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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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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在岸边喊得都快哭了,“夫人,你快点上来啊,水那么凉,你生病了将军会杀了我的啊!夫人!”
阿瑶蓦然松开手,虚张着的手指垂在身侧,对啊,我是别人的夫人了,再不是谁的阿瑶了。
卫庄回过神,将阿瑶打横抱在怀里返回岸上,朝她们来时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哎,你,你带我家夫人去哪呀!你把人放下!”夏蝉急忙快步追上去,却又不敢真的凑近了。
“你落了水,去换身衣裳。”卫庄低头去看,见阿瑶嘴唇已经有些发青。
阿瑶裹着卫庄宽大长袍动弹不得,湿透的衣裳贴着皮肤,可又觉得暖。身侧宽厚的胸膛好似烧着火,松动了哪一年冰雪里冻得坚固的,谁的心。
都见过春风吹开遍地花,可你知不知冰雪消融时,那大片大片冻得坚硬而剔透的冰块,需得承受如蛛网一般的裂缝纹路遍布全身脉络,最终碎成细不可见的屑。你若伸手去碰,这碎屑却能划破皮肤,要用人的骨血来化。
“我嫁人了。”阿瑶声音如常,却仿佛吐出一口寒气,胸膛里的火都弱下来。
卫庄脚步不乱,仿佛没听见,又或是听见了,却觉得不重要。
“还活着就好。”
话音未落,来到一处院落前,卫庄抬脚将门踹开往里走。院子里有个女子闻声抬头看过来,还没来得及皱眉头,卫庄已经发话,“过来看一下,她方才落了水。”
女子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跟着进了屋子。见卫庄小心翼翼将人放到榻上,不免多看了两人几眼。
“是认识的?”
“是。”
端木蓉不再多话,捏起阿瑶手腕把起脉来。眼珠在阿瑶脸上转了几圈,站起来也不废话,“你来帮我熬药,我去给她找一身衣裳。”
此时夏蝉才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夫人!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可惜没什么气势,端木蓉淡淡看她一眼就转身走了。倒是卫庄同她搭了话,“你来的正好,看好她。”
夏蝉还在瞪眼,榻上躺着的人发了话,“愣着做什么?快帮我把湿衣裳脱了。”说完连着咳了几声。
“在这里脱?不妥吧夫人?”夏蝉隐隐透着不安,连忙把门关好。
“不然呢?把我冻死?快些……咳咳……咳……”
湿衣裳脱了,夏蝉摸出随身带着的布巾正要给阿瑶擦干,屋门轻响,夏蝉大惊随手摸起黑色的宽大袍子盖在阿瑶身上,回头才见是方才那个女子。夏蝉还是不放心,睁大了眼往她身后看去,生怕方才那个吓人的黑衣男子也跟着进来了。
端木蓉笑了笑,“他在熬药,知道她要换衣裳,不会过来的。”说着走上前递过来一套衣裳,“是干净的,别嫌弃,将就穿穿吧。”
阿瑶裹着外袍,挣扎着坐起来,“多谢,冒昧打扰姑娘了。不知姑娘姓名?”
“叫我端木蓉就行,你先换好衣裳,药一会就好。头发要擦干,不然要咳嗽。你的身体,可不大好。”端木蓉意有所指,眼神飘向阿瑶裸露的肩头,若隐若现的伤疤,不止一处。
阿瑶忙拢了拢袍子,“谢谢姑娘。”
端木蓉不再说什么,退出屋去。
阿瑶换好衣裳,由夏蝉在一旁给她擦着头发。
一切就像几年前她卧床不起的日子,蒙恬一早出门,她沐浴后趴在榻上,夏蝉来给她擦头发。擦着擦着阿瑶会渐渐睡过去,有时候梦醒了头发却还没干。
阿瑶心里纠结着,她害怕这是一场梦,却又希望,这就是一场梦。
事已至此,又何必再相见?
开门声又响,却是卫庄端着药走进来。夏蝉又急又怕,最终大着胆子一手指向卫庄,“你这人!不会敲门吗?若是夫人还没换好衣裳呢?你,你你你!”
“这么久都换不好个衣裳,要你何用?”卫庄照例看也不看别人,一双眼盯着阿瑶,“喝药。”
夏蝉只恨自己怕是打不过这人,心中盘算着回去如何跟将军告状。伸手接过药,硬生生钻到两人中间,“我来伺候夫人喝药就好,多谢。你可以出去了。”
卫庄往后退开几步,却不走,“我看着她喝完,省的她耍赖。”
夏蝉撇撇嘴,“哼,将军又不在,夫人耍赖给谁看?”
“夏蝉,你话太多了。”阿瑶接过药,几口便喝光了。抬手举着空了的木碗,不知是要给谁看。卫庄抿着嘴想笑,再看阿瑶的脸,却又笑不出来。她就像个精雕细刻的木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可那副面孔下又好似藏着个伤心欲绝的人,让人无端想要为她擦一擦泪。
夏蝉伸手去接,阿瑶却不松手。夏蝉不知何意,小心地推了推阿瑶手臂,“夫人?”
阿瑶愣了一下,你在做什么?拿着空碗要给谁看?他说你耍赖,你便要证明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呢?你们命里注定的,注定了不能……
心猛地跳了一下,阿瑶握起拳头撑在身侧,微微抬了抬头,“我歇一下就走,不会打扰很久。”眼光始终不肯去看他,只斜斜盯着地面。
夏蝉听了跟着一个劲地点头,“对,对,等会就走。”
卫庄看着阿瑶不说话,走?她竟说要走?分开了这么多年,才刚见到了,她居然说要走。面前这人是阿瑶没错,却又不像她。
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不知什么人进了门。
“蓉姐姐,我们今日采了好多药!”
“是么?都是你采的么?”是端木蓉的声音。
“他不捣乱就不错了,也亏得师哥肯带着他。”陌生的声音,却又透着十分熟悉的语气,“坤儿过来,一头的汗,娘给你擦擦。”
“怎么还不舒服吗?我闻着似乎熬了药。小庄呢?还没回来?”
这声音低低地从半开的门缝间往阿瑶耳朵里钻,阿瑶猛地抬起头看着卫庄,满眼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卫庄缓缓点点头,伸出手想要扶她。阿瑶不理,一下从榻上站起来往门外跑。夏蝉躲闪不及被撞到一边,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一心护着主人,“夫人,你还没穿鞋呢!”
阿瑶却再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一把拉开屋门跑了出去。