着端木蓉，“你做什么？”
　　端木蓉从来就不怕他，呛声道，“怎么，还救不救你这美人师妹？不救那我把针收了。”作势真的要去拔银针。
　　盖聂忙拉住她，“蓉儿，阿瑶她怎么回事？”
　　端木蓉没好气，“先把人送回屋里，她受不得凉。我去看看这里的药……”
　　早就吓傻了的夏蝉此时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我有药我有药，夏医官嘱咐一定随身给夫人带着的。”布包打开，露出五六颗豆粒大小的药丸。端木蓉取了一颗仔细闻了闻，撇撇嘴，“嚯，你家大人挺有钱啊，这么名贵的药材呢。不早拿出来，要害死你家夫人啊！”
　　夏蝉眼泪都下来了，“我怎么知道嘛！你们，你们，夫人都很久没有心口疼了……”
　　端木蓉将药丸塞到阿瑶嘴里，“这药应是十分有效，一会就能醒。”
　　卫庄依旧黑着一张脸，抱起阿瑶往屋里走去，守在一边再不肯离开阿瑶半步。夏蝉苦着一张脸索性也坐在一旁，又不敢开口赶人。
　　端木蓉看看盖聂神色，好歹缓了语气，“都别守在这儿了，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不是很严重。”盖聂闻声转头看看她，似是终于松了口气，“多谢！”端木蓉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装的十分不在意，走出门还是偷偷抿嘴笑起来。
　　盖聂拉着铃儿往外走，铃儿眼珠一转却走向了夏蝉，“不知怎么称呼姑娘？”
　　夏蝉眨巴眨巴眼，“叫我，叫我夏蝉好了。”
　　“是哪两个字？”铃儿语调轻快，很让人乐意亲近。
　　“哦，”夏蝉不好意思笑笑，“就是很吵的那个，夏天的蝉鸣声。”
　　“呵呵，谁为你取得名字？蝉鸣声很好听啊。”
　　“啊？好听吗？夫人说我吵得很！是夏医官帮我取得名字。”诶，说起来，夏蝉也有许久没见到医官了。
　　铃儿捂着嘴笑起来，伸手挽了夏蝉胳膊，“去院子喝口水，端木姐姐医术高明，她说没事，那肯定没事，你就别担心啦。”
　　夏蝉摇头，看了眼卫庄，“不行不行，我还是守着夫人吧，夫人会做梦的……”
　　“这样近，有什么声音都听得见，没事的，来吧。”说着不由分说将夏蝉拖出了屋子，夏蝉也不知为何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怎么手劲这样大。
　　可出来都出来了，夏蝉回头看看大敞着的屋门，也只好随铃儿坐了下来。
　　“夏蝉姑娘，不瞒你说，阿瑶，也就是你家夫人，她和我，还有师哥，我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算起来，我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她了。甚至我们能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方才看见她好好地，我很开心，可是……”铃儿说着说着又落下泪来，哽咽着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